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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房门就撞见老林,老林本端着碗炒青菜的,一看见她险些将碗扔了,瞪大了眼睛瞧着她。先前还是惊讶,后来竟是越看越满意,自己也笑了起来,凑到她耳边,问:
“你妈这么跟你说的?”
林惜南愣了一下,知道自己猜中了,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抽空郁闷了老林一把:
“不告诉你!”
赵南进来的时候也吃了一惊,但转眼瞥见林运鸿炯炯的目光,红了脸话也说不出。整个早餐时间,林惜南为了能好好吃饭,憋笑几乎憋出内伤来。
出门前老林寻了张中间已黑漆漆一团的白色围裙硬围在了林惜南身上。这么热的天,本来她是有些不爽的,但想起其中的缘由,乐呵呵地便跟着老林去了。
等她下了地就笑不出来了。看着老林弯着腰一手握着稻杆一手舞着镰刀割韭菜似的就开出条大道来,林惜南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信心还是蛮足的。可真到自己动手时,那镰刀倒变了锯子,非得她来回地拉上好几个回合才割下一小把。林惜南瞅着老林运刀如飞的样子,郁闷之极:难道这镰刀还和燕南天的锈铁剑一般道理?老林仿佛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挑衅地笑笑,继续干活了。林惜南蹲在田埂上仔细地研究了一下那弯镰刀,看着微微扭曲的刀身,灵光一现,立即卷土重来。刀身的平面并非完全在一个水平上,略微有些扭,于是她顺着扭曲的方向施力,果然顺利许多。几把稻谷割下来,手感越来越好,很快便追上了老林的速度。
刚会一样新玩意儿,总是兴致勃勃的,不知觉间就晌午了。吃过午饭后,再拿起镰刀,林惜南就发觉不妙了,手臂又酸又沉,叫嚣着要罢工呢。可无论如何,这稻子,还是要继续收下去的。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割完了,隔壁的刘叔说等割完就开打稻机来帮忙脱粒,坚持一会儿就好了。林惜南一边抹着汗,一边给自己打气。末了,又十分悲哀地想到,这个地方,连一台联合收割机也没有!
还剩最后一垄的时候,本该在厨房里烧开水的赵南急匆匆地跑了来,一把把晒得有些晕乎的林惜南拉起来,塞给她一个凉凉的东西。林惜南眨眨眼,看清是自己手机,欢快地唱着歌呢。
号码是座机的,看数字,倒像是这个镇的。
“林丫头,快来我店里取东西。”是村里代销店的秦姨,嗓门儿奇大。
“东西?什么东西?”林惜南极力开动脑子,就是想不起来这么一茬儿。
“别问那么多,过来就是了。越快越好。”那声音,怎么听着有点怪?像是……在忍着笑,明明不生气,却要装出很气愤的样子?
“哦。”林惜南在邻里名声很好,标准的乖乖女,一向挑剔的大妈们对她也是宠爱有加。从这块田到代销店来回不过七八分钟的路,事先花个二十分钟洗脸换衣服,忒麻烦了。于是乎,仍是早上那一身打扮,连围裙也不取,直接便奔小店而去。
小河镇还分了队,队下又分组。林惜南家所属的组离镇集远,寄信寄包裹都是送到这个组的“标志性建筑”——马路边的代销店里,然后由代销店通知到各户,有些人打电话就行,有的却是只能秦姨送到人家家里。虽然信件包裹不多,但秦姨劳神费力这个组的人可是都看在眼里,是以这个寡居的妇人声名也是只好不坏的。林惜南初到S市的时候,瞧见两个本地学生为了两毛钱一壶的开水争得面红耳赤,觉得那个富饶繁华的大都市真是吝啬到了极点,人情竟然及不上小河镇那样的穷乡僻壤。
马路两边槐树成荫,知了没完没了地哼哼唧唧。林惜南乍从烈日下走进绿荫里,顿时浑身舒畅到兴奋。人还没到,就先把声音送过去了:
“秦姨,我来了,到底什么东西啊?”
眼前的空气一阵搅动,光线一暗,下一刻便被人紧紧地箍住,拥在怀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林惜南完全失了反应,只能任来人越拥越紧,后来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惜南之前一直期盼着的秦姨终于出声儿了:
“丫头胆子大了呀,男朋友都带家里来了。”
林惜南猛然惊醒,忙伸手要推开巴着她不放的这人,可那人倒像个孩子一般“嗯嗯”两声抗议,就是不肯撒手。秦姨明摆着正看着好戏呢,林惜南急得几乎想一刀剁碎他。这个样子下去,要不了几个小时这一片儿可就没几个人不笑话她了,她一世英名竟要毁在这人身上!
心里想着,抬膝便朝他两腿间踢去。可那人似乎完全掌握着她的举动,长腿一动,就把她膝盖的去势化掉。林惜南恼极,耳边听到他轻轻的笑声,顿时怒了:
“萧文翰,你放开!”
萧文翰笑得更欢了,手臂突然又收紧了一些,勒得林惜南惊呼了出来。脸埋在她脖颈里,灼热的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喷到她后颈,惹得她心慌。萧文翰吃吃笑道:
“我不放开,你又怎样?”
林惜南被他调笑的语气气得火冒三丈,再顾不得什么老师学生,一把掐住他腰间的肉,狠狠一拧,满意地听到他吸气的声音。萧文翰缓过第一口气,不满地咕哝道:
“我昨天晚上半夜才回来,今天一早就跑这边来,顶着大太阳找到现在,你就这么对待我?”
林惜南咬着牙道:
“我让你来的?”
萧文翰把头埋得再低些,落在她颈窝,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你勾引我来的。”
“你……”林惜南气得牙龈都疼了,一句话说不出来。可萧文翰打定主意不肯放开她,她又挣不开,只好由着他去。过了好一阵子,才感觉到他手劲渐渐小下去,林惜南火也灭得差不多了,委屈地软语相求:“萧文翰,你看天这么热,你先放开好不好?”
萧文翰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时间,林惜南只听得到“知了——知了——”的声音在头顶的天空里此起彼伏相应相合,这个炎热的午后,空气里突然混入了一丝不知名的情愫,若隐若现,潜伏着,伺机欲动。
就在林惜南以为他真睡着了不知所措时,萧文翰忽然松开手,低头凑到她面前,笑得一脸纯真:“惜南,你这样子真好看。出了很多汗,”说着,伸手把玩起她垂在颊边的发丝来。林惜南正为自己的形象发窘时,却听他补充道,“你的气味散发出来,好香。”
林惜南双手紧紧地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一再对自己说,不能冲动,不能冲动,掐死了这个人,倒霉的还是你自己。
第二十章(下)
吃过晚饭,萧文翰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赵南收了桌子去厨房。林惜南在老林X射线眼神的注视下,乖乖地跟他往仓库走。
“我怎么觉着像是毛头女婿上门呢?”
林惜南再傻也知道老林很不高兴,可她也快活不到哪儿去,实在没心情去哄老林。
“爸,我当他是学生。他都跑这里来了,那就让他玩儿吧,现在送也送不走的。我明天就让他回去。”
“你当他是学生?那就说清楚,我看你从小就这样,做什么事情都拖泥带水。”
老林很少拿这样的语气来跟她说话,一旦用了,就是失望到极处了。林惜南一听之下,险些落泪。强忍了回去,和老林一起把风扇车抬到院子里,拿簸箕闷头装谷粒往斗阀里倒,也不开口回话。
老林一看她低头作委屈状就没辙儿,拿食指戳戳她脑袋,摇头叹气罢了。
没过多大会儿,萧文翰便出来接替了林惜南手上的工作。林惜南站了站,沉默着接过老林手中的摇手,一边注意着斗阀里的情况,一边掌握着风扇的节奏。老林站在一旁看了会儿,长叹口气,落落地回了屋子。
天色渐渐暗下去,赵南收拾完厨房见林惜南两个也不知道开灯,絮叨了两句,自己去开了。白炽灯晕黄的光乍起,林惜南和萧文翰都是一惊,对视了一秒,又埋头做自己的事。等把新收的稻谷分离干净,浑圆的月亮已在东天升起,正对着林惜南家,院子里的月季散发出幽幽的香气,水雾蒸起,如笼轻纱。篱笆外是收割已毕的稻田,只留了一行行稻桩还规矩地杵在春种时被栽下的地方,上面覆着的露珠在月光下闪着清冷微弱的光。
林惜南洗过澡蹲在篱笆外发呆,老林提着个篮子和赵南走了出来。
“小惜,我和你爸爸去看你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
林惜南愣愣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赵南说的什么,连忙点头说好。
印象中很多家庭中秋都是要拿月饼和水果祭月的,但林惜南从记事起,她家祭的就是已故的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小时候听老林说过那么一两回,爷爷奶奶住在很远的山区,比小河镇还要偏远,在一场山洪里双双丢了性命,尸体都没寻回来。老林捡了条命回来,出山之后就再没回去过。只是每到中秋,老林和赵南都要在外公外婆的坟前待到半夜。林惜南十岁前都是和他们一块儿去的,看到刻着爷爷奶奶名字的墓碑紧靠着外公外婆的。
“惜南。”
林惜南听到呼声,收回思绪,回头看见萧文翰推开篱笆走出来。刚洗过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整个人沐浴在月色下,眼睛里和发梢上的水泽泛着柔和的光晕,看得林惜南有些恍惚。
“洗完了?我要出去,你是……”
不待她说完,萧文翰已打断道:
“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