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专心致志算着帐的睐姐儿听到叹气声,抬头看见是曼娘站在门边,急忙放下手中账册起身走到曼娘身边:“娘回来了也不叫我?今儿午饭时候,我特地让人给娘做的清蒸鳜鱼,娘爱吃吗?”曼娘习惯地把女儿鬓边的乱发往上拢一下才道:“爱吃,不但我爱吃,你二伯母也说那鱼做的不错,多用了半碗饭呢,还夸你。”
睐姐儿一双眼转了下才抱住曼娘的胳膊:“娘骗我吧,二伯母要夸我,娘怎么会和我说呢?”曼娘坐下时候拉住女儿的手:“我的女儿这么好,怎么会不被人夸呢?”睐姐儿先是一笑接着唇就微微张开:“娘,您今日没出去吧,也没人来拜访过您,您总不会就这样悄悄地把我定出去了。”
送茶上来的丫鬟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秋霜把茶端给曼娘才对睐姐儿笑道:“大小姐说什么呢,您是爷和奶奶的心尖尖,怎舍得轻易把您定出去?”曼娘端着茶:“秋霜说的不错,我只是方才进来时,看见你这模样,觉得你已不是小孩子,该把你许配出去了。又高兴又伤心,才会叹气。”
原来是这样,睐姐儿一双眼若有所思,秋霜在旁又笑了:“大小姐您放心,奶奶和爷要真给您定亲,一定会先问过您的意思。”睐姐儿忍不住吐一下舌,接着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和曼娘说过今日的那些家务事才又道:“今儿弟弟让人来备礼,说是去访魏公子,我让人把礼备了,不过这帐是走娘您的帐。”
曼娘点一点头:“做的不错,魏公子救了我们,这礼也合该我们出才对,我今儿还想着让人回来嘱咐你,结果正巧来了些新料子,和你二伯母挑那些料子,就忘了。”说着曼娘有些疲惫地按一下额头,秋霜已经道:“大小姐生来聪明灵秀,这点真是像极了奶奶您在闺中。”
这些话曼娘也只听听就过,抬头看着女儿,记得魏钰也没定亲,既能仗义救人,想来也是不差的,不然也好好地瞧瞧他。还有那日新安郡主提到过的,说吴尚书的小儿子也还不错,已经中了秀才,年纪也相当。吴夫人还专门送了帖子来,四月初八浴佛会的时候,请去城外白云寺一会。
连新安郡主都说不错的人,想来也确实不错,曼娘心里在想着,睐姐儿说了几句得不到曼娘的回应,以为曼娘已经累了,也就告退回房。
等睐姐儿走了,曼娘才对秋霜道:“这孩子的婚事,一直在我心里转啊转,方才一瞧见她,我就想起她们说的那些,一时就又觉得头疼。”秋霜给曼娘按着额头才笑道:“大小姐太好了,爷和奶奶疼她,望着她一生平顺也平常。”一生平顺,何其难啊,曼娘又叹一声。
门外已经传来靴子响,接着陈谨欢欢喜喜走进来给曼娘行礼问安罢才道:“娘,我今儿去拜会了魏大哥,原来果真要行千里路才能知道道理,魏大哥比我就大了四岁,可是那各样的经历,比我可强多了。儿子想着,现在曾祖父的病已经渐渐稳了,等大哥娶了媳妇,儿子就行一下路,不晓得娘准不准。”
曼娘还没回答,陈慎的声音就在窗外响起:“娘,您一定要准,儿子也要去。”说着陈慎就蹦进来,只给曼娘作了个揖就拉着曼娘的袖子道:“娘,您常说,人生要多经些风雨,儿子们都已不小了,就该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曼娘白小儿子一眼,把他手从自己袖子那里拉下来:“连礼都没学好,还去行万里路呢,只怕到了外面,就被人打回来。”
陈慎急忙规规矩矩又给母亲行礼,这才抬头看着曼娘:“娘,儿子已经十二了,再说和哥哥在一起,哥哥向来稳妥,我们也不往远处去,就去个山东,您要嫌山东远的话,那我们就往通州去。”见弟弟越说越近,陈谨急了:“娘,弟弟还小,他不出门也就罢了,儿子的话,就往家乡去,也该代爹娘拜祭一下祖宗坟茔。”
哥哥又拆自己的台,陈慎的眼睛一下瞪大,曼娘瞧着儿子们摇头:“好了,这都八字还没一撇呢,况且你们大哥的婚事是在七月,要出门的话,总也要年底就要赶回来,不然路上不好走,到那时再说。”陈慎着急地喊一声娘,陈谨却知道自己娘说到这话,十有八|九会松口,急忙拉一下弟弟的衣襟示意他出去,陈慎还不懂还要再说,陈谨已经对曼娘道:“娘的意思儿子明白了,儿子一定会照做的。”
说完陈谨就拉着陈慎出去,看着那弟兄俩出去,曼娘不由笑了:“这两孩子,原先瞧着还是孩子呢,这会儿都大了,不肯在家待着,要出门了。”不过好在是出门游历,不是去那花街柳巷,既要去,也就由他们吧,曼娘唇边的笑渐渐变的温柔。
四月初八浴佛会,曼娘应了吴家的帖子带了孩子们出门,这回不光是带了睐姐儿,还带了陈谨哥俩,毕竟有些时候,男孩子看人更能看的出来。出门前曼娘让人给
☆、浴佛会
睐姐儿看着那些首饰奇怪问道:“娘今儿是怎么了;不过是浴佛会,怎地要我打扮的花儿一样?”
春雨隐约知道些曼娘的意思,小心替睐姐儿梳着头就笑道:“小姐生的这么美;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再说今儿去的姑娘们不少;只怕还要为二少爷相看一个呢。”
二少爷?睐姐儿瞧着镜中的自己就笑了:“谌弟怎么也要相媳妇了?”春雨给睐姐儿梳好头发,拿着镜子左右看看才笑着道:“二少爷也不小了;今年该满十五了,旁的不说;大少爷说是比小姐您大一岁;按月份算;不过就是大了几个月,大少爷七月就要娶妻了。”
说完春雨看着被打扮的花儿一样的睐姐儿不由叹道:“我们大小姐;也该寻个好夫婿了。”睐姐儿正低头把衣服上的带子给整理好,听春雨这话就看向她:“小赵妈妈又打趣我。”不是打趣,是真的。春雨淡淡一笑,没有说今日这浴佛会,只怕也是相看的场合,给睐姐儿又整理一下衣衫就送她出去。
不光是睐姐儿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谨慎哥俩也是一身新衣,睐姐儿瞧见两个弟弟这样就笑道:“你们俩打扮起来,果真俊朗无比,我想啊,只怕会被人抢着去做女婿。”
陈慎皱眉看向曼娘:“娘,姐姐说的是真的吗?这样的话,我就不去了。”曼娘伸手点睐姐儿额头一下才把儿子拉住:“你姐姐取笑你你都没听出来?你成日在家读书,不常说闷的慌,今儿我带你们出去走走。还有,你二哥也要去。”说话时候,陈谌果然走了出来,今儿他也着意打扮了下。
看见陈谌也是一身新衣,陈慎才放心下来:“二哥打扮的比我好,嗯,这下我不怕了,别人只会把二哥抢去。”曼娘忍不住摇头一笑。去了扬州那么些年,陈谌已不复当年小霸王,看起来比陈慎还要腼腆些,听陈慎这样说就对曼娘作个揖:“我娘本来说也要去的,谁知有事就不能去,我娘说,还请三伯母多照看些。”
曼娘往陈谌面上细细瞧了才笑道:“都是一家子,自然要照看。”管家娘子来报车马已经备好,曼娘带了睐姐儿上车,陈谌带了弟弟们骑马跟随,一行人往城外去。
白云寺离京城有十里地,总要走一个时辰,出城后的路没有在城里时那样平坦,稍微有些颠簸,睐姐儿不像平常话那么多,只是靠着窗坐在那儿。曼娘看着女儿笑道:“怎么你今儿不爱说话?”睐姐儿抬头看向自己的娘想了想才道:“我不是不爱说话,只是小赵妈妈说,说今儿只怕还要为谌弟相看一个,这才觉得时光怎么会走的那么快?”
曼娘点一下女儿的鼻子:“才一点点大的孩子,怎么就有这种感慨?时光不管是走的快也好慢也好,你都是娘的孩子,娘会护着你。”睐姐儿看着曼娘,小声问道:“娘当初对爹爹,是怎么想的,就是,没和爹爹定亲的时候。”
那时候的事似乎已经很远,曼娘的眉微微一皱才道:“那时候能怎么想,不外就是个家里的亲戚,除了生的特别好些,没有别的看法。那时候,”曼娘勾唇一笑:“我也没想到要嫁他。”那时候的曼娘,还有婚约在身,那时候的曼娘,想的是怎么做俞家妇,而不会去想有一日嫁进陈家。
睐姐儿看着曼娘的神色变化,小声问道:“我听说,娘原先并不是和爹爹定亲,而是早有婚约,就是俞供奉。娘,我想问问您,您是怎么过了退亲那些时候,我觉得,娘那时候一定很难受。”说着睐姐儿又小心翼翼看着曼娘。
曼娘没有想到女儿会问这件事,眉头蹙起,那时候难受吗?当然难受,光生病就病了一个多月。可是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也太年轻了。曼娘把女儿的手握紧:“那件事后,我才知道,虽然祖母平常都对我说,世事那有这么完美,哪是想怎样做就怎样做的。可只有那时我才明白,纵然你出身再高,性情再好,他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当时我很伤心,怎么被人弃如敝屣。后来嫁了你爹爹我才知道,被弃如敝屣并不是你不够好,而是你没有找到对的人。那个对的人,会对你如珠似宝,捧在手心都怕你摔了。睐儿,你已经这么大了,总有一日要出嫁,娘只愿你也能嫁一个对的人。”
睐姐儿嗯了一声,偎依进曼娘怀里:“可是娘,那个对的人,到底在哪里?要怎样才能寻到?”是不是可遇不可求,睐姐儿又想到那个签语,不需梅,不知道这个不需梅的人在何方?曼娘也无法回答,只是轻轻地拍着女儿,女儿比自己更好,性情相貌都要好,所以,曼娘更不晓得怎么回答。
只有睁大眼睛,拼命去为女儿寻找这么个人罢了,可这尘世间的人,又有几个,是能知人知面也知心的?
已能闻到香火的味道,马车已也停下,下车时候不仅是这寺里的知客僧,吴家的管家娘子也迎上来,给曼娘行礼时不由往睐姐儿身上细瞧。睐姐儿已经习惯被人瞧,大大方方地看回去,吴家的管家娘子不由在心里赞一声,这才收回眼神对曼娘道:“我家夫人早已到了,正在那听因果故事呢,陈奶奶请往这边来。”
曼娘携了睐姐儿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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