月光照在院墙西侧的篱笆架上,一、两根遗漏的黄瓜挂在已些枯黄的叶子中,任它们如何轻拂呵痒,动也不动。
马海洋看着瓜架,蓦然见到开着开裆裤的孙子,双手抓着根黄瓜,双脚一前一后踩着弓步,努力地后扯,嘴里是哼哧哼哧地使劲声。海洋知道自己是太想孙子,出现了幻觉。他眼不敢眨,也不敢用力地瞅,生怕注意力集中的同时,孙子就不见了踪影。孙子拉扯了半天,拖拽不下,就回头喊道“爷爷,快来帮我?”海洋泪如雨下,迈脚前进。他一动,扬帆不见了。他擦了把眼泪叹了口气,刚要转身,马宝出现了,他一身是血,看着父亲,嘴里轻轻地唤着“大,我疼,我疼!”海洋的心里又一阵大恸,他轻声说着“儿子,大没用,大没用,大让你受苦了。”马宝突然睁大了眼睛“你个老不死的,没用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马海洋心里一惊。马宝突然又变成了马扬帆,小小的身形岔着双腿,稚嫩的小手指着马海洋“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说着说着,他的额际像是门檐,哗哗流下了股股整齐鲜艳的血,“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声音尖细凄厉。海洋一身冷汗直冒,又想到这是孙子,他平添一身胆气,“孙儿别怕,爷爷救你,爷爷救你!”他大叫着往前冲去,却感到脸被戳住了。眼前仍是一片瓜架,月辉吹摆的叶,声声拍打着枯干。
我没用,儿子孙子在叫我去死?是的,我没用。追求幸福,是人的权利,能够享受幸福,那就是人的能力。
我没用,那我就去死吧。 。。
425孩子,你可不能想不开啊
死亡的念头像一把锋利的刀,它轻轻在你的心上划一下,你就再也挣脱不了它的疼痛。
对,我没用,我该死。儿子和孙子都在院墙外的瓜架处,那么此地就是我在阳世阴间轮回的入口。马海洋看着面前影约的红砖水泥墙,斑驳的墙面抓附着懒散的爬山虎。对,就是这,就是这堵墙。马海洋打定了心神,将衣服稍微整理下,就要往前冲去。似乎死亡仍在拼命的划割,那兹兹的声音像风在涂抹着血画,只是那么清晰地呈现在耳鼓的敏锐里。但是海洋感觉不到划割之下让人难以释怀的疼痛。他定了定神。那兹兹的声音传自院子。
他急忙返回院子。
水井台前,儿媳正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磨着菜刀。
“孩子,你可不能想不开啊?”马海洋跑上前。王慧慢慢转过脸,手不停;继续发出兹兹声,偶尔抄一下水浇在砖块大小的磨刀石上,“爸,我不会想不开。如果真地要死,我也会为扬帆和马宝报完仇再死。”王慧的语速缓慢,像冬至那晚的冷气,徐徐而来冰冰而至。马海洋打了一个冷颤,随即愧疚起来。我还是个男人吗?王慧以柔弱之躯尚能想到为子为夫报仇,我怎么只想到自杀呢?马海洋再看向儿媳,王慧的身影在磨刀石的寒光中渐渐高大起来。一股膜拜的信念在马海洋心中升起,他多想匍匐在地,向她倾诉自己的无助,释放自己的懦弱,膜拜就是依靠。
马海洋心里安慰一些,叹了口气又埋怨起自己,我还真地是没用,还是儿媳说得对,要死也要报完仇之后再死。最难是踌躇,最易是意绝。马海洋关照儿媳一句“早点睡了”就走回屋里。魏幽苑还坐在床上发呆,马海洋看看她,就*上床自行睡去。这个时候,魏幽苑需要的是安静,也就是逃避。马海洋想通了,也想开了,不一会就呼呼而睡。
今晚没有人来看望马海洋,全村的人都知道交了钱打了人,马扬帆仍没有回来,那一定凶多吉少,谁也不想面对一家老少那苦涩的脸。
李射正乖乖地跑到大哥家,等候大哥的痛骂。现在,他知道怕了。
李朝正没有骂弟弟。他让倩尧找来二弟李阳正、三弟李思正,还有二堂兄李朝元。弟兄五个围坐在八仙桌旁,谁也不先开口说话。阳正、思正、射正岁数小,朝正不说话,他们也不便先开口。朝元年长,想说几句,又因为老婆徐芬霞,心里有愧,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大家都清楚,朝正找他们是商量拆迁的事。兄弟中只有射正一人在家务农,别的都在县城有工作,照理说拆迁不拆迁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他们也懒得操这个心,只要大家都一样,不要区别对待,那他们就不管多少。民不患贫患不均。现在因为李朝*婆徐芬霞红眼不过别人养猪,怂恿着李射正和汤倩尧也加入了村北养殖的行业。大家都是成人,知道在社会办事,是能避就避,能让就让,民不与官斗。射正也是,别人稍鼓动一句,就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426兄弟,跑吧
朝正看这么沉默不是办法,就问朝元“二哥,射正也打了人,等拆迁办腾出手来,肯定不会放过他。我们虽然兄弟也有几个,但这次是集体事件,若是别的时候还好说,这次恐怕谭刚和康中都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刘北斗。”
虽说朝元年长,但阅历比起朝正,还是相差很多,他也不拐弯抹角,“朝正,你说怎么办吧,二哥听你的。”
朝正也不客气,说“那好”然后转向射正“射正,你出去躲一段时间吧,一会就走,让你大嫂拿五千元钱给你,去徐州,那有我的老战友。”朝正说是询问,其实就是定下来的意思。阳正、思正都说好。射正点了点头,又和大哥商量道“我能不能明早走?我想和俺大俺妈说句话。”朝正眼一瞪,“说句话也就一会,别的我会和大和妈说的,你越早走越好,最好是现在就走。”倩尧拿了一搭钱出来。射正的眼圈红了,“我想,想和娜娜,小盾待一晚。”朝正看五大三粗的弟弟伤心起来,也有了酸楚的感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朝正硬了下心肠,刚要训斥射正,朝元开了口“朝正,就让射正待一晚,明早走吧?”“是啊,明早再走吧。”阳正和思正都有孩子,能体会弟弟的心情。尤其是思正,他和射正年岁相差不大,感情最为要好,见四弟难过,心也跟着心痛起来。思正帮着弟弟对大哥说“拆迁办的乌合之众不用怕,就怕政府那关过不去。现在政府和派出所还没听到什么风声,等一晚不会有什么的。”李朝正想到儿子李小剑去上大学时,自己那个揪心的痛,就不再言语。思正见大哥默认高兴了起来,哥哥嫂嫂面前不用掩饰,眼圈还红着,就笑了起来。他接过倩尧手中的钱,也不点直接揣在怀里,就对朝正说“大哥,我以后都听你的,再也不会乱来。”朝正忧心重重,挥挥手让射正先回去。阳正、思正还有朝元见了,都起身回家。
沧海一粟,万世瞬间,清晨仍乐此不疲地抵抗着寒冬的裹挟,让温暖的太阳透过云层树枝照射着大地。李朝正吃完早饭好久了,想想心里不踏实,摸起电话拨了出去。电话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朝正把电话一丢,冲汤倩尧叫道“早让你修电话,你不修,这都多少年了?”汤倩尧看着丈夫,“我早修过了啊,怎么打不出去?”“修得什么?你来听听?”朝正又拿起电话递给妻子。倩尧接过听了一会,“这怎么回事?”她看了看朝正生气的脸说“那改天再修一下好了,反正没什么大事,真有大事就会到家里来找的。”倩尧后悔当初没有听丈夫的话,非要把猪圈搬往猪场,幸亏朝正坚持家里的猪圈不要拆了,要不然自家和四弟家那些猪真不知道往哪放。就算如此,自家的还剩几头没地方放,只好仍关在猪场里,每天两边跑地喂。倩尧见朝正不说话了,就走出客厅推起院角的自行车。
“怎么不骑电瓶车?”李朝正见倩尧要出去,就问她。。 最好的txt下载网
427朝正被审查
“去后面喂猪,那么近,骑自行车就行了。”倩尧说完,骑上车出了院门。猪场的猪少,倩尧一个人就应付地过来。李朝正在家里闲着无聊,就帮妻子养起了猪,养着养着觉得挺好玩,也算是修身养性,就一直做下去了。倩尧走后,朝正一个人无聊,而且心里隐隐有些不踏实,就出门往四弟射正家走去。
李才坐在门口靠着走廊柱抽着烟袋,孙兰戴着老花镜在缝着衣服。朝正和父母打声招呼就问四弟走了没?李才说“走了。”朝正不放心,追问走了多久。李才回答不上来,汤兰说“大概五、六分钟吧。”朝正脸上又是不满,“怎么才走?”李才说“今天一家都起得晚,小盾和小娜上学都快迟到了。”李朝正生气地说“就是磨蹭。”又想他反正是走了,只要躲过这一段的风声,配合政府做好拆迁工作,损失点钱就损失点吧。他和父母说“那我回家了。”朝正刚走出院门,就看见李射正和老婆慌慌张张地骑着自行车回来。
李朝正待他们走近了,问怎么又回来了?
射正喘了两口气,结结巴巴地说“大哥,出,出不去了,路口都有人,有人拦着。”
“路口都有人?”
“是,猪场被围,围了起来,有好几百人呢。”
“看到你大嫂没?”
“看见了,大嫂说喂完猪就回来。”
“这个,猪!”朝正骂了一句,让射正快推出摩托车载他去猪场。
猪场上人山人海,一百多号头戴安全帽,手拿铁棍、砍刀的人站满了猪圈的犄角格拉。几个看护猪场的人被分堵在看护屋内。最东面的马海洋,矮墩壮实的身体一股罕见的豪气,他手拿着打火车,脚踩着满地的汽油,冲围住自己的安全帽们大喊“来啊,来啊,我烧死你们,烧死你们。”安全帽们都是亡命之徒,但明显亡命的事他们不会干,只是拿着手中的刀具将马海洋团团围住。再往西一点,张传玉手拿着一把铁锹依托着猪圈,面对眼前十几个暴徒,也情绪激动地喊着“就是我领头砸的,不怕死的过来,过来”边喊他边把铁锹往前面乱挥。朝正下了摩托,着急地看向自家的猪圈,不见倩尧。射正停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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