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目前也只有你能在时限内赶到大会堂了。”
林惜南被这一消息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直到那边传来焦急的询问声她才恢复言语的能力。
“能帮忙安排一下航班么?我需要先送女儿回家。”
“专用飞机马上就会在机场降落,小姑娘的事情可否下午再办?国宴十一点半准时开席,一分都不能拖……”
“去吧,我照顾小雨。”萧文翰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声音稳稳当当的,仿佛是她最强韧的后盾,哪有几分钟前别扭的孩子气模样?冬日的阳光穿透了玻璃,落在他略显长了些的发梢上,跳跃着,晃花了她的眼睛。他唇角渐渐绽开一抹笑容,眼角微微弯起,柔和的目光将她越缠越紧。
电话那头再一次传来询问声,林惜南忙收回心神:“好,我这就去机场。”
“什么都不用准备,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你过来。”
“好。”
收了手机就要往外走,却被他握住手腕,顿了一秒钟,忽被他大力拥入怀中,一刹那间,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倏然便淹没了她。那种曾经熟悉到成为习惯的味道让她瞬间鼻酸眼涨。
“惜南,等你回来吃年夜饭。”
林惜南被他的温存蛊惑,哽咽着“嗯”了一声,用力点头,然后猛然推开他,跌跌撞撞冲出了病房。
不敢开车,叫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往机场赶。一下车就被一名西装笔挺的三旬男子迎面拦住,随着他从一个相当隐蔽的入口进了场内,很快便在去往首都的航程上了。
男子正是慕佑笙,年内才提上来的,之前的那位已经进入政治部门,往外交方向发展了。这次国宴看似普通,其实涉及的问题很多,飞机上慕佑笙问了她一通,从政经时事到民俗风情,从军事反恐到文学影视,看似轻描淡写如话家常,其实还不是考察,到底还是有些不信任吧。尤其是其间反复涉及政治立场之类的提问,明明确确地表示了他真的不是在和她闲聊。林惜南在外混了这些年,早练就一张面具脸,对于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一笑到底。约摸十来分钟的样子,慕佑笙周周正正的脸上现出了真正的笑容,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郑重地伸出手与她的相握,道:“林小姐,你很出色,无论是学识、见识还是风度,我完全放心了,请原谅方才不自量力的拷问。”“拷问”这样重量级的字眼出场,林惜南便是有千万的不爽也没了发出来的余地,只笑笑道:“言重了,事关重大,非得小心些不可。”随后,慕佑笙拿了糕点和酸奶给她,笑容里颇有些无奈:“没办法,做翻译的就是这样,宴席上人家吃香喝辣我们得看着,结束了再自己泡泡面嚼饼干。一直到下午一点才会结束,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底,事情结了再请你吃饭。”林惜南怎会不明白?欣然接受了他的食物。她可不想在国宴上听到自己肚子响的声音。虽然一场好的会议里翻译应当是隐形的,可在外交里,翻译官也是形象大使,风度气质乃至样貌都不能被人小瞧了去。若是形象大使都肚子咕咕叫了,这国家得穷到啥地步啊!
到了大会堂离宴席正式开始只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匆匆换过西装便上了阵。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虽说名义上是普通的宴席,但外交无小事,容不得她丝毫松懈怠慢。
如她所料的那样,这场宴会涉及的着实不简单。政治关系、经济合作、军事互助等等大事在三言两语间轻描淡写地带过,其间的纵横捭阖斗智斗勇却是微妙得如走平衡木。时而慷慨陈词,时而针锋相对,时而暗藏机锋,时而把酒言欢……其实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很平和地话着文学经典旅游胜地甚至美食佳肴这类无足轻重的话题,但大开大合的变化正是最难反应的一个部分。多年的历练加上天生对人心思的敏感,林惜南总是能很精确地捕捉到说话者的情绪和着力点,完整地将信息传达给主席——不只是字面的信息,还包括语意里暗含的意思。
一个半小时的宴席结束,她走出礼堂时几近虚脱,神经经过这段时间时紧时松的折腾,随时都有断弦的可能。慕佑笙微笑着递上清茶,提议道:“不如留在外交部吧,主席刚刚还提到了,这个译员很好。”林惜南慢慢地吞下茶水,仔细地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想和家人在一起,自由着更好。”“家人?也对,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女儿确实让人放不下。”慕佑笙失笑,笑容却有些失落。
林惜南没心思追究他的情伤,正疑惑着他话里那两个人,几步之外的休息室里便有已经熟悉得吃饭喝水一样的童声传来:“妈妈!”林心雨小朋友兴奋的身影立时从里面冒了出来,一下子便冲到她面前抱住了她双腿,仰起的小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妈妈,你可真好看。”慕佑笙笑着解释:“休息室里有录像,整个宴席都被拍摄着。”
林惜南被她直白的表扬弄得面上发热,蹲下去抱起小雨,看着慕佑笙说:“小雨,叫慕叔叔没?”林心雨小朋友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乖乖巧巧地直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慕叔叔给我吃巧克力咯!味道有些苦,但比糖好吃诶。不过,要是没有那个大坏蛋就perfect了。”慕佑笙被她那个英文单词逗得笑起来,林惜南也忍俊不禁。不过……大坏蛋?是了,除了他还有谁能带小雨到这里来。一抬头,站在休息室门口笑得春暖花开的不就是他么?
“一起去吃饭吧,翻译室的都去了。可以带家属的。”慕佑笙大概是瞅着这场景像极了一家三口吧,后面又补充了那一句。
林惜南正想拒绝,萧文翰便已先一步开口:“谢谢,不必了,我妈准备了一桌年夜饭,就等着惜南回去呢。惜南也答应我了是不是?”
这才想起临行前的那个小插曲,林惜南顿时有些气闷。但在慕佑笙面前,什么也不能说,干脆模棱两可地点头称是。后来都有些心不在焉,回程事务一概交到了他手上,连怎么吃的便餐都没印象了。
林心雨小朋友一个上午跑了几千公里,上飞机吃了东西就开睡,萧文翰坐在林惜南和小雨中间,又不肯换座,很自然地就承担了照顾小雨的责任。林惜南看着他低头为小雨擦拭嘴角的奶油的含笑模样,忽然间就恍惚了,下午的阳光稍嫌炽烈,照得她心口生疼。
他回头回得突然,她来不及收回目光,被他逮个正着。一刹那间,他眼里确实是有惊喜闪过,就像是看到划破暗夜的星芒。大约是她的哀伤渗透了身体,从眼里溢出来了吧,他的眼神也渐渐平静渐渐失落下去。见他坐正撤回目光,她也终于解脱般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打算给自己一个小小的休憩。
脑子里纷纷繁繁的一片,迷迷糊糊的,可总也睡不着,耳边不断有声音传入,嗡嗡的,没有丝毫意义,或者说,她没有听出其中的意思。不知为何又进入了水中央的梦境,而且还是在意识尚存的时候。明明知道睁开眼就能摆脱绝望和孤独,却总也使不出那掀掀眼皮的力气。最后,她是被萧文翰摇醒的,满身冷汗,如同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溺水者。呵呵,溺水者,可不是吗?
许久许久才回过神来,抬眼看见倾身看着她的萧文翰。他的眼里是浓浓的关切和心疼,没有嘲讽,没有冷漠,没有居高临下,一如分开前那个喜欢格子衬衣喜欢条纹线衫的大男生。可惜,她皮囊老化了,记忆力却不见消退,到底还是记下了他穿着阿玛尼西装时脸上曾出现过那样的神情,那样……令人心冷的神情。这是她一手造成的么?也是,也不是。
“谢谢你叫醒我。”垂下眼眸,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小口啜着,感受到心绪平复下来的舒畅感。
萧文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靠在椅背上,似乎是叹气来着:“不客气。”
忽传来小雨的哼哼声,林惜南坐直了身子,他却已倾过身去替小雨调整姿势,把她乱动的小手握住,待她安静下来,才掖了掖毯子,重又躺回到椅子里。
隔了一会儿,他说:“惜南,今天这样就是你在追求的么?”声音里情绪不明,疲累却是显见的。
林惜南并不急着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混乱后趋于空白的思绪,他似乎也不急,呼吸声轻轻浅浅的,节奏悠长平稳,几乎是要睡着了。
“你指的是什么?”她琢磨了好一会儿,仍旧没有摸透他意指何处。
他静默着,话是从嘴里蹦出来的,生硬之至:“为最高层的人服务。”
林惜南轻笑了出来,她曾经爱过的人就是这样理解她的?怪不得会有后来的那些羞辱。
“你笑什么?”恼了。
“萧文翰,只能允许你有甘愿为之付出一生热情的事业,我就不能有么?”回答他时,她已笑得浑身打颤,声音里也满是笑意,只是,有些苦味。
“可你不是那样告诉我的!”他气愤地坐起身,盯住了她。她歪着头,好笑地打量着他,只听他接着说道,“你说的那些除了证明你是个爱慕虚荣贪图名利又装腔作势的讨厌女人再没有其他用处!”
他这声音过于大了些,周围不断有看好戏的眼神飘过来,可林惜南不在意,即便他说了后面这一句:“我现在可以给你这些了,你是不是也试着挽回我一下?”
他越是气愤,她就笑得越开心,到最后那句,她几乎笑出眼泪来,瞅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说不出话来。萧文翰气得脸色青青白白变幻不定,忽制了她双手俯身便吻。林惜南瞧他那架势是要咬她,头一偏,他的嘴唇便落在她颊边。
“萧文翰,你不是亲眼看到了我现在的情况么?”林惜南勉强收住笑脸,声音里仍是笑意盎然,“外交部最出色的翻译官亲自来接我,连国家主席的专机都出动了,甚至还得到他的亲口挽留,这份虚荣你给得起?”
他手上的劲道小了下去,最后完全撤离她的双手,人也坐回到正常的姿势,失落仇恨的气息充溢了整个空间。
“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