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睿缓缓睁开眼睛,那张英俊的脸苍白得仿佛雕像,布满了汗水,或许是因为剧烈疼痛的关系,目光已经有些涣散,可还是慢慢地将焦距对准了她。 txt小说上传分享
薄暮晨光 (二)(2)
韩睿*的胸膛下上起伏,静谧的卧室里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由急促到逐渐缓和,最后他动了动嘴唇,微不可闻地说了几个字。
她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讲什么,脑子里一阵嗡嗡乱响,只是兀自怔忡着,看着那双深黑如墨的眼睛,身体里仿佛有把无形的铁锤,正一下一下猛烈地敲击着她。
或许是心脏跳动的声音,是那样有力,那样急剧,前所未有的,几乎占据了方晨所有的感官。
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脚步迅速,直到出了卧室才重重出了口气。
没有人知道,方才那一幕对于她来讲,竟是如此的出乎意料,又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几个男人在里头商量片刻,谢少伟踱着步子出来,先是颇为诚心地道了谢,然后便宣布了他们的决定:“恐怕还要继续麻烦方小姐几天。”
“什么?”方晨皱起眉,放下握在手里的玻璃杯,连水都顾不得喝了。
“伤口太深,又刚刚才缝合,所以大哥他现在不适合被移动,需要暂时留在这里休养。”似乎是看出了方晨的抗拒,谢少伟又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只是借个房间而已,照料和看护的事会由我们自己人负责,不会占用方小姐你的私人时间。”
他的语气十分客气,不过也无法说服方晨接受。
“你是说,要一个重伤的人住在我家里,而且他的手下们还要24小时地守在旁边?”
“没错。”
“不行,我不同意!”
她的态度不好,谢少伟却一点也不恼怒,只是十分耐心地问:“那么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
“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方晨的声音有些僵硬。
“可你已经惹上了。”斯文的男人破天荒地头一次露出微笑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越发让人觉得温良无害。
谢少伟好心而平静地向方晨陈述一个事实:“方小姐,在你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卷入这件事情里来了。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善始善终。”
一个在道上打杀抢掠的人,居然一本正经地跟她讨论善终善终?
一时之间,方晨的心里也不知是可气还是可笑。
不过看谢少伟的神情,显然并不是在同她说笑。
她想了想,最后问:“其实我也没有选择,对吧?”
房子是被“征用”定了,她一个女人,似乎也确实没那个能力和他们讨价还价。
诚如谢少伟所说,她早就给自己惹上了麻烦,而且还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当初开着车在路上,她有那么一刻是想要弃车而逃,结果被韩睿一语道破,令她骑虎难下,才有了此刻的局面。
既然如此,至少要替自己多争取一些权利。
于是方晨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的人不许太多,不能大摇大摆地任意进出。”
谢少伟点头说:“可以。”
“另外,给个期限。”
“什么期限?”
“韩睿离开的期限。”
谢少伟却只是笑笑,不温不火地答她:“这个我可决定不了。”
公寓是最简单的两室一厅,实际可以使用的面积估计也就九十来平米。
上回肖莫也曾开玩笑说要搬过来同住,方晨还打趣他说,小小的蜗居别委屈了大少爷。
现在才发现,最憋屈的人恐怕正是她自己。
自从韩睿决定暂时住下之后,公寓里不但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还平白增添了许多东西,她的卧室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设施齐全完备的高等病房。
大概这就叫鸠占雀巢?
谢少伟十分遵守约定,只派了三个弟兄,每人每天8小时轮流照顾韩睿,而当天没有当值的另外两个人,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方晨面前的。
薄暮晨光 (二)(3)
即使这样,方晨还是窝了一肚子的火。
现在她不得不住在周家荣的卧室里,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常常会被躺在客厅沙发上的陌生人给吓到。
偏偏还不好发作,因为接连两天韩睿似乎都在发低烧,抗生素和消炎药水时刻挂在床头的架子上,那个叫作阿青的医生几乎24小时寸步不离。
倘若在这个时候提出抗议,不但是浪费口舌,未免显得有些不人道。
于是方晨也只好忍着。
送佛送到西,现在只希望韩睿能尽快痊愈,早早让她恢复以往平静的生活。
这几天,弟兄们在私底下悄悄议论,猜测老大与这位大美女之间的关系,不过各种猜想都没能得到证实,也正因为如此,才越发叫人不敢放肆。
虽说是同在一套房子里,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早出晚归,而他被伺候得周到妥贴,根本没有需要她的地方。
其实平常就连她自己也极少待在家里。
想当初周家荣刚刚搬过来合住的时候,见她这样早出晚归的,曾经很惊讶地表示:“你一个女人,做这行简直就是在摧残自己嘛。”
虽然后来渐渐习惯了,但偶尔提起来,他还是会说:“方晨,我劝你还是趁早改行吧。美女们都是经不起折腾的。趁着条件好,赶紧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岂不是好过天天这样风吹日晒的?”
大概在旁人眼里,这行确实太辛苦,尤其是对女人来讲。所以连一向不说正经话的周家荣,都忍不住归劝她。不过方晨倒觉得无所谓,因为最辛苦的日子都已经熬过去了,当撑过生理和心理的极限,现在最多只剩下职业习惯。
这天晚上又是雷打不动的加班。
一直到苏冬打电话来,方晨手上还有一小部分的活儿没干完,于是眼睛盯着电脑,心不在焉地与苏冬聊天。
苏冬提议:“我最近闲得很,生意也没得做,不如晚上去你家吧。”
方晨顺口就应了声“嗯”,然后才恍然想起来家里的麻烦,连忙掩饰着轻咳一声,问:“去我家干吗?”
“喝酒?看牒?随便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慵懒而性感,掩口打了个哈欠,“睡了一下午,现在特别精神,不找点事做怎么打发时间?”
方晨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说:“那我们去看电影吧,半个小时后新天地娱乐城门口见。”
其实,在此之前,方晨还特意打电话给周家荣探口风,结果周家荣说:“至少还要半个月才回。”又笑嘻嘻地问她,“怎么,难道你想我了?”
“没有。”方晨半真半假地说,“比赛结束之后,你可以顺便旅游一趟,不要急着回来。”
“是啊。阳光,沙滩,还有许多比基尼美女,告诉你,我早就已经乐不思蜀了。”
如此更好。
她松了口气,希望讲的都是真的,越晚回来越好。
方晨下班已经晚了,结果又在影城和路上耗掉三个小时,最后和苏冬分手,回去的时候都已经快是凌晨。
方晨进家门时发现居然还有人没有睡。
恰好轮到阿天值班,见她回来,立刻从沙发旁边站起来。
她一边换鞋,一边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天天都这么晚睡?”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又问:“他的伤好得怎么样了?”自韩睿的手下们来了之后,她都没再进去看过他一眼。
“大哥身体底子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阿天笑着讲,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好像伤口正在痊愈的人是他自己。
“是么?”方晨也挺高兴,开始在心里盘算,何时才能让自己惹上的麻烦彻底结束掉。
薄暮晨光 (二)(4)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电视也没开,阿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方小姐,大哥在等你。”
方晨稍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事?”
阿天脸上却是少有的一本正经,也不多话:“大哥说让你一回来就进去见他。”
这到底是在谁的家里?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反客为主么?
她让他暂住,结果他反倒才像是这里的主人……
方晨三两步走过去,也没敲门,直接将自己卧室的门板推开了。
这么晚了,韩睿竟然也没睡,正半靠在床头翻杂志。见她进来,他瞟她一眼,问:“去哪儿了?”
她选择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找我有什么事?”
“三更半夜才回家,不怕路上遇到危险?”
她几乎笑出声来,可是语气和神态却还是和他差不多,淡淡地反讥:“你都住在我家里了,我还能遇上更大的危险么?”
床上的男人扬了扬眉,终于拿正眼看她,不怒反笑:“看来你对我很有意见。”
她觉得他一定是忘了,那晚在他的顶级套房里他是如何对待她的。
毫不留情的讥讽,还有那个带着惩罚性质的吻,冰凉而冷酷,没有丝毫激情与欲望,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现在他竟然还能对她若无其事地微笑。
直觉地,方晨心里升起一丝警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听说你恢复得很好。”
韩睿慢条斯理地点头,或许是灯光的原因,他那一双深黑的眼睛显得清亮异常,看起来精神不错。面色都已经恢复如常,那个失血过多、疼得在床上痉挛的人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方晨说:“你和你的手下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韩睿的唇角微微向上勾着,看了方晨好一会儿,似乎在研究着什么,然后才说:“恐怕还要过几天。”
“为什么?”她皱眉。
“你好像后悔救了我,大概恨不得我那天死在街上才好。”他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对。”确实悔不当初。
“可惜已经晚了。”他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将杂志往床头柜上一丢,突然掀开被子下床。
她一愣:“你干吗?”
韩睿站起来之后在床边微微停了一下,或许伤口还是会疼,以至于动作稍显滞涩。他的步子放得很慢,可是并不会显得虚弱无助,反倒隐约有种强大的气势压迫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