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大叔叫谁呢?”
冯祁护犊子似的搂过邢少婕:“她比你小了十几岁,不叫你大叔叫你什么?”
“偏你家的是个宝贝,这样搂着抱着怕别人不知道。”
“看吧,你还是嫉妒,否则你们家喜岚怎么不跟着你出来玩啊?还是我们家的听话。”冯祁的这个话引起了大家的赞同声,陈宇和唯恐天下不乱:“要不是人家姑娘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吧?”
“扯淡!”
“大叔你说脏话!”
“我孟三儿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心甘情愿的,只要我站在南大街喊一声我孟三儿要女人,那人还不得排到滨江大道去啊!犯得着你们一个个卯着劲儿酸我。”
阮明柔最近迷上了下围棋,抓着叶云甫在一边儿下棋呢,听见他这么说,落了一子,低着头说:“这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孟静楷点点头:“听听人家媳妇儿说的话,这才叫人话,知道么?学着点儿。”
众人暗笑不止。孟静楷这厢闹得一夜欢畅,晚上也没回家,第二天直接去了公司,喜岚一个人坐在家里不知怎么办才好。趁着下午没事儿干,换了身衣裳出门去,不知不觉到了五月,天气越发热起来,喜岚在衣橱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穿的衣服,孟静楷给她买的衣服都是裙子,她穿着别扭,再说喜岚想到妈妈的药店去走走,穿成那样也不大合适。找来找去才发现那两件压在底下的小旗袍。那还是和陆承川交往的时候,张婆婆给做的,一次也没穿。喜岚把衣服拿出来,摊在烫衣板上细细熨平了,穿在身上照了照才出门去。
小公馆的司机开车送喜岚下山,一路的林荫遮住了耀眼的阳光,喜岚心里雀跃。迎面来了一辆黑色的车,响了响喇叭,送喜岚的司机连忙靠边停了车。
“怎么了?”
“太太,是老太爷。”
喜岚忙下车,孟老爷子却精神矍铄地从车里走下来,迎面过来说:“岚岚,这是要去哪儿啊?”
喜岚连忙搀扶孟老爷子:“爷爷,您怎么来了?”
“这不是来看看你么?小三子呢?没送你?”
喜岚笑道:“爷爷,静楷哪能老跟着我啊,他这会儿一定在公司。”
老爷子很满意喜岚,她说什么自然都是好的,于是笑呵呵点了点头:“你还是向着他。哎,你还没说你这是去哪儿呢。”
“我去妈妈的药店看看。前天晚上,静楷还说脖子疼,我妈妈以前学过按摩,我正好去学两手,等他晚上回来了,我给他放松一下。”
喜岚不知道自己的话在精明的孟老爷子听来是多么别有意思,孟老爷子点头不止:“前天,还晚上……岚岚啊,那昨晚小三子没在家?”
喜岚尴尬地笑了笑:“是几个好朋友约他出去了,我身子乏,就没去,不过今天一早他有打电话给我,他直接去公司了。”
“好吧,岚丫头不介意我老爷子和你一起下山吧?既然你们都不在家,那我也不必去了。”
喜岚点点头,然后随着孟老爷子一起坐进了车里。
喜岚第一次单独和老人家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孟老爷子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喜岚有些胆怯。老爷子看她紧张的样子,打趣道:“我看上去很可怕?”
“才没有……”
老爷子笑着不说话,只见喜岚的一双手紧紧地捏着裙摆,那旗袍本身的材料倒是有些记忆。孟老爷子不好意思凑近看,于是问道:“岚丫头,这旗袍真漂亮。”
喜岚笑了笑:“谢谢爷爷。”
“唔,现在还有人这么好手艺啊,岚丫头穿着好看。”
喜岚咬了咬嘴唇:“是张婆婆做的,外面买不到呢。”
孟老爷子收敛了笑容,微微眯起眼睛:“张……婆婆?”
“是啊,张婆婆可会做旗袍了。绣的花也很漂亮。”喜岚献宝似的从包里取出一方丝帕:“爷爷你看。”
丝帕上绣的是一丛竹子,手工精致。孟老爷子接过来放在眼睛前看着,嘴唇渐渐颤抖起来:“这婆婆……本是姓张吗?”
喜岚想了想,并没有看出孟老爷子的情绪:“好像不是,据说婆婆嫁的人姓张,所以叫张婆婆。”
“那她本姓什么?”孟老爷子毫不犹豫地问。
喜岚摇头:“不知道。”
“带我去看看她。”
喜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孟老爷子这样的铁汉人物,居然眼里有了泪珠,闪闪烁烁,对着那方极简单的丝帕。
孟老爷子知道自己不会看错,这绣法和手工,也只有那个人能这样绣,这一针一线就像是刻在他脑海里的教科书,即使过去四十年五十年,也不会忘记,只要看到类似的东西,这记忆便会排山倒海而来。他的声音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岚丫头,她……还好吗?”
喜岚本能地直觉他认识张婆婆,但是却不得不实话实说:“婆婆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绣这个帕子也绣了很久,这旗袍也是做了很久的,我放着一直没舍得穿。”
孟老爷子点点头,控制了眼里的泪花,喜岚第一次觉得孟老爷子也是脆弱的、感性的:“爷爷,你怎么了?”
“哦……没事。眼睛不太好啊,怎么不去治治?”
“爷爷……”喜岚说:“婆婆的儿子根本不管婆婆,去年婆婆生病,躺在家里几天,要不是妈妈去,说不定婆婆就病死在家里了。最后到医院的钱还是巷子里大伙儿凑的。”
“她有个儿子?”这怎么可能!
喜岚点头:“虽说是婆婆的老公和前妻的孩子,但是好歹也是婆婆从小带大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管张婆婆。”
孟老爷子听了这话,越发地催促司机:“快点开,去宏景巷!”
喜岚试探地问:“爷爷,你认识张婆婆?”
“啊……”孟老爷子无意识地喟叹:“也许是故人。”
可是这样紧张的程度,喜岚知道不仅仅是简单的故人。她只有默默地陪伴在孟老爷子身边,下车后一步一步向宏景巷深处走去。这条年代久远的巷子已经没了当时的光彩,脚底的青石也因为经年累月无人清理,长出些许青苔,走在上面滑滑腻腻的。巷子的一侧是房子,另一侧是围墙。房子也年久斑驳没了光彩。喜岚搀着孟老爷子往里走:“爷爷,你小心啊。”
“她……一直住在这儿?”
“总也有五六年了。”喜岚说:“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有地方可以住。”
孟老爷子摸着墙壁,踏过湿滑的青苔,一点一点往巷子深处走去,越靠近那个人,他的心就越不安,他一遍一遍在心底问道:“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想着想着,脚下的步伐渐渐沉重,但是却克制不住他前进的冲动,再一次问喜岚:“岚丫头,到了吗?”
喜岚说:“哦,快了,最里面就是。”
孟老爷子放眼看去,巷子的尽头有这么一家,圆形的小拱门,木质的门隐约看得出刷的是朱红色的油漆,他挣脱了喜岚的搀扶,颤巍巍地走过去,伸出手在粗糙的木门上来回抚摸了好几回,最后抓住了木门上的铜扣子,啪啪啪三声脆响,漫长的等待之后,院子里传来了应声:“谁……啊……”
甜蜜总是相似的
斑驳的大门吱呀敞开,袁素琴不过七十岁的年纪,比孟老爷子还小个十岁,可是望过去却像是比他大了十岁不止。这不光是孟老爷子的保养好,更因为袁素琴的脸早就是饱经风霜。加上这几年的眼疾,更是让袁素琴原本不平整的脸上更是夹杂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苦难。
她一眼并没有认出孟老爷子来,倒是孟老爷子老泪纵横:“素琴……素琴呐!”
张婆婆愣了很久,才从浑浊的眼珠子里辨认出一点光线来:“是……仲景?”
孟老爷子站在那里很久,喜岚拉住张婆婆的手说:“张婆婆,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好吗?”
张婆婆摸索着,两只手握住身边摆着的小凳子,佝偻的身体重心全部放在两只老树皮似的手臂上,凳子咯噔咯噔敲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让老爷子心里顿时糟糕透了。
三个人到家徒四壁的房子里坐下来,张婆婆又摸索着出去:“我去倒点水给你喝,怕你喝不惯。”
“你别忙了素琴,我什么都能喝。”没想到袁素琴还知道早些年孟老爷子的习惯,喝茶,向来是不喝自来水烧的茶的。
既是这样,喜岚自告奋勇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孟老爷子面前。看得出,他很紧张。有时候喜岚觉得,孟静楷就是像这个爷爷,难怪,难怪老爷子也特别喜欢孟静楷。
“素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你不都看见了,我说好不好,你也得相信啊。仲景,我倒是知道你那个儿子特别出息,我真是替你高兴。”
喜岚没料到那个温文尔雅的张婆婆说起话来也有这样利索的时候。却看见孟老爷子红了眼睛,这是他在这个屋子里第二次落泪,第一次是因为看见张婆婆的境况。他点了点头说:“素琴,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张婆婆露出了笑容,脸上的褶子显得少了些:“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什么事儿是不能放下的。仲景啊,你真是……这么多年了,你一点儿也没长进,越老倒越是放不开了。”
“素琴,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要不然你也不会……”
张婆婆嗯了一声:“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我看见了岚丫头的旗袍,上面的那绣花,不是你绣的?那绣法,我不会忘记的。”
张婆婆拍了拍喜岚的手,问道:“你怎么认识的岚儿?”
提起这个,孟老爷子似乎又来劲了,即便胡子花白,还是献宝似的说:“岚丫头和我们小三子要结婚的。是我三孙媳妇。”
“岚岚这孩子,心实诚,也容易钻牛角尖,你们孟家的男人,岚儿能管得住吗?”张婆婆成心喜欢喜岚,于是处处帮衬。
孟老爷子打包票:“小三子还就是愿意听岚丫头的话,这会儿谁的话都能不听,要是岚丫头皱个眉,这臭小子就琢磨半天。英雄气短,英雄气短啊!”
谁知张婆婆居然冷哼一声:“要是孟家的男人都有这份英雄气,那倒是好事。”
在喜岚心里一向无所不能的孟老爷子居然矮下去半截:“素琴……你也不必这样放在心上啊,这一晃已经这么些年过去了,你知道,我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