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起风了,回吧?”安静了好久,安义才轻轻开口。
赵文烨摇头莞尔,直起身体,“回。”
檐前的灯依旧亮着,赵文烨看着那个两抹明火,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在交凤殿的那个烛火长明的夜晚。好像……那个时候,他心头的暖意比现在还要浓。那人明明困倦不已,还要撑着眼皮儿,为他添香磨墨。
也许,是他纵了她太多,反而过犹不及?
赵文烨觉得他今晚可能是魔怔了,总是胡思乱想,甚至,优柔寡断的都不像以前的自己了。如果说,所谓的男女深情因人而异,但有一点想来是一样的,那就是容易让人变得痴傻迟钝。阿姐已经是“病入膏肓”,自己可千万不能步她的后尘。
正要习惯性的笑着摇头,但灯下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让他的笑容生生僵硬到了嘴角边。
陆陵见戎阳夜冷,便送了两张银狐绒毯过来。陆蓁刚与他说了几句话,他见夜深,便匆忙要走。按理来说,现在不在后宫,他二人又是兄妹,本不用如此避嫌。连陆蓁都觉得奇怪,问他是不是还有其他事,但他却不知想起了什么,支支吾吾不肯答。陆蓁无奈,只好送他离开,可谁知他这边还没出院门,正好就碰上了归来的赵文烨。
“微臣参加皇上。”
廊檐之下,君臣相对。赵文烨一语不答,只峻着眉眼,看着单膝跪地的陆陵。刚刚那些自我安慰也好,感慨万千也好,此一时统统抛到了脑后。头脑中一片空白,但心里却突然燎起了一把火,呲呲作响,虽然,这火着的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陆蓁原本已经回身,但突然听到了陆陵那句参见,才匆匆返身。那两个人的片刻沉默,连她也觉出了不妥,正要下意识的开口解释,就听到赵文烨出声道:
“下去吧,早些歇息。”
“微臣告退。”
陆陵离开之后,陆蓁站在门边,将人迎了进来。刚刚那一段,她虽然觉得奇怪,但和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一映衬,她的心里隐隐约约也能摸到一些门道——
好像她以前每次提到兄长之后,那人的反应就开始不对劲。一开始还不觉得有甚,但不知何时起,却愈演愈烈。她一开始还不敢确定,但加上前世那人一系列的举动,此时,便不得不怀疑:赵文烨如此生气,是在嫉妒自己与兄长的交往?
这,可能么……
“安义,手——”
他伸手,本想要手炉,谁知陆蓁直接将她怀里抱着的小手炉放到了他手里。
“外头是不是起风了,安公公?”
“回娘娘话,是起风了,还不小呢。”
陆蓁弯眉微蹙,转身将陆陵拿来的绒毯往赵文烨身上一披,“我就觉得是,这么晚了,怎么不早些劝皇上回来呢?”
安义偷偷看了赵文烨一眼,“额,这个,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陆蓁一边跟安义问话,一边帮赵文烨褪下外衣,动作自然极了,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没有说狠话,她也没有任性发脾气。
“你先下去。”赵文烨冲安义撇了撇头。
安义暗中长松一口气,忙不迭的退了出去。陆蓁见状,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便让芽儿放下手中的热水和手巾,也跟着出去了。
“蓁——”
“臣妾知错了。”刚张嘴,就被陆蓁出声打断了。
赵文烨一怔,她说什么,知错了?这……又是再搞什么鬼?以她的别扭性子,这,还是第一次跟他认错吧。
陆蓁代替芽儿,拿着热巾子替赵文烨擦了手,又要替他擦脸,却被他伸手拦下。
“蓁蓁,你……”虽然主动开了口,但刚说了一个你,便不知该如何再说下去。是啊,她已经认错了,自己还要问什么,你为什么突然认错么,这对一个君王来说,是不是有点儿荒唐?
陆蓁凑近前去,替他掩了掩肩上的绒毯,嘴唇略带委屈的一抿,抬着眼睛认真的看着他问:“皇上要罚臣妾么?”
赵文烨下意识要去揉她的脸颊,但刚一碰上,才发觉一阵冰凉。特别是他的手刚刚一直握着温热的手炉,便更觉得陆蓁冷的很。
哪里还顾得上再问其它。
伸手将肩上绒毯扯下,直接将眼前人裹了个严实,抱到了怀中,语气略带责备和心疼,“之前不是跟你说,戎阳地处漠北,夜里的温度要比白昼时低很多么。你倒好,就穿着这个里里外外的跑,嗯?”
“没有里里外外的跑,也就刚刚——”
“芽儿!”
“哎。”陆蓁伸手去挡他的声音,声音娇嗔,“臣妾都让她去休息了。”
“蓁蓁!”
“真不冷。”陆蓁主动抱上了他的腰当做安抚,果然,他不再喊人了。“其实,臣妾外头一直搭着一件斗篷。刚刚,大哥也怕冷臣妾冷,所以送来了这个。”
陆蓁扯了扯裹在身上的这件银灰绒毯,朝他歪头一笑,“很暖和,对吧。”
原来,陆陵是来送灰狐毯……赵文烨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微微松下了一些。的确,他不只一次的嘱咐过陆陵,漠北夜冷,要注意队伍的保暖。
“蓁蓁,你来。”心里的那团火渐渐的熄了,他牵起她的手,将人拉到床边坐下。“朕问你,你刚刚说你知错了,那你告诉朕,你知的是什么错?”
陆蓁原本想插科打诨,揭过这一页,没想到他还要追问,一时无奈,只好一边撒娇,一边低头想着应对。刚刚她主动服软,是担心赵文烨因为自己,会对兄长莫名发难。但谁知现在,那人却非要她认错,唉……
“臣妾困了……”她靠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讨好这一招,以前基本是百试百灵的。
但这一次,赵文烨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由着她。他伸手握着她的肩,将她推起身,逼着她与他直视。
陆蓁凝视着他的目光,呼吸一起一伏,时间,仿佛突然静止了下来。
“臣妾知错……”
这一刻,陆蓁才发现。她的确是一个适合被逼问的人。有些事,明明永远都不想让对方知道,但不知为何,他一问再问,她就烦了。这次,是他非要她说的,那原本被掩藏在心底一角,任她如何去温暖,都始终暖不热的,冰冷透骨的事实。
“臣妾知的错,是不该总做妄想。臣妾是臣,是妾,有什么资格要皇帝陛下向臣妾解释那么多呢。您日理万机,这一切,臣妾只听话受着,就好了。”
第9章 。17
在月泽山行宫歇息了有三日,赵文烨让队伍继续启了程。天祈之前收到信报,迎接他和赵文烨的戎阳军队已经驻扎到了边境的风克郡十天有余。他同赵文烨提了一句,希望队伍加快行程,大漠之内难扎营,最好在天黑之前赶到风克郡。
赵文烨点头同意了。之前他屡屡慢下行程,一是为了散心赏景,二是为了让天祈充分感受到大盛的人杰地灵,兵强马壮,打消他再起战事的念头。现在则不同了,从月泽山到风克郡之间,沿途多风沙,少人烟,也不适宜多做停留。再加上这一段路原本是戎阳和大盛之间的天然屏障,现在双方达成和解,各自相安无事,故而这条沙路也跟着畅通无阻起来。
天黑到达的命令传了下去,马车的速度明显加了快。
晃晃荡荡,颠颠簸簸,坐在车中的陆蓁开始觉得身体不适起来。
“咳,咳咳……”
她掩面低咳了几声,一旁的小丫鬟见了,有些担心的看了她一会儿,试探的问道:“娘娘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出宫之时,她就觉得陆蓁有些咳嗽,但症状并不明显。偶尔干咳几声,也不知是生了病,还是碰巧嗓子痒。但从昨天开始,咳嗽的时候就变得多了起来,晚饭也没吃多少。
“要不让奴婢让侍卫跟皇上请示一声,让队伍先停一停,让娘娘休息一会儿在上路?”
陆蓁抚了抚胸口,气息一时平稳了下去。她摇摇头,“不必了。刚刚不是有人传话,说天黑之前要到风克郡么,本宫没有大碍,还是不要耽误大家的行程了。”
小丫头的神情还是有些担忧,“那……娘娘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千万别忍着,一定要告诉奴婢。出门之前,恩归姐姐千叮咛万嘱咐,要奴婢伺候好娘娘,奴婢可是立过生死状的。”
“生死状?”这个内情,陆蓁还是第一次听说。出宫之前,恩归突然生了急病,上吐下泻半步也走不稳。她只好放下恩归,找了蕴华宫里另一个乖巧的小丫头随行伺候。
“芽儿,恩归让你立的什么生死状?”陆蓁很是好奇。恩归平素是最和蔼的,蕴华宫那帮子宫女太监都当她是大姐姐一般的人物,难得也见她苛刻一次。
“就是,万一娘娘生病,或是受伤,就……”
“就怎么样?”
“就打断奴婢的腿……”
陆蓁一听,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的浑身发颤,刚刚压下的咳意也重新涌上喉咙,便成了一边笑一边咳,气都喘不匀了。
“娘娘!”小丫头急了,让去帮她顺气。
“无事,无事。”陆蓁连忙笑着摆手,“恩归说要打断你的腿,真的,她真的这么说?难得啊,她终于学会托大了。不过,芽儿你放心,她要打断你的腿,我护着你就是了。”
芽儿一怔,腼腆一笑,“奴婢多谢娘娘,但奴婢不要这些,娘娘安好了,奴婢自然就好。”
陆蓁莞尔,“好好好,咱们都好,行了吧。”
笑声飘到马车外,陆陵巡视正好路过,不觉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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