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转过身来,门口几个人和他一打照面,都一愣——是他?戴领看见几个人也脸一黑,把眼眯了起来,傲然打着官腔:“有什么事儿吗?”
“原来你是主任哪”,米歌带了一丝冷笑,一语双关朗声说道:“那我们算找到根儿了,你不是有办公室吗,能不能借宝地跟主任——反映个情况?”
“好啊”,戴领毫不示弱,昂然踱步向门口走来,几个人让出通道,跟着他来到他的办公室,小臭在后面皱着眉头冲着洪英无声口语,“真是冤家路窄”。
等都进了办公室的门,娃子要反锁了门,米歌冲他做个示意制止了。戴领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水杯,傲然仰坐进办公桌里面的藤椅里,把两只脚架在了桌子上,冷冷地说:“有什么情况,反映吧”。
米歌也大派派地坐进戴领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里,翘着二郎腿。小臭娃子站在两边,洪英站在了娃子身边。米歌轻轻地拍着椅子的扶手,脸上带着寒寒的笑意,“我们要反映的情况想必戴主任一定非常清楚——已经下了几拨对知青的招工指标,各个知青点都有人走,只有我们六分场没一点动静,这其中缘由……啊?”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这是**的伟大号召,你们响应主席号召到农村来,就应该有扎下根来闹革命的思想准备,怎么能那么急着回城呢”,戴领掏出指甲剪,剪磨着手指头,完全无视几个人存在的样子,不无讥讽地说:“你们六分场一向是知青中的佼佼者,榜样嘛应该做好的榜样,怎么,看样子,内心还是按耐不住做逃兵的冲动嘛”。
“戴主任算青年还是老年呢”,米歌制止了小臭娃子的冲动,依然不紧不慢地回应:“如果算老年,咱就不说了,如果算青年,那是知识青年呢还是无知青年呢,如果是知识青年,为什么不响应主席的号召下放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呢,这可是对主席号召的大不敬啊,啊?如果是无知青年呢,好像就不适合坐在主任的职位上,那可是会误党误国的哟”。
“哈哈哈哈”,小臭娃子带了些夸张地笑起来,洪英也“扑哧”笑了。戴领一时语塞,恼羞成怒,放下腿来双手撑着办公桌,一张黑脸憋得发紫冲米歌咬牙切齿吼道:“小子,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到我的手里吧,想回城?一辈子都别想!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六分场当一辈子农民吧!”
米歌站起来几步冲到戴领办公桌前,隔着桌子一把揪住戴领的衣领,脸几乎贴着戴领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听着,爷可以不走,就在这儿陪你玩儿一辈子,可是你不要挡了秀清姐和别的兄弟姐妹的道……”,小臭娃子也围了上来。戴领心里发怵,表面上还不甘示弱,手指点着自己的脸厉声叫着:“打我呀!打我呀!……你们不想试试我的后坐力有多大吧!”
“嘁,还后坐力……”小臭撇着嘴讥笑道。
“哎,不过,从这句话可以鉴定出来主任属于知识青年,后坐力,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学术名词,无知青年哪能知道呢,对不对”,娃子一本正经地坐上桌子搂住戴领的脖子,“主任哪,你这个知识青年还是响应主席号召跟我们一起到六分场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吧,在这里上班可是跟主席号召背道而驰呀。不怕我们向上级部门举报一下?”。
米歌揪着戴领的衣领盯着他的脸有一两分钟,突然笑了,把手一松,很轻松地给他整了整衣领,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怎么敢打主任呢,是不是,”边说边左右看看小臭娃子,“我们可是都在主任手心儿里捏着的啊,如果让主任吓尿了裤子,那还得了?”说着还推开戴领一些伸了头往他的档里看了一眼,“还好主任有定力,控制得住。来来来,咱干啥来啦?咱是为秀清姐请愿来啦,”米歌边说边拍拍小臭娃子的肩膀离开桌子往回走,“请愿就得有请愿的样儿,来,坐好了,一起喊口号——坚决要求给六分场招工指标让秀清姐返城!”
“坚决要求给六分场招工指标让秀清姐返城!”小臭娃子举起手臂跟着喊,洪英也乐得跟着一起喊。
这一喊,满楼的人都闻了声跑过来看,戴领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们:“你们……你们给我出去!”
正闹着,牛主任和牛丽丽一起上了楼,“在干什么!都回各自办公室工作去”,牛主任带了些愠怒呵斥,围观的人立刻四下散开了。牛主任推门进了屋,“牛主任”,米歌站起来打了声招呼,自从财宝的事情之后,米歌对牛主任有了一份敬重。戴领也慌忙站起身让出自己的座椅,毕恭毕敬喊了一声“牛叔”。
牛主任拉了把椅子坐在了米歌对面,示意大家都坐下来。戴领把一杯水端过来,拉了把椅子放在牛主任身边,又递了盒撕开口的烟过来,牛主任摆摆手没加理会,对着米歌他们说:“六分场的事情我知道了一点,目前主要问题是什么你们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牛主任”,米歌不急不慢地说:“其实对知青的出路一直是有政策的,我听说一年招工,两年参军,三年可以推荐上大学,有这种说法吧对不对?”
牛主任点点头。
“我们下放快五年了,招工指标都下四年了,一次也没给过我们六分场,我们说过什么?我们来找过问过没有?没有吧”。
牛主任又点点头。
“我们在六分场很快乐,学到很多知识,体验了丰富的生活,**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号召我们衷心拥护,所以几年不给我们指标我们没受什么影响,可是有些事情……就说秀清姐吧,下放那年她已经在工厂参加工作了,完全可以不下放的,她自觉自愿到广大天地来锻炼自己,表现一向很好。她是我们整个农场年龄最大的女青年,今年27岁了,她家就她一个独女,不给她回城的机会,难道就让她在这里变成一个老姑娘不成?作为一个领导也作为一个长辈,您觉得这合适吗?”米歌一双清澈的眼眸直率地盯着牛主任。
“米歌,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有些工作做的确实很不到位”,牛主任说着不满地瞥了戴领一眼,“我代表县革委会向六分场的同学们表示道歉,这样,你们先回去,我们一定把这个问题重视起来,尽快解决,给六分场的同学们一个比较圆满的交代,好不好?”
米歌征询地环望了一下小臭娃子和洪英还有牛丽丽,几个人都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
“牛主任,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实在忍不住想问一下……”洪英一脸天真。
“噢,你问”,牛主任看着这个与自己女儿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不由的亲切起来。
“县里的知青不用上山下乡吗?您做得很好,您让自己的女儿丽丽下放了,可是我知道的不少人好像都没有下放啊……”洪英忽闪着眼睛。
“唔……这个问题提的太尖锐了”,牛主任略显尴尬地直言,“情况有些复杂,能不能容我想想,把情况梳理梳理以后再回答你呢?”
“那好吧,今天就不再给您添麻烦了”,洪英爽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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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蛊惑
送走米歌他们,牛主任留下了丽丽,关上屋门,一边坐下一边说:“戴领啊,招工指标的分配对六分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点儿啊”。
“牛叔”,戴领殷勤地拉了椅子坐在牛主任膝前不远处,前倾着身子,“他们六分场一直也没人积极提出申请,我就忽略了一些,毕竟我工作经验不足嘛,以后您多提醒着点儿,我会改进的。”
坐在爸爸身边一直握着爸爸手的丽丽听了这话,低着头暗暗使劲儿握了握爸爸的手,牛主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回答:“他们怎么没有申请?杨秀清的事情几级领导都提示过她那个老红军婆婆的要求,不是都转达给你了吗?”
“什么婆婆?杨秀清不是还没结婚嘛”,戴领带着一丝冷笑强辩。
“人家婚事已经订了,老红军就一个独子,急需娶媳妇回去照顾婆婆嘛。戴领啊,我们就是再怎么造反、革命,红军的功绩谁敢否定?几级领导都不敢忽视人家这个要求,我们就敢忽视吗。啊?”
“哎呦牛叔,这帽子可是能压死人呐,我可担不起”。戴领带了一丝不快,“我不是不积极给她办,关键她要办走的不止杨秀清一个人嘛”。
“不错,她是要求把徐羽风一起办走……”牛主任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没什么理由嘛,徐羽风和她有什么关系”,戴领有些气哼哼的。
“这倒也是……但是徐羽风很有才的一个人,又是一个模范知青,他对那一家毫不相关的孤寡的无私照顾,很让人感动啊”。牛主任眼睛看着远处,显然回想起了什么……,俄尔又转回头看着戴领,“这样的人推荐上大学很合适啊”。
“牛叔,我明白您的意思”,戴领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快,身子往后面椅背上一仰,“为了丽丽,您不就是想提携他嘛”。
牛主任认真地看了戴领一会儿,“戴领啊,我知道你喜欢丽丽。我和你爸爸是多少年的关系,也一直希望和你爸爸结成亲家。可是,我一辈子就这一个女儿,我宠她爱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她幸福”。牛主任拍着自己闺女的手,“我不想违拗她的心意。感情是双方的事,强扭的瓜不甜。丽丽被宠坏了,就算她也喜欢你,你真娶了她,我也怕你不会好过。你一表人才,年青有为,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牛叔一直给你操着心呢……”
“嗨呀牛叔,看来您是误解我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