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
“阿姨，刚才李波骑车带我，没骑好，唔……摔了一跤”，毛毛说着可能还抬着胳膊让李波妈妈看了伤口。
“对不起啊毛毛，待会儿李波回来阿姨吵他啊”，李波妈妈说。
一会儿，毛毛回来了，眼角还挂着泪珠呢。这孩子会告状了，会喊李波妈妈阿姨了。去年，在李波家，李波喊：妈妈，给我拿点儿大米花。他也跟着喊：妈妈，我也要吃大米花。李波推他一下：喊阿姨。
第二天，毛毛又到院子里去玩儿，李波看见他，拉着平常都在一起玩儿的小女孩儿说：“走慧慧，不和他一起玩儿，还告我状呢”，说着，两人往一边走了，毛毛看着他们走了，侧目而视，一只手用力勾成小爪子状举在耳边抖晃着，表示愤怒地“啊——啊——”怪叫。羽风喊他，他转过身来，眼里噙着泪水，但又很不自然地笑了笑。看得出来他心里很难受。羽风心里颤颤的，他抱着毛毛到商店里给毛毛买了一盒最贵的动物形状巧克力。
巧克力是熊猫，白兔，唐老鸭，米老鼠四个形状，毛毛毫不客气地把熊猫白兔吃掉了，剩下米老鼠唐老鸭时，对于先吃谁他纠结了好大一会儿，掂量了半天，自言自语地说“唐老鸭太受罪”，摸了摸唐老鸭留下了，抓起米老鼠放进嘴里。“米老鼠和唐老鸭”是毛毛最爱看的电视节目，米老鼠处处成功并没有让他喜欢，一向失败处处倒霉的唐老鸭也并没有成为他的笑料，唐老鸭倒霉的桥段他都是皱着眉头看的，他很同情唐老鸭。
一九八六年八月十日，周日：晚上，毛毛闹着要跟大家一样到院子里坐在凉席上乘凉，羽风就拿了一条凉席，到院子里扫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把凉席铺在地上，和毛毛坐下来，一边给毛毛扇着蚊子，一边看毛毛在席子上摔三角，一会儿，院子里的人多起来，各自都铺了凉席在地上坐着乘凉。和羽风凉席挨着的是一对姐弟，男孩小名叫蛐蛐，**岁的样子，是这一片儿的孩子王，毛毛虽然刚刚四岁多，可是跟蛐蛐混得很熟。蛐蛐和他姐姐各自拿了一支玉米棒啃吃着，毛毛和蛐蛐谈笑风生，表情自然，丝毫没有盯着人家玉米棒看的迹象。在这种会令很多人产生条件反射的尴尬场面里，毛毛应付得很好。就在去年，毛毛还不懂得如何应付这种局面。有一天早上羽风带毛毛去喝豆腐脑，羽风打饭的时候，他就坐在小板凳上眼睁睁盯着人家吃，羽风喊他：“毛毛，不要看人家吃东西，不羞啊”。他还解释地大声说：“我看他眼睛呢”。今年，他应付得比大人还要好了。羽风正欣慰间，毛毛蹭到羽风身边说：“爸爸，我要回家”。
“怎么了，要解手吗？”羽风边问边站起来。
“嗯”，毛毛应了一声。
抱毛毛回家的路上，毛毛小声说：“爸爸，我也要拿好吃东西到外面吃”。
“怎么啦，你看别人吃玉米馋了？”羽风笑着问。
“唔，我嘴里水儿可多了”，毛毛咽口唾沫说。
羽风笑了，“那爸爸也给你买玉米棒，你说，买几个？”
“买四个吧，你和妈妈吃一个，我吃俩”。
“为什么我们吃一个你吃俩呀，不公平嘛”，羽风逗他。
“那买六个吧，一人俩”，毛毛反应很快。羽风很惊异，这小人儿帐怎么算这么快呢，没教过他算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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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打破平静
这样平静的生活终于被一件事情打破了。
也就是这一年（八六年）十二月的一天，毛毛有点发烧，羽风托人请了半天假要带他去看病，燕子说看起来不是多严重的问题，大概是感冒了。天冷，不要带着他跑那么远到医院去，说不定路上受凉反而加重病情，而且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去了再传染上什么别的病，就在旁边水瓶厂医务室看看就行。羽风觉得有道理，点点头答应了。
医务室就在马路对面一个小院里，挺近的。小院不大只有三间房，一间房看病，一间房收费拿药，还有一间房大概是打针输液的地方。值班看病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大夫，看样子是一个南方人。看病的人很少，羽风带毛毛进去时，安着长长烟囱的铁炉子上兹兹啦啦烧着一铁壶的水，女大夫正在给自己削着一只苹果，苹果皮削在一张报纸上，看到有人进来，她依然不紧不慢地边削苹果边询问病情，苹果削好了，她仔细地把苹果放在一张白纸里包好，这才洗洗手给毛毛诊视并开出了药方。
“这孩子什么病啊”，羽风问。
“感冒，扁桃体轻微发炎，这一段感冒的挺多。拿药去吧”，女大夫说着把药方递给了羽风。
“毛毛，爸爸去拿药，你就在这儿等着别出来啊，外面冷”，羽风交待着毛毛拿着药方出去了。背后，他听见儿子说：“奶奶，我帮你扔苹果皮吧”，心里挺欣慰，儿子懂事儿啊。
拿了药回来，毛毛不在诊室，“大夫，刚才那个孩子呢？”羽风问那个女大夫。
“噢，刚刚出去了”，女大夫一边吃着苹果一边低头看着报纸，有点漫不经心地回答。
羽风急忙掀了棉门帘出门去找，蓦一转头，惊见毛毛正背对着屋子躲在院门后面偷偷啃吃着苹果皮，羽风霎时间如五雷轰顶一般呆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他走过去哽咽着轻轻喊了一声“毛毛乖”，只见毛毛吓一跳样身子一抖，转过身来猛地把苹果皮丢到身后，羽风头皮一紧，上前一把抱住儿子，把脸靠在毛毛脖子后面，有点儿泣不成声地问道：“毛毛……，你在……干什么呀？”
“我没有……我尝尝……”毛毛有些慌乱地回答。听着儿子令人心酸的稚嫩掩饰，羽风久久不能从儿子的肩上抬起头来。
给毛毛把身上棉猴帽子拉上戴好，围上毛线围领盖住口鼻，羽风抱起儿子，径直来到十字路口超市，掏光兜里所有的钱，买了一大堆苹果和平常很少买过的香蕉，回到家呆愣愣地看着儿子吃得满脸果渣并讨好地对着自己笑，。毛毛身子一抖丢掉苹果皮的镜头和燕子在地下宫殿回望时羡慕的眼神一遍遍撞击着他的神经，让他一阵阵鼻子发酸泪湿眼眶。
燕子下班回到家，吃惊地看着满桌的水果问：“这……这是谁送的？”
“买的”。
“买的？冬天水果正贵的时候，买这么多干嘛呀！”
“燕子，别说这事儿了，我想下海”。
“下海？怎么了，怎么想起下海了？”燕子坐到了羽风身边……
羽风约了米歌出来，二人约在了公园旁边一个茶室，坐在一个靠窗的僻静角落。
“在一个城市也像远隔千山万里，能几年不见一面，你说这像不像话？”米歌一落座就感慨万千。
“哪有，你小儿子满月的时候不才见过面嘛”，羽风笑言。
“那也一年多了啊，你好像好日子只嫌过得快，我可是度日如年”。
“怎么度日如年了，孩子不好带吗？”羽风关切地问。
“嗨，孩子轮不到我带，闺女老太太霸着，小子有媳妇和几个嫂子招呼……”米歌喝口茶。
“听起来米妈妈挺精神，还抢着养孙女”，羽风笑了。
“可不是，马上八十了，每天必须亲自到学校接送蓝蓝，谁也别跟她抢”。
“米妈妈八十大寿一定去祝贺，热闹热闹，给她老人家添点儿喜”。
“老太太就喜欢热闹”。
“孩子不用你照顾，怎么你就度日如年了，你在工会很忙吗？”
“唉，忙什么忙，喝茶看报纸……”米歌拖着长腔，“官场上啊，一大半的精力放在勾心斗角搞关系上，余下的精力开会学习吃吃喝喝应付检查，对上边点头哈腰，对下边颐指气使，成天议论哪个职位是肥缺，哪个职位有油水，谁谁谁有背景，谁谁谁有关系，盘根错节眼花缭乱，浊恶之气俗不可耐”。
“这么烦心哪”，羽风有些错愕。
“可不是，我很怀念农场那种清纯的生活啊”，米歌一只手支住头，“还是像你单纯搞技术清净……哎，有一件事我就一直不明白，像你，多适合去学校当老师啊，怎么你们厂会把你分到检验科去呢？”
“秀清姐一直向厂里介绍情况，厂里原来有这个意思，是我不想去学校，第一我学历不够，第二面对那么多孩子，责任太重大，我怕自己担不起来……”
“也是，你这个人太认真，给你责任重了，光精神负担都能把你压垮。还是和机器打交道轻松些。……，听说财宝师范学院毕业，回农场中学当老师了？”
“嗯，财宝争气，高中跳了一级。大学毕业本来学校动员他留校，他非要回农场，说农场对他有恩，又挂念着姐姐妈妈，给我写信征求意见，我说让他慎重考虑，尊重他的选择，他还是回去了”。
“听说大虎二虎死了？”
“嗯”，羽风默默的。
“咱走那年，我是真想带他们一个回来，宋场长高低不同意，那时候宋场长就说大虎二虎年龄大了，不能折腾了，两个也不能分开，啧……”米歌惋惜地啧着舌。
“按狗的寿命，他们也算是高寿了”，羽风带着一丝安慰对米歌说。
“……哎羽风，知道牛丽丽的情况吗？”
“牛丽丽怎么了？什么情况？”羽风睁大眼睛。
“看，你还是紧张她嘛”，米歌拿羽风寻开心。
“牛丽丽帮了咱们很多啊……”羽风转眼看着别处。
“嗯。……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