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 第4部分

　　所有的人都在往后退，不单单只是因为一把锋利的小刀，而是此时此刻疯子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吓人，那姿势明显是愤怒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连我和大春都有些不知所措，生怕这家伙是被人打懵了脑袋见人就捅。

　　我拾起了掉在地上的铁棍，警惕的看着四周的人，果然发现其中一个人一瘸一拐的捂着腿夹在人群中，血正顺着他的手指缝慢慢的渗出来，路灯下显得极为刺眼。但同时他们似乎都不敢随便的大动作，似乎生怕一旦有了一丁点动作刺激到了疯子，疯子就会首先扑向自己。

　　我回头看看疯子，心里尽是狐疑，这家伙以往打架打的再凶，也很少看见他把那把刀掏出来伤人，一是因为那把刀带了血槽，当年是一个去过新疆的叔叔在很小的时候送给疯子的，只要是捅在身上就相当于一次大放血，社会上的小打小闹很正常，但谁都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这一点疯子比我们都清楚；二是往常以他的性格，他宁可捏着拳头挨个把人打残废，也不愿意当着萍平的面把那刀片拿出来。

　　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的原因只能有一个。

　　我和大春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忍不住喉咙发紧，心里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狂跳，萍平！

　　我尽量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并且不停的劝告自己千万不要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萍平还站在疯子的身后，但抱着疯子腰部的手已经完全放开了，她捂着自己的后腰，虚弱的低垂着脑袋，一丝殷红的血迹正滴淌在她的手间。

　　我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腿肚子发软，我连半分力气都再也用不上来。

疑惑
疯子这个人，从小少言寡语，并不是很喜欢和人沟通，和他相识了多年，他始终都保持着他的那张扑克脸，从不见他露出几丝笑容，也许是年幼时父母的离异对他造成了过大的影响，更有可能的就是他从小就一个人挑起了家庭的大梁，抚养自己的妹妹多年，与自己的年龄不相称的生活严重的刺激了他，使他对感情显得极为迟钝。

　　我和他的关系是从钦佩开头，一步一步的发展起来的，说是兄弟，有的时候我却喜欢把他当做长辈一样的看待。

　　但那晚和人混战牵涉到了萍平的事情十分的改变了我的看法。

　　萍平的腰部在混战中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送到医院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那伤口并不深，但就像是婴儿的嘴，樱红的皮肉向外翻着，触目惊心。那一刻我心里百感交集，恨不得将伤害了她的人千刀万剐，但那些人已经被疯子的那股蛮牛一样的煞气吓得早已逃走了，我便把所有的怒气全部发泄到了疯子头上。

　　急诊室门口我破口大骂疯子脑子漏电神经分叉十足的白痴二百五，疯子则一言不发叼着烟卷蹲在门口显得极为愧疚，我见不得他闷声不吭的态度，一把就夺了他嘴上的烟卷，让他把前因后果全说清楚，到底是和什么地痞流氓打的这么狼狈，这么多年都去了哪里？带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怎么能过这样的日子？

　　大春见我的架势越说越激动，生怕我脾气急了会对疯子动手，连忙示意我冷静点，小声说话，千万不能让萍平听到我们在外面吵架。

　　疯子被我劈头盖脸的一顿责备也是烦躁无比，他抓耳挠腮拍着大腿，虽然脾气急躁的令他自己坐立难安，却仍是一句话不说。眼见他窝囊的样子我更是火冒三丈，抡圆了巴掌就抽了疯子一个耳光。

　　“啪！”清脆的一声。

　　这一巴掌抽的我神清气爽，还没静下来细细品味就直接被疯子一招泰山压顶直接给按倒在地，踹的一塌糊涂。

　　“操你妈的！你反了你！今天先灭了你解气！”疯子眼珠子都蹦出来了，撸胳膊挽袖子把我从地上揪起来又赏了我两拳。

　　我的体格怎么可能和他相比，一时间眼冒金星但仍不服输，抱着打不过就咬死对方的心态张嘴就咬疯子的手腕。

　　“啊！我操你！”疯子惨叫。

　　“松口！松口！我*属狗的啊！”大春用力的掰着我的下巴，回身又踹了疯子一脚：“你他妈把手也给我松开！”

　　“你们想干什么啊，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还有病人在里面休息呢，你们嚷什么嚷？”一个小护士跑出来冲我们怒气冲冲的。

　　当看到我仿佛鱿鱼一样用四肢缠在疯子身上，嘴巴还仍然不松开疯子的后脖子时，疯子则摆出一副举火烧天的姿势用力的扯着我的裤腰带企图把我从身上扯下来，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小护士当场就石化在门口了，

　　“你俩多大了？还他妈当哥呢，能有点人样么？”被架开之后大春数落我们。

　　我瞪了疯子一眼，疯子白了我一眼。

　　缝好伤口的萍平无奈的看着我们俩。

　　回去的路上，我问大春，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疯子和谁动了手？

　　大春笑笑，摇摇头，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兄妹俩人。

　　我很纳闷，小声追问他：“你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那群人我不认识，不过大概能猜出来是谁。”大春点了两根烟，递给我一根，“这才是刚开始，这事还没完呢。”

　　我心里越发的别扭，盯着疯子的背影看了许久，心里有很多的话想对这家伙说，可是刚刚发生的这些事情更扰乱了我的心思，我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萍平忽然回头看了看我，笑了笑。

　　我笑不出来，只能把视线移开，专心吸我的烟头。

　　“三哥你不理我啦？”萍平忽然走过来挽住了我的胳膊，用力的摇晃了我几下。

　　我无话可说，只是任凭她撒完娇之后才问：“还疼吗？”

　　“疼。”萍平皱皱眉头，忽然又甜甜的笑了，“不过一看到你，我就一点都不疼了。”

　　大春立刻吐了烟头：“用我回避一下么？我怎么听着味不大对劲？”

　　我没心情开玩笑，盯着脚下的路边走边问：“你现在和你哥住哪？什么时候回来的？”

　　寂静的十秒钟，没人回答我。

　　我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萍平：“怎么你也跟你那*大哥一样？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他妈才是*呢！”疯子耳朵尖，回头就回骂我。

　　“你不*你他妈大半夜带着萍平打架去？”我理直气壮。

　　“我*俩能消停点么！”大春无奈的挡着我，“几年没对着骂了嘴都这么痒痒？”

　　“你聪明你他妈怎么不拿着大炮来支援我？！”疯子语无伦次。

　　我实在忍无可忍，烟头一扔扭头就走。

　　“三哥。”萍平拉住了我，我不禁心里百感交集，仿佛这乱七八糟的一晚上就是在拿着热脸贴冷屁股，于是我轻轻的甩开了她的手。

　　“老三！”疯子远远的叫了我一声，“别闹情绪，我就是不想让你趟这潭浑水。”

　　我顿了一顿，摇摇头，回头莫名其妙的看了疯子一眼，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有你的日子，咱真的不是一路人。”疯子说，声音不大，但我听明白了。

　　几天后，工作开始忙的不可开交，我没有精力再去理会疯子，偶尔抽下时间来只会给萍平打个电话，问她伤口是否还疼？

　　“我晚上都趴着睡觉的，被子一碰到了就火辣辣的。”萍平冲我撒娇。

　　我无言以对，只能劝她最近尽量少活动，等我忙完之后再去看她。

　　我给大春打了个电话，大春接电话时显然还没睡醒，但听完我说的话之后立刻就精神了。

　　我说：“给我查那几个人。”

　　“勇气可嘉，不过人家都是社会上的，你劝你少招惹吧。”大春打着哈欠，想想又叮嘱了一句：“疯哥交代了，不让你管，下了班早点回家，那晚咱俩的脸人家可看过了。”

　　我口气不变：“你查不查？不查我换别人也一样能找到。”

　　大春点了根烟，叹了口气：“是老七。”

　　“啊？”我听得莫名其妙：“哪个老七！？”

　　“废话，你们自己家的老七！窝里斗呗。”

　　窝里斗？

　　“为什么？”

　　“你哪那么多为什么，你他妈当我十万个为什么啊？你以为还是光屁股那时候？处了20年了，也该散了。”

　　该散了？

　　咱真的不是一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