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转身往外走去,马海洋一用力推开马题,也跟了上去。两人很快消失在夜幕中。一个妇女搀扶起马题。马题边揉着腰边对魏幽苑说“快去喊人,他们都在朝正家。”
魏幽苑还没说完,院子里一半的爷们已流下了眼泪。李朝正听心里也是酸酸的。
马小飞丢下行李,转身对同族的人说“我不走了,我要为侄子、侄孙报仇。”马小飞话没说完,马炳黎、马金柄等也跟着说“不走了,不走了,留下来。”院子里是扑扑地行李落地声。张传玉、严闯也放下了包裹。马小飞问了一句“想找他们算帐的,就跑我走。”然后带头往外走去,顺手摸过了靠在门边的草钗。有十几个人跟着马小飞往外走。剩下的人瞅向李朝正。李朝正看看魏幽苑,她满脸泪水,看看张传玉,他的眼里有着怒火,看看自己的弟弟们,他们的眼里也含着泪花。他转过头向着人群,“走,咱也去看看,不能让马海洋兄弟再吃亏了。”人群往外涌去。
养猪场前亮着一盏千瓦大灯,远远就看得分明。河南面的公路上,摆着一些桌子,上面是残羹冷炙,还有几张上面散放着扑克,谭刚用手按着肩头和几十个人站在河边,看着对面马海洋家的看护屋。在通往猪圈的石桥上,头扎白布条的王慧被两个拆迁人员抓着,动弹不得。看护屋前围了十几个人,他们一些人拿着小胳膊粗的钢管,一些人拿着明晃晃的砍刀。一些血迹从外面直通到看护屋内,看护屋的门紧闭着。一名胖胖的穿黑色西服的人趴在门上往里看,嘴里喊着“烧啊,烧啊,我就知道你会吓嘘人,你有胆量烧?老子就有胆量埋。”他在恶狠狠说着的同时,把看护屋从外面锁上了。射正认识那个胖胖的人是拆迁办保安队长。保安队长说完话,转过身对手下说,“自投罗网,这下看他们往哪跑。”正说着,他听到身后忽隆一声,忙转过身。门缝时火光一片,保安队长还没反应过来,那火苗已从门缝里窜出,“花拉”一声燃了一大片。拆迁人员大叫一声四散而逃。保安队长跑是跑了出来,头发和眉毛烧了一半。马海洋昨天在看护屋前后撒了一地的汽油。
533来,烧死我们吧
马海洋和王慧摸黑来到猪场。谭刚和手下正围着桌前划拳喝酒。马海洋四处看了看,先指了指谭剁,又用手指了指坐在另一桌的保安队长让王慧去。王慧点点头,提起刀掂着脚尖往前走。马海洋看着王慧的背影,心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不能回头了。他提起刀蹑手蹑脚绕到谭刚的身后,看着谭刚肥硕的脖子,马海洋大叫一声“谭刚,拿命来。”谭刚从对面手下的眼神里已看到了古怪,加上马海洋一声暴喝,他身子一侧,菜刀直剁向肩头。由于谭刚移动,让海洋失了准头,所以他刀砍一半就想抽回再砍,让菜刀没了力道,只在肩头上舔了一下复又拔起。这就一下,谭刚已杀猪式地叫了起来。他的手下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抄起了家伙。王慧行动地慢,这时刚走到保安队长身后,刀还没砍出就被发觉。拆迁队见王慧是个女人,踹了几脚让她躺倒在地不能动弹就都包抄马海洋去了。马海洋一见大家都向自己围了过来,心知不敌,若这样,既杀不了对方,还赔上了自己。要死,报了仇再死。马海洋往自己的看护院跑去。
马题终于蹒跚着追了上来。他拼命喊道“别打了,别打了,误会。”拆迁队哪管这些事,十几个人仍对马海洋穷追不舍。马海洋被钢管砸了几下,踉跄了几步,终于还是跑进了看护屋。紧随其后的保安队长,见马海洋进了屋,猛叫一声“停!”十几个人先后站住了脚。保安队长呼呼喘了两口气用鼻子嗅了嗅,就招呼大家往后退。马海洋已从看护屋里出来了。他左手提着半塑料桶的汽油,右手拿着一只打火机,脸上满是悲壮,“来,老子烧死你们,你们让我断子绝孙,我也让你们不得好死,你们来啊,来啊?”马海洋噌地一声揿亮打火机,手提着汽油往前紧走两步。拆迁人员啊地发一声喊退出好远。
“爸,不要,不要。”还在河对岸的王慧看见了,大喊着爬起来往这面跑。站在不远处看着的谭刚对身边两个手下说“抓住她。”那两个人跑上去,王慧刚跑到桥上就被他们一边一个架住了。
“海洋,不要冲动,不要冲动。”马题确实老了,走几步跑就喘得要命。趁着拆迁人员后退的当隙,他走上前“甫”地吹灭打火机,就把马海洋往看护屋里推。马海洋见马题腿脚不灵活,不敢和他硬抗,就不情不愿地被他推进了屋。
马题一进屋,就摸索着把门锁上,又摸索着拉亮电灯。他还没说话,马海洋就开口了“小爹,你不用有劝我,我都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没儿子就不过了?”马题瞪着眼训马海洋。
“小爹,我和你不一样”马海洋也避讳马题一个人孤身多年了“你是一直都没儿子,我的儿子是被人打死的。”海洋的鼻子又是一酸。
“海洋啊”马题也伤感起来,没几天,好好的一家人就缺了快一半,谁能不伤心呢“马宝是死了,扬帆死了吗?你能确定他死了吗?”
“小爹,都这么多天了,为了扬帆,我连儿子都没了,我连儿子都没了啊,天啊,你怎么这样对我啊,呜呜!”马海洋痛哭起来,像老牛悲鸣。
“海洋,别哭,别哭,再哭,小爹,也,也哭了,呜呜!”马题也哭了起来。海洋是马题堂兄的孙子,一祖同宗,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见海洋哭得伤心,也难忍悲伤,哭泣起来。海洋哭孙子,哭儿子,几天不到,原本和睦的一家人,孙子几天不见人影,儿子为了孙子也刚刚死了,自己年近半百,正当盛年,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马题先是哭海洋的悲惨命运,哭着哭着就想起自己,九十几岁的人,大半辈子孤苦伶仃,到死的那天,连个捧灵位的人都没有。马题的哭声越来越大,都超过了海洋。海洋以为他哭诉自己的孙子、儿子,越发心如刀绞。他哭着对马题说“小爹,你,呜呜,岁数大,别哭坏了身,身子,呜呜。我,我一定要为马宝扬帆报仇。”
“海洋,你,你再死了?小爹连个送终的人都要没了啊,呜呜”马题拼命拉着海洋。海洋不管马题,走到门后,打开门栓,门却打不开。马海洋出离愤怒了,他打开边上的窗户对外大骂着“谭刚,你个狗日的,今天就是做鬼,我也杀了你。”
谭刚在河对岸听得真切,他不无嘲讽地大喊道“来啊,来烧死我吧。”
保安队长听了也在门外喊道“对,来烧死我们吧。”
534拆迁队:打死一个人,赔一百万
马海洋听了大叫一句“你们等着,老子这就烧死你们。”说完马海洋转身提起汽油就往自己身上倒去,边倒边说“扬帆,爷爷来了,宝儿,大来了。”马题忙扑上来抓住海洋的手“海洋,你不能,你不能啊。”马海洋一用手,把马题推了出去,直退到床边又后仰到床上。
马题不顾自己老迈,一个翻身爬起,又冲上去抓住海洋的手,“海洋,你不能这么自私,想想你老婆,你死了,你老婆怎么办?”海洋正在疯狂状态,什么也听不进,他只知道他要烧死谭刚,他要为孙子为儿子报仇。海洋猛地一推,马题倒退出去,脑袋碰到墙角,被撞地晕头转向。马海洋已把半桶汽油尽数倒在自己身上。他揿亮了打火机,对着外面大喊一声“老婆,下辈子我们再做夫妻”就把火头往身上一按,忽啦一下火苗布满了马海洋全身。马题大叫一声“海洋!”海洋提着油桶进出几次,地上有遗漏的汽油,有了火苗,瞬间燃烧,细细一条透边门缝烧向了外面。上午马海洋在房前浇了一地的汽油,这时已浸透了地面,哗啦一声也燃烧了起来。王慧正对着窗户,看见公公身上着满了火,泪如雨下“爸,爸,爸爸。”她的手左右扭动起来,两个拆迁人员拼命抓着她。
李朝正正和村民们一起赶来,看到这个情景,都呆在了原地。魏幽苑哭喊一声“海洋!”魏幽苑没有看见浑身着火的海洋,只是看到自家的看护屋外满是火,就心知不妙。
马题左右看了一下,抱过床上的毛毯往海洋扑去。浑身是火的海洋丝豪感不到疼痛,他转脸对马题说“小爹,保重!”就转身往窗户上爬起,他冲着谭刚的方向大喊“谭刚,拿命来,拿命来。”逃出火圈站在不远处的保安队长望着马海洋火烧的狰狞,腿不住地哆嗦,哆嗦着哆嗦着,扑咚一声跪倒在地。
水火无情,大火燃烧了半天,马海洋爬了一半的窗户,腿一软掉了下来。他疼地在地上拼命打滚,嘴里仍在喊着“谭刚,我要烧死你,我要烧死你。”马题把毯子猛地罩在他的头上。不料毯子是毛料,遇火燃得更快,都烧到了马题身上。马题忙放手扑打灭自己身上的火头。他看了眼外面,想起了十米*的河渠。突然间,九十几岁的马题,不知哪来的力气弯腰将正疼痛扭动的马海洋一把抱起,然后快步走向窗口。马题的身上马上也着起了火,但他忍着剧痛将马海洋一下抛出了窗外。马海洋落在门外的火圈里。突然有了更大的火种,早晨倾倒的汽油更充分地燃烧起来。
魏幽苑已跑到了桥边,她看见了自己满身是火的丈夫,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海洋”如鬼魅的声音回荡在养猪场。她迅速地冲过桥,要向趴在地上,在烈火中扭动的海洋扑去。李朝正已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魏幽苑。
马题以不可思议的力量,从窗口也爬了出来,他的上半身已全部烧着了,胡子头发早已烧光,脸上边烧边哧哧地往外冒着油。马题爬出来后,不顾自己,弯下腰抱起海洋,紧走一步,用力地把马海洋往河渠里一丢,火熄灭了,河面上兹兹地冒起了白烟。马小习和几个年轻人早就跳下了河。
马题将马海洋奋力抛出后,已耗尽了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