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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岚没精神,闭了闭眼,嘴唇干裂,她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孟静楷走到外面给她倒了水,半扶着她起来,他坐在床沿上,让喜岚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小心翼翼拿着水杯凑到她嘴边去:“喝一点儿。”
喜岚就着孟静楷的手喝了一口水杯里的水,然后闭着眼睛摇摇头。
“岚岚……你怎么那么倔?”孟静楷像是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宁可让自己生病,也不愿意面对我,是吗?”
喜岚听不真切他在说什么,昏昏沉沉只想睡觉,梦里有一双温柔的手,覆在她的额头上,温柔极了,像是小时候爸爸的手,喜岚下意识地喃喃:“爸……我要回家。”
孟静楷心里猛然一震,其实从喜岚住进小公馆开始算起一直到现在,也只不过是区区个把月的时间,个把月可以干什么,孟静楷不确定,但是现在他确定一件事,这一个月,不足以让喜岚忘记一个陆承川。该用的法子都用了,恐吓她骗她宠她甚至是强迫她,这些都没有用。孟静楷不相信陆承川在她心里是多么重要,但是此刻喜岚嘴里喊出来的名字不是陆承川,而是爸爸。他心里略微舒服了一些。强迫喜岚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这是他最后一次强迫她做一件事,孟静楷在心里暗暗发誓,最后一次,岚岚,以后只有疼爱和宠溺包围着你。
刘医生的父亲早些年是跟着孟静楷爷爷打天下的,两家可谓世交,刘医生这些年从通城第一人民医院退休之后就不问世事,除了偶尔陪老爷子聊聊天,或者帮他做检查,基本是在帮孟家做私人医生。刘医生年纪并不大,也就六十来岁,脾气好,性格温和,所以六十多岁看上去跟四十多似的,要不是那花白的头发,还真看不出来,他的儿子都已经是奔四的人了。
孟静楷从不随便叫这位德高望重的叔叔辈的人来给他瞧什么毛病,何况,他从小到大,基本都不生病,所以他打电话叫人去接的时候,刘培德还是吃了一惊。孟静楷这孩子,几乎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这情分不是一般人能懂得,当然,孟小三的脾气,他也是知道的,除非是病得要死掉,否则,他是不会轻易问病求医的。所以,刘培德匆匆赶到孟静楷的公司,却被焦急地站在办公室转圈的孟静楷吓了一跳。
“刘叔,快去看看岚岚。”说着,他把刘培德往套间里的休息室拽。
刘培德喘口气的功夫也没有,帮喜岚简单地做了个检查,只是体温有些异常,38°5,其余都没有问题。
“三子,你没事吧?”刘培德一边收拾听诊器一边问:“最近老司令还问起你来,都不着家了,一天到晚的干什么呢?”
刘培德口中的老司令就是指孟静楷的爷爷,虽然老爷子疼爱这个老三,但是经常不回去,难免念叨。
“这不是忙着呢嘛。”孟静楷插科打诨:“哎,她没事吧?”
刘培德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姑娘,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哦了一声说:“这姑娘没事,受了寒吧,等会儿吃了药,出身汗就好了。老司令也盼着抱曾孙子,要是有合适的,也往家带着看看,多走动走动,家里长辈多,也好帮你物色物色。”
“哎呀刘叔,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孟静楷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两人虽然都结婚了,但是却都是生的丫头,而且死活不肯生第二胎,这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老爷子认为,孟家没有后了,就指着孟静楷给孟家传宗接代,偏生这孟静楷三十好几也不肯结婚,久而久之倒成了老爷子的心病。
孟静楷知道刘叔是家里的常客,生怕他说出去,于是拉住刘培德说:“刘叔,一起吃个饭。”
“你的一门心思都在那姑娘身上,恐怕食不下咽吧。”刘培德笑眯眯地说。
孟静楷说:“刘叔,你可别把岚岚的事儿告诉爷爷。”
“怎么?给老司令知道不正好让他高兴高兴?”刘培德见喜岚的模样,生的也齐整,想必老爷子也会喜欢这样的姑娘。虽然看样子,这姑娘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但是孟家老爷子不会在乎这些。
孟静楷支支吾吾叹了口气:“刘叔您就甭管这事儿了。”
一句话,刘培德的七窍玲珑心顿时亮得跟明镜儿似的,孟小三什么时候有过吞吞吐吐说话的时候,看来这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真是不一般,于是他留下点药吩咐了吃的剂量,匆匆离去。
转机
喜岚的病不是什么大病,吃了刘医生的药之后,当晚就退了烧,孟静楷怕照顾不周全她,烧一退就把她送回了小公馆派专人伺候着。
烧是退了,可是喜岚一直蔫蔫的,整天躺在床上起不来,燕子每天送三餐到房里给她吃,她也不吃几口,就算是勉强吃下去,一会儿也准给吐出来。小公馆的厨子是三天两头换着花样给她弄一些好入口好消化的吃食,可是她就是吃不下去,这样折腾了两个星期,人瘦了一大圈,本来就不胖的人,瘦得都快成皮包骨了,躺在床上,整天的不说话。孟静楷白天公司很忙,晚上到家,有时候她在睡,有时候早些回来,她没在睡觉,他就哄着她说话,偏偏喜岚谁也不搭理,一声不吭。
秋天越来越深,冬天渐渐到了,秋风也越来越肃杀,小公馆的位置在山里,气温比外面要低,这会儿,小公馆已经开始用地暖,孟静楷的房间里也换了长长的白绒毛地毯,软绵绵暖融融的。喜岚的身子也没见大好,但是她渐渐愿意起来坐在房间的飘窗上看外面,一呆就是大半天,燕子依旧每天给她送三餐,她依旧每天吃了吐吐了再吃。喜岚知道,她不能为难燕子,只要她不吃,孟静楷准会回来发好大的火,要么是怪厨子做的口味不好,要么就是怪燕子伺候得不好。小公馆里不得安生。所以即便是再不想吃,她也会强咽下去几口。只是天气越来越凉,她忽然想下去走走,感觉一下秋天的风。
一天,刚走到房门口,两个下人就亦步亦趋跟着喜岚下楼,到了大厅门口,又有人跟在两个下人身后,然后到了大门口,喜岚决定不出去了。大门口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整装待发的样子,甚至已经伸手拉开了那辆黑色汽车的门。
秋天的风那么自由,不过喜岚再也感受不到,孟静楷终究是不放心她,步步为营,精心制造了这个看似舒适的华丽囚室,让她安安心心呆在里面。她又怎敢违逆,毕竟陆承川的后半生,就在他一念之间。
立冬那天下午,喜岚被一阵阵钉钉子的声音惊醒,拉开厚重的窗帘,才发现,小公馆所有的玻璃窗户都安装上了镂空雕花的护栏,严严实实的,更像一个笼子了。喜岚打开窗花,摸了摸那坚硬冰冷的铁艺雕花,手指间有一缕冰凉的风吹过,只穿着睡衣的喜岚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燕子立即跑过来关上了窗子:“小姐,你还是睡着吧,这风怪凉的,一会儿着凉了。”
喜岚说:“为什么要装这个?”
这是喜岚这个月第一次开口说话,可是问这样的问题,燕子也不好回答,只是支支吾吾地说:“先生说……安全。”
不是防贼,喜岚知道。小公馆就算是敞开大门睡觉,也不可能有人能进得来,这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卫系统,早就将这幢房子保护得严严实实。
喜岚每天的一举一动,孟静楷都会知道,燕子说的安全,其实是喜岚的安全。孟静楷怕她想不开,从这里跳下去,所以,每个窗户都装了雕花护栏。
这天,孟静楷回来得特别早,喜岚半歪在床上,他一回来,衣裳也不换,径直到了喜岚睡着的房间里,一下子坐在床沿上,摸了摸喜岚的脸说:“今天干了什么?中午吃的什么?”
喜岚闭着眼不说话。
“明天叫厨房给你做山楂糕好不好?你不是爱吃这些?要不然就做点杏仁酥,饿了的时候就吃几块。再不然叫管家带你出去逛逛?过年不都要穿新衣服,这会儿可以慢慢挑起来了,要是看不到合适的,也空得出时间去定制。”孟静楷依旧对着喜岚说话。
喜岚僵硬的背影看得孟静楷一阵无趣,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这整整一个月一言不发,就算是判死刑,也得有理由不是?
“我知道你能听见,岚岚。你别拿这个样子对我。字是你自己签的,对,是我逼的你,但是你只要坚持,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不过你也没什么损失,陆承川已经平安了。”
听到陆承川三个字,喜岚的身子颤了颤。
“我也知道你想听什么,我孟静楷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我也希望你能看见我的好。岚岚,你当真是铁石心肠?”
喜岚慢慢坐起来,下了床,挨着床沿坐到飘窗边上,单薄的睡衣穿在身上,看着怪可怜的。孟静楷原本一肚子硬生生压抑的怒火,看着她单薄的身子,一下子又心疼起来,捞了一床毛毯给她披在身上。
天空泛着雾蒙蒙的灰,喜岚坐在那里,歪着脑袋看窗外。
“是不是想出去走走?”孟静楷小心翼翼地问:“下周我有时间,我们去夏威夷?或者你不愿意走远,我们去温暖一点的地方,海南?深圳?昆明?”
喜岚像是没有听见,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喜岚用手擦开一块,从里面望出去。孟静楷叹了口气,慢慢过去坐在她身后,伸手抱住她,她好小,一点点窝在他怀里,轻轻浅浅地呼吸,并不反抗。
“傻姑娘。”孟静楷心里的那种酸痛一下子占了上风:“你好好呆在我身边,会怎样呢?”
喜岚忽然坐直了,用手指着窗户外面的一只灰褐色的鸟:“看,鸟……”
那是一只褐色的小麻雀,胆子非常小,里面稍有动静,拍拍翅膀就飞走了。孟静楷不是笨蛋,他怕喜岚离开,彻彻底底限制了喜岚的活动自由,所以,这傻姑娘是寂寞了。
“不是不让你出去,你要是想去哪儿就只管去,这儿低段不是很好,当年为了图清净,地方偏远了点儿,要是想出去就和管家说,给你备个车,带上两个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让步了,心疼了,就区区两个字“看,鸟”就让孟静楷缴械投降,这了无生气的喜岚,不是他想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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