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清亮的一个男生:
“报告!”
林惜南立刻镇定了下来,心里却直打鼓,不知刚才的事被看去了多少。心里乱着,走过来的人是谁也没注意,直到讲完题抬头去看那人,才知道竟是沈志奇。萧文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林惜南暗暗松了口气。
沈志奇似乎没有走的意思,收了书,看着林惜南,认真的神情让林惜南有点发慌:
“林老师,你看上去很累,就先回去吧。叶龙他们几个我会和陈静溪、刘倩商量着解决的,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吧,不要再留到这么晚了。还有……文翰,我会好好和他说的,你别担心了。”
林惜南愣了愣,意识到他其实都看到了,但却是只想帮她解决这个麻烦,又是尴尬又是感激,只得点点头,说:
“那就谢谢你们了,也不用太操心,几天的时间也改变不了多少。”
一连几天,林惜南都没再上第五节自习,上课也不去看萧文翰。倒不是有多生气,只是真不知如何处理是好了。虽然知道他的心思,但总想着他不过是一时迷恋罢了,根本就是拿他当小朋友,但那天她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他那股认真的倔劲儿。再简单点儿说,那种接触之后,要她无动于衷若无其事还真是困难过头了。
还好萧文翰没再做出什么举动来,林惜南仔细地想了想那天的情形,确定自己并没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可以称之为“引诱”的,便也渐渐安下心来。
到了二模之前的晚上,林惜南却被急促响亮的敲门声吵醒了。胡乱披了外套,打着哈欠,还没问是谁,外边就报上名了:
“林老师,我是陈静溪,快点开开门!”
林惜南一下子醒过来,打开门来,陈静溪也是披头散发的,睡衣外头套着白天的外套,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陈静溪就急吼吼地拉了她往外跑:
“林老师,你去看看萧文翰吧。志奇劝不动他,我们只能来找你了。”
“他怎么了?”林惜南一听也悬起心来。
陈静溪把林惜南拉到了篮球场上,正好看到沈志奇往宿舍走。大半夜的,操场上安静得吓人。走得近了,才看到坐在地上脑袋埋在双膝间的萧文翰。林惜南看着他身上那件薄薄的线衣,自己便先打了个寒战。
“志奇,别担心我了,明天考试,你回去吧。”
陈静溪已被她遣返。林惜南独自站了好一会儿,结果听到闷闷的一句话,想起自己前前后后的委屈和故作无事的难处,心里对这个臭小子是恼到了极处,便不发话,打算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林惜南都快忍不住跺脚驱寒了,萧文翰才似乎有了反应,脖子僵了好一会儿,愣愣地抬头,眼里写满惊讶、慌乱和歉意。
“你明天就不用考试么?”林惜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没好气地说。
“林老师……我……怎么是你?”萧文翰还搞不清状况。
“你不就是想把大家都折腾起来吗?”林惜南冷得不行,心火一拱一拱的。
“不……不是。”声音渐弱,连脑袋也低了下去,“对不起。”
“说这话有用?”林惜南觉得自己有发飙的倾向,极力克制着,“说吧,你又闹什么?”看着面前那人鸵鸟的样子,那件衣服估计在隆冬里形同虚设,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
“我……那天……对不起……不是故意的。”说着,头埋得更低了,语气里的懊悔和自责听得林惜南瞬间没了脾气,心里还堵得慌。
长叹口气,无力地宽慰道:
“我不是没说什么吗?你难道真不明白我的用心?还是,这和你的预期效果不太一样,所以失望了?”
想到自己被占了便宜还得装作没事来安慰那个人,实在没办法心理平衡,最后一句话不由自主地就讽刺上了。
“我……我只是情不自禁!”似乎是急了,猛地就站了起来,惊得林惜南倒退了一步,接着她的话脱口而出,“没有其他的……林老师,你不要生气。”
遇到不大不小的人,还真是头疼。得引导他,教育他,包容他,犯了错误还不能责怪于他!林惜南听着那弱弱的哀求声,直想皱眉,偏偏又得若无其事。
“你保证没以后了?”只能忽略了。
这该是好结果才是啊?
可某人偏偏想了好久,才犹疑地开口:
“我保证。”
“老师没生气,”事情眼见就要结束,困意上涌,林惜南忍不住打呵欠,“那么,你现在可以回去帮沈志奇他们解脱了?”
“你真的没生气?那为什么好几天都不看我一眼?连第五节自习也不去?”一开始还不信,后来就低下了声儿去,好像自己也犹豫了。
“我跟你一小屁孩儿生什么气!不看你那是不打算追究;明白吗?还有,后天,我妈就要上手术台了,你就不许我多陪陪自家老母亲!”林惜南再次为不能一棍子敲死他而愤愤不已。
“我不是小屁孩儿!”某人很愤怒很无奈,“我上个月就要满了十八岁了!”
林惜南忍住大笑的冲动,威胁道:
“既然你都这么大了,那我是不是该把你交给法律来裁决啊?”
“我……”恼羞成怒地开口,却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还真是幼稚!心理的!”林惜南不怀好意地鄙视了一番。
“你……你……我……我知道!”想来他是想说知道成熟长大不是以年龄为界线的,但一开口却成了他知道自己很幼稚了,还是心理的。林惜南觉出那中间的意味,霎时便笑了出来。
“林老师……”某人已经苦着脸哀求上了。
“好了,你不想好好考试,我还想面色正常地看我妈去呢!快点回去!”放弃继续逗他。
“哦……那,林妈妈情况还好吧?”声音里有小小的愧疚,看来是知道错了。
“你想通了?”林惜南没好气地避开他的关心,“想通了就赶紧回去,沈志奇怕是被你搞得辗转反侧呢。你不想考试了说不定他还想着那一千块奖学金回家过年呢!”
萧文翰倒是笑了起来,腆着脸道: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惜南咬牙瞪他:
“你还知道晚啊!我自己走!”
最终,林惜南还是没拗过萧文翰,任他送到了楼下。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朝楼上走,听得身后某人喊道:
“林老师,这次我的英语肯定及格!”
林惜南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并不打算给他看,只故作不耐地朝后挥了挥手。开了灯,忍不住把窗帘掀了条缝儿向下看了看,正好萧文翰对着这儿笑,惊得她松开手倒退了两步,头疼不已。困意汹涌,爬上床时,温暖的被窝已然凉透。
番外 卓越——曾经沧海难为水(上)
卓越记得初恋女友在分手时对他说:
“卓越,我可真不放心你。你知道我很爱你,可是就因为你看走了眼,所以,宁愿继续寻找那个虚幻的影子也不愿看看我这个真真实实的人。我真担心你永远也求而不得。也许你能找到,但是,你却没有能力留下。所以,我们还是再也不见吧。否则,到时候,我会万劫不复。”
当时卓越对这番话很生气,可是几年之后,当他再度想起,才惊觉一语成谶的可怕。而他以为他那时在女友身上看到的是不甘和恨意,而后才知道那是多么深切的了解和怜悯。
虽说是初恋,卓越却是很快就忘了。直到和林惜南分手之后,才又慢慢地想起来,从此再也忘不了。
他们都是实验中学的。她叫尤东,大他三岁。相识在一次高考经验交流会上。当时的卓越坐在最后一排,却一眼看到了坐在末座的尤东。
尤东面容姣好,嗓音柔和,虽然不是主要出席人,但最后却因为妙语连珠,博得满堂掌声和喝彩。
卓越看着听着,恍惚便觉得看见了那个已经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近十年的人。
幼时的记忆里,母亲也是这样一个清淡却聪明的女子。那时候,父亲的事业正是发展时期,风险万分。然而,不论是风生水起还是惊涛骇浪,一旦父亲回到家里,就风平浪静无波无澜。也曾有债主堵着家门,可她淡定从容依旧,三言两语便将对方打发。回头面对着自己的时候,又是一脸温柔。有时候自己太害怕了,她会搂着自己,轻声在耳边讲一个个简单却不失趣味和道理的故事。他常常会想,如果没有妈妈,这个家会成什么样子?
后来,家里果然不再有那些温柔的笑容和动人的话语了,而他也被送去了寄宿制学校。从此远离家庭。可是,他还是知道了父亲的风流韵事。卓越想不通,爱过像母亲那样的女人之后,怎么可能再和别的女人周旋!可是,父亲说,做一个成功的商人,就不要把这种弱点给别人看。
那个白手起家打下一片天下的父亲,与母亲在他心里的地位不相上下。可是,即使对父亲言听计从,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在散会的那一刻,他冲过人群,拦住了尤东。
她眼里先是困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是微微的笑意。
“好,我在C大等你。”
这种因为直接和孤勇取得的成功让卓越形成了习惯。直到在林惜南那里碰了壁。
后来,他真的放弃了更好的大学,毅然去了C大。可是,仅仅三个月的相处,他发现,原来尤东,和那个影子相去甚远。
虽然她是真心的,可是,他不喜欢。
曾经以为,他的感情,真的就此结束了,直到林惜南的出现。
即便后来求而不得,痛苦一生,卓越也从来都不会后悔。
至少,他真正爱过。
后来的岁月里,他离她越来越远,可初见的惊鸿一瞥已如烙印,深深镌刻在他的心上,在时间的冲蚀下,越发清晰深刻。
那天,她就那样走进教室,一言不发,随手便在黑板上画下北纬50度线和0度经线。粉笔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中灵巧地游走,片刻之间,一幅英国地图便跃然眼前。她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