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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书俊尤自目炫神移之时,旁边的史福却已朝铁月深深一揖,喜道:“多谢大师对我家小姐的厚爱。”他已经认出史珍在场中之所以能以一斗四,其实还多亏了使用一种灵巧奇妙的身法,而这正是铁月道长成名的三大绝技之一的“风+尘大千步法”,足见铁月对史珍的喜爱之甚。
“珍儿聪慧,一点即透,的确可算是习武的上佳之材。”铁月道长用略带着三分自嘲的口气轻声说道:“若不是因为她是女儿身,将来还要嫁人生子,我都想把她当成掌教接山弟子来教哩。”说到这里,他把头摇了摇,似是不胜惋惜,然后向场中扬声喊道:“珍儿,过来一趟!”
史珍闻言向他们这边张望了一看,然后跃下来把手中两柄长剑都交于身旁的一名道士,然后一溜小跑奔到坡前,向铁月道长弯腰行了个礼,脆脆地唤了声:“师父!”然后不等他吩咐就自己站直身来,拉着铁月穿大的道袍袖子撒娇道:“师父您看我打的可好?此前您教的‘闹海游龙剑法’前二十四式我已经练的很熟了,您就把余下的四十八式也教给我嘛。”
铁月道长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已经把你宠的没有规矩了,在客人面前也不知道给我装装威仪,撑点掌教的门面。”
史珍这才缩回拽师父着袖子的小手,顽皮的吐了个舌头,移开一步袖手侍立在铁月道长身边。
铁月道长这才拽过头巾重新帮她戴上,笑道:“这才像点话,免得将来人家说我把你一大家闺秀给带回山林来后不思管教,愣是让你变成了野猴子。”
看着一样高深威严的铁月大掌教在史珍面前像个慈父一样的开着玩笑,史福和韩书俊闻言也不禁莞尔。
………【第二十八节 结亲(上)】………
这时铁月道长才指着史福对史珍说道:“珍儿你来看看这个人,可还记得他是谁吗?”
史珍早就看到师父身边的两人,原本只以为又是哪个武林名宿带着徒儿来拜山罢了。铁月道长名声在外,总有那么些武林中的亲朋故旧、知名侠客前来拜访,但这些迎来送往的差事从来都有诸位师叔师伯和几位年长也入门较长的师兄们去负责,自己从来不用去过问,也就浑没在意了。
甚至也许是为了保护史珍,铁月这十年来从不把她介绍给外来拜山的人们,有人见到问起来也是随便几句话搪塞了事。史珍自己也是乐得轻松。
但此刻听得师父言语似是这老者还与自己有旧,不禁收敛了心神,对他仔细打量起来。
史福看到史珍目光好奇地向自己脸上和周身往来的观察巡视,这时哪还敢继续腆胸凸肚的继续直站着啊,赶紧就是跪倒在地一个大礼参见,磕头叫道:“老仆史福见过小姐!”
史珍低头看着史福那张因过多操心而皱纹如沟壑般纵横的苍老脸孔,一个熟悉的影像在心里渐渐的越来越清晰,她呆立了半晌,浑不敢相信似的,一把上前扶起了尚跪在山路条石上的史福:“福、福叔......你是府上的福叔!?”
她有些不敢置信,这是史珍十年来第一次见到自己府中的人。每年家中送来的书信她都曾仔细收藏,在思家时就瞒着师兄弟们偷偷翻出来对烛诵读。家中诸人的脸庞在这十年里每每在午夜梦回,不知有多少回?清晨醒来却又是一场虚幻,独对山中空谷皓月。
这种与家庭的分离与思念,对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而言是残酷的。
为了排遣这难受的思家之苦,她唯有更加努力、全身心的投入到剑法修习中去,来使自己暂时无暇去顾及心中那份越积越深的思亲离愁。
不想,这一日却突然有家人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
“不想小姐还记得老仆。”史福的话里也透出一丝激动,“小姐未走时,老仆还经常抱着小姐去院子里摘花呢,不想这一别,就是十年。”
十年了,十年的光阴足已让一个孩子长成亭亭少女,让一颗童稚的心学会坚忍!
可史珍的眼里仍噙有泪花,在大大的眼眶里转悠了半天,“哇——”的一声还是痛哭了出来:“十年了,整十年了!我都快以为我会永远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爹和娘为什么一直不来看珍儿,他们不要珍儿了吗?”
史福一看到史珍的哭泣,又连忙跪了下来,“老爷和夫人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小姐。只是这十年来史府外表看是豪门大院,暗地里却是经历着无数的滔天大浪、血影刀光,尤其是之前的几年,有多么凶险只有自己知道,家中众人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枕头下时常放着一柄刀,随时防备着杀手的到来。大人们可以尽忠舍身,为义成仁,可孩子们谁也不忍心让他们冒这险。所以不仅是小姐你,就是府上其他仆从的孩子,也都是送到亲友家看养的。史府上下为了我大宋朝舍天伦而全忠义,个中的辛酸煎熬,又有谁能知道呢?”
说到这里,他抬起目光看着史福,眼中早已老泪纵横:“有铁月掌门和莫干剑派在,小姐在山中虽然寂寞,却还算是安全。您的父母思念你,而又不敢见你,生怕将灾祸引到你的身上,这十年来,他们也一样日日忍受着思亲的煎熬。老仆曾多次瞧见你的母亲偷偷的拿着您小时的衣服黯然伤神呢。”
听得史福这么一说,史珍更加伤心,抱着史福哭的更凶了,史家主仆二人这么抱团一哭,现场的气氛立刻变的悲凄起来。韩书俊在旁边脸红脖子粗,想上去扶史珍却又不敢,想上去劝史福也不知说什么,急得直搓手跺脚,无奈上把求助的目光急切的投向了铁月道长。
铁月道长人在空门,化身物外,平常虽也有几分看淡聚散分合,只是这眼前哭哭啼啼的样子也确实让他有点伤悲,遂上前先扶起史珍,然后对史珍比了个眼色,道:“山上风大,条石又冷。史管家年岁已大,跪时间久了莫伤了身子,大家还是都回后堂叙话吧。”
史珍这才站起身来,赶紧拿衣袖拭掉眼角的泪水,搀扶起史福,一行人向后堂走回去。
回到道观中铁月道长自己的会客堂室后,史福稳定下情绪,把史府这十年来的际遇和变化简单的陈述了一遍,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对史珍说:“小姐,经过这十年的经营,老爷和他的朋友们已经重新站稳了脚跟,虽不敢说已经平安无事,但最起码是声势已壮,守望相助,朝中的奸党和江湖中的贼子们也再不敢像前几年那么肆无忌惮了。因此,老爷和夫人也觉得您已经可以下山回家,与父母兄长一享久违的天伦之乐了!”
说到这里,他捧起桌上的茶杯啜了口汤茶,接着笑道:“或许您还不知道,您的兄长云虹公子也搬回府里住了,现在已经是皇室的御医,有名的杏林国手了。”
“嗯。”史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跟这兄长打小分别,从未见过一面,着实不知说什么,只好低着头继续搅自己衣带上的丝绦穗子。
“另外,”史福斟酌了一下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如今已经长大成年,老爷和夫人希望小姐日后嫁一锦绣郎君,所以千挑万选后,终于为小姐方定下了一门大好亲事。”
他这话一说完,史珍豁地一下子抬起了头,眼睛瞪的大大的,惊愕地看着史福。
她刚才还沉浸在即将回家见到父母的巨大喜悦中,却突然听到史福说起自己要嫁人的事来,有点惶然失措。“嫁人”两个字对她来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她从来也没有想过!
史福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嗫蠕着嘴唇吱唔了半天,才豁出去继续说道:“其实这次小姐下山后不久,就可以准备上花轿的事了。早在老仆上山前,两家已行完纳聘之礼,婚期定在两个半月后。”
说罢他偷偷瞄了眼史珍的脸色,只见她脸上仍是一种惊讶之色,但是一时看不出别的喜悲。便又继续补充道:“不过小姐放心,对方不仅是豪门巨家,更是皇亲国戚,家中锦衣玉食。他们与我们府上又是交谊非浅,并不至亏待了小姐。”
说到这里指了指身边的韩书俊,“小姐的夫家,就是定的这位韩公子府上,许的是他的哥哥,也算是一时才俊。”
史珍听罢,茫然的抬头顺着史福的指引看了韩书俊一眼。韩书俊从洗剑池回来,一路上就默不作声,此刻在这屋里,也是低着头一声不吱。此刻听得史福介绍自己,才茫然的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史珍投来的目光,惊讶的现她那原本水灵灵的眸子里此刻却尽是震惊、茫然与疑惑。
韩史两家联姻,固然是两家交谊深厚,火场救命还恩,但又何尝不是为了进一步巩固两家在朝在党的良好关系呢?从这一点上说,这场亲事在父亲的眼里,何尝不是一种政治工具呢?
他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难受,也说不清是因为了什么原因,只是下意识的赶紧偏过了头去,不敢再去看史珍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见他转开了头,史珍心头更加的不安。
………【第二十九节 结亲(中)】………
谁也没能预料到这场亲事提出来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没有欢喜雀跃,也没有哭闹拒绝,屋子里只是死一般的寂静,似乎所有人都对接下来生的事情有些无所适从,压抑的有些让人难受。
这时史福不禁有些后悔,或许等把小姐迎回府中由夫人告知她这个消息更妥帖一些,必竟母女之间即使有什么担心或疑虑也都方便开口,而此刻一屋子大男人谁也不知道史珍心里倒底怎么想的?也不便张嘴去询问。
但偏偏这个多事的韩书俊已经跟着来了,他又不可能扯谎绕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