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站住了,被伸手的那双手给环抱住了。
“跟我回家吧。”她贴着他的耳朵说。
“我已经有约会了。”他平静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也许我值得你改变主意。”
“恰恰相反,我不想见到女孩子喝醉酒失魂落魄的样子。你在展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这未尝不可,但不该给我这样的陌生人看。”
“可我就是需要一个陌生人,朋友们都开始躲着我了。”
“但是,我不这么想。”赛斯有些走神了,他想,弗洛伊德是大错特错了。
相信弗洛伊德理论的人们都认为,作为法律与规范象征的自我和良心道德象征的超我,始终在制约着快乐原则的本我。然而,有一件事是他忘记解释的,不但自我和超我需要约束本我。反过来,本我也必须制约超我的极度膨胀。这些在普通人身体里均衡了的三股力量,在赛斯身上却有了不同的展现。正如林茜所说的,他可以尽其所能去帮助任何求助者,因为他的本我匮乏,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去做那些事。然而,有些帮助是可以的,而另一些比较过分的,需要依靠本我进行抵抗。他自己没有这能力,只好依靠后天的学习来形成一种概念。
“我不这么想,”他继续说道,“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再来找我,但帮助并不是从回家上床开始的。”
他感到那只手松了,但她没有立刻离开,“一个咨询师,对吗?”
“是的,但不全是。也可以是一个父亲、一个朋友,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他忽然意识到林茜的那个说法很好用。
“算了吧,”她却愤怒地嚷嚷起来,“我体内已经有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了!”
“什么意思,你出现了幻觉是吗?”赛斯吃惊地转过身,由于光线很暗,他很难看清她的穿着,只注意到这是一张漂亮的女人的脸,嘴角一抖一抖的,她看起来很有精神,并不像是酗酒过度。她的眼睛里掩藏不住一阵不安和恐惧,这与街边缺人搭讪的女郎完全不同。
赛斯的超我又开始涌动了,他很像找个地方坐下来,了解这个女人的困惑,尝试帮她抵御它。可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是林茜,那东西兴高采烈的“叫”个不停。它提醒他,是林茜的来电,她已经到餐厅去等他了。这不是一个该对其他女人热情的时候,于是,他掏出名片,放在她手里。他感到她的手很冰,“需要帮忙的时候,就打这个电话吧。我每周三会来这里做讲座,应该可以抽出一个小时的钟点。”
他走了,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茧(5)
与林茜的晚餐,他竭力让自己不至于表现得心不在焉;他也确实做到了。睡了午觉的她看起来精神更好,咳嗽也不再频繁;他们吃了些她爱吃的东西,反正每次都是这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到了晚上九点,他们找了家酒吧去玩。赛斯会跳几种舞,这是为了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他也会谈钢琴,但自从他的手部病症恶化而不得不戴上手套之后,就很少再去碰键盘了。这一天,他看似兴致不错,在全场灯光变暗之后,他要求舞台把唯一打向钢琴师的灯光也熄灭了,然后很随意地弹了支曲子。
一曲结束,他在掌声中下了台,陪着林茜坐了一会儿,这才回家。
淋浴、美酒依然是不可或缺的,他们在昏暗的光线下*,亲热地交谈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遇见那个女人的话题,直到药片发挥了作用,她趴在他胸口睡着了。他才开始想起今天遇到的事情,由于值得思索的线索太少了,他很快也就睡着了。
当夜12点前后,他被珍妮。佩顿的那个电话吵醒,就再也没能睡好,满脑子都是她尖利的叫声:“救救我,赛斯,救救我!”
他以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挨到第二天天亮,洗了个澡,穿好衣服等林茜睡醒。这一天的上午九点,他送她到公司。按照惯例,每周三的讲座结束后,他可以逗留一天,然后乘周四晚的航班回到纽约。他从周三的情人身份,变成了她的兄弟或者密友,这是无性的一天,她工作的时候,他就楼下喝咖啡处理文稿,再一起共进午餐和晚餐。
然后这一次的周四,由于公司门口的几辆警车,而注定将会变得不平凡。
由于工作的特殊性,病人发生自杀或伤人现象并不罕见,由此林茜和杰拉德警官算是熟识,就上前询问。
“珍妮。佩顿,是您的病人吗?”杰拉德说道,同时好奇地打量着站在一旁的赛斯,“她昨天夜里上吊自杀了,确切地说,是今天凌晨。法医初步判定是在十二点之一点间。”他随手掏出照片,“是这个女人,对吧?”
如果说那个时间段,让赛斯觉得敏感;那么,警官手里的照片,则彻底地打击了他。珍妮。佩顿,就是那个在停车场拦住自己的女人;她也是那个在深夜给他打电话求助的人,而她在随后的不久,自杀了。
林茜并没有看到赛斯的脸,但警觉的杰拉德看到了,他转向赛斯:“这位先生,您也认识这女人,是吗?”
“是的,警官,你叫我赛斯就可以了。这女人昨天在停车场拦住我,感觉她好像有幻觉,而且昨天夜里,她曾向我打过求助电话。”
“哦?您可不可以跟我仔细说说。”警官掏出便签开始记录,赛斯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嗯,”警官点点头,把他的小记事本又揣了回去,“我们正在搜寻她相关的状况,考林斯大夫,她是否真的存在幻觉。”
林茜。考林斯被这个事实被震惊了,一时语塞,“呃……我想,她确实有吧。本来她在戒酒互助会报了我的班,但她这几周换了别人的,我不知道,呃……也许是出现了新的问题……”
“对了,警官,你们如何判别她是自杀的呢?”赛斯插嘴问道。
“没有破门迹象,没有防御性伤口,没有麻醉剂,但却有遗书。换作是你,会怎么想呢?”
“那么,遗书是写给什么人的呢?”
“喔,说起这个,倒是有些奇怪了。遗书并没有指明是交给某人,不过,她的丈夫带着孩子,于两年前离开了她。也许是写给他们的,也许她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在那里,所以就没有指代。”
“我可以看看么?”
“呃……这可能有点问题,现在那东西被当作证物了。”
“那么,我可以去看看现场吗?”
警官为赛斯的这句话而感到莫名其妙,这家伙是没有常识还是怎么的?他不由得再次去打量他,黑头发、黑瞳孔,看起来很普通的人,戴着一只黑色的长手套,会不会是有皮肤病。最有趣的是,他在赛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迹象来。
“你当然不能去现场。”耽搁了好久之后,警官这样回答道,“因为……”
“那么,这个证件能不能让我进入现场呢?”赛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递过去。
杰拉德接过之后大吃一惊,那上面写着:特设危机干预师/自杀调查员,上面印了联邦调查局和陆军部的戳子。
“别担心,”赛斯把它拿回来,“我懂得规矩,你会和我同行,所观察到的一切,都会第一时间让你知道。”
“啊,好吧,沃勒先生,但是……这确实是自杀案件,你有什么可怀疑的吗?”
“不,我没有怀疑什么。我工作的一部分,正是对自杀者进行心理解剖,并进行数据记录。”
“那好吧,我带你过去。”
赛斯跟警官离开了,他简单的叮嘱了林茜几句,让她放心。
可她还是无法放心…… txt小说上传分享
茧(6)
赶去现场的路上,赛斯在车里默不作声,一直在看珍妮。佩顿的遗书:
我被工作给搞得心烦意乱,要知道,总是男人们才买我的车,而我明白那是为了什么。我开始在家庭和与其他男人的接触中游走,这最终造成了我的丈夫离开我……我开始抽烟,但这算不了什么;酗酒才真的要了我的命……我时而感到恍惚,我想戒掉,但这很难,我想过吸毒,也尝试过可卡因,但这些都不能使我好起来……我的生活一团糟,工作上也就出现了问题……我参加戒酒互助会,可这好像也无济于事……我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目的是什么……
她确实对生活的意义感到迷惑,也难以开展一种正常的新生活,赛斯想,可她确实不想死,否则也就没有那个求救电话了;然而对此,他也不敢确定,自杀者在行动前求助于他人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说到懊悔,他是否应该感到懊悔呢?对此谁也说不清楚。他可以后悔自己在接到电话后没有去查证她的联系方式,可是即使那么做了,也来不及阻止惨剧的发生;抑或是他应该扔下林茜而跟她回家,不,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有的时候,人们后悔,并非因为别人承担了什么,而是由于自己的疏忽,让别人承担了什么。所以,忏悔本身没有意义,除了让忏悔者本人的心情转好。某种程度来说,自杀也许是最好的忏悔。
赛斯和杰拉德,两人各怀心事而一语不发。可一到现场,警官就担负起导游的责任来。他带他一路“参观”了珍妮上吊的起居室,确切的说,是起居室正上方的游廊,她把自己的一条裙带打了个结,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顺着二楼的游廊跳下。这死亡方式谈不上痛苦,因为重力在一刹那就搞断了她的舌骨和颈骨。他们又去看了看她在死前摔倒的地方,由于被钉子刺中,她走动时就滴答了一路断断续续的血线,显示她从楼上跑到楼下,从卧室跑到洗手间,最后缩在角落,因为那里形成了较为鲜明的大团垂直下落的血迹。当然,两个人都瞧见了被钉住了的卧室——后来它已经被警方撬开了。
“很显然,她在逃避什么,她以为有什么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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