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咳咳。小舞,你还好吗”伴随着柱子滚地的声音,我被他扶坐起来。他握住我的一只手,用袖子轻轻擦拭我的脸,让我渐渐看清楚了他的样子。
此时震落终于停止,他的白衣上满是灰尘,原本干净的面庞也有了道道灰色,眼中满是关切。
我赶紧摸索他的周身,“你受伤了吗是不是被砸到了伤到哪里了”
他形容狼狈,却在听到我的连珠炮问话后,眼中绽放点点光辉,“没事,小舞,我没受伤。”
我留意到滚在他脚边的柱子,眼泪瞬间就不受控制掉下来,“怎么会没事你为我挡了那根柱子是不是你怎么这么傻“
“小舞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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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他双手捧住我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我的泪水,声音里全是宽慰,“你忘了吗天使不会受伤的。”
我愣了愣,对的,天使是不会受伤的。但经历了变故突至时的惊慌,奔逃时恐惧,到安吉舍身救命时的担惊受怕,我的心脏已经要承受不住。我全身颤抖,反而哭得更加大声。
上帝啊,我从未如此感谢安吉是个天使。还好,安吉是个天使。
安吉慌了神,只得把我整个搂在怀里,不断柔声安慰,直到我慢慢止住哭泣。
这时我才注意到周遭的情况,礼拜大殿从穹顶坍塌下来,倒落的梁柱殃及与大殿连接的回廊,这一段完全塌成一片废墟。我们距离礼拜大殿的位置不算近,惊险躲过一劫。但是那些被压在大殿废墟下的人怎么办
寺内工作人员在外围急得团团转,不敢上前,担心会有二次事故。我和安吉只得把身边位置的少数伤员扶到安全之处,等待救援大队的到来。
但几十分钟过去了,救援大队依旧未至。
之前礼拜大殿里的人虽然不多,但耽搁的时间越长,救援的难度就远大。原本我们应该尽速离开,可是我那同情心害死猫的心理又开始作祟。我征询安吉的意思,他却朝我摇了摇头。
“殿内的人命中该有此因果,我们不该干涉。”
“可是,如果不去救他们,日后我想起来今天明明有能力却袖手旁观,我会良心不安。”
“小舞,不要去。”安吉仍是坚持。
我双手抓着他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睛,说:“安吉,我知道你会守护我的,对不对”
他眼中几番挣扎,最后还是点了头。
隔天,休息室里的小茜对着电视新闻大呼小叫,“天哪小舞和安吉成了英勇救人的模范”
组长:“明明就是两个疯子”
孔姐:“这样的安吉更加闪闪惹人爱。”
小蕾:“那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是小舞”
吴叔瞟我一眼:“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少根筋,安吉都要被你传染傻了。”
我简直无语问苍天,当事人还在这里呢你们这样吐槽真的好么
电视新闻还在播送,主持人激情洋溢地歌颂着事故发生后,两名汉族同胞不惧危难与随后赶至的救援人员抢救穆斯林同胞,充分展现了民族间血浓于水的深厚情谊云云。我看到新闻末尾的记者署名,嘴角直抽,这则新闻的重点应该是事故伤亡情况和善后原因调查才对吧,这么轻描淡写地略过去太不负责任了吧。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直到一周后被所长叫到办公室,才发现这只是事件的开始。
所长的办公室我一共就来过三次,第一次是入职那天他语重心长地欢迎我的加入,第二次是玩密室逃脱结果在他办公室困了一个小时,而第三次,就是这次,以委托案子为由被传唤。
我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看里面他和几名客人聊得不亦乐乎。所长笑眯眯地朝我招手:“小舞,来认识一下,u建设集团的t总,一等一的土豪,马上要成为咱们的重要合作伙伴。”
我不明所以地坐下,看他们继续熟络地侃大山。直到那个t总冒出一句“丁律师果然是年轻有为啊”,我才反应过来,他们终于要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了。
社长说:“小舞,t总有件事要拜托给你。”
我习惯性接口:“全心全意为客户服务,保证完成任务。”
社长很开心地笑成一朵花。
我觉得我又掉沟里了。
t总:“我在电视上看到丁律师的英勇事迹,非常受感动,认为这件事只有拜托给丁律师才放心。”
接着t总旁边一个秘书向我大致说明了这件事的后续。清真寺事故之后,该区的穆斯林被激怒了,他们认为神圣的真主和先知穆罕默德受到了冒犯,而那些信徒之所以受伤,是因为建筑商,也就是u建设集团在建造清真寺时偷工减料,才导致礼拜大殿坍塌。于是他们开始在u建设集团大楼门口示威,要求u建设集团对受伤的信徒进行赔偿,重建礼拜大殿,并且让该集团负责人在清真寺的大门前忏悔。
我隐约记得报道里说受伤人数有五六十之众,好在无人死亡。
“贵公司后来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
“我们答应重建礼拜大殿,并适度赔偿伤者及家属,他们还是天天围在楼下。”
“贵公司有偷工减料吗”
这话一出,t总和他秘书的脸都有点不自在,马上异口同声否认。
我接着问:“他们哪里不满意”
秘书说:“他们要求对每个伤者家属赔偿一百万,并坚持让我们道歉,否则就示威。”
这种案子牵扯到宗教矛盾,清真寺又是市政工程,搞不好还有政府的关系在里头,一旦闹起来非得把人头疼死。
我心里很是打鼓,看向社长:“你确定要把这么重要一个案子交给我,一个备胎律师”
社长呵呵一笑:“小舞是我们事务所的金牌啊。”
我朝天翻个白眼,然后问t总:“贵公司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最多一百万,让他们所有人闭嘴。”
我微笑着走出社长办公室,心中对建筑商的说法很是不齿。亲历过清真寺的坍塌事故,我亲眼看着不少信徒被救出时血流满面、甚至四肢扭曲的惨状,那些景象只要见过一次一辈子都难以忘记。如果连标榜和平与自由的清真寺都不能让人求得平顺,那么我们在尘世,又该到哪里寻得净土
作者有话要说:
、生无惧死无悔
u建设集团楼下,近百名黑衣白帽的穆斯林围堵在入口处,他们高举着“为伤者求偿”“还伤者公道”“向真主谢罪”等标语牌,神情凝重而愤怒,瞪视着每一个经过的u建设集团大楼的人。
安吉对我投来鼓励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向集团大楼走去。
“愿和平与你同在。”我尽力微笑着面对围坐的穆斯林,“请问阿訇在吗”
也许是第一句问候语起了作用,穆斯林的表情有所缓和,“你们是谁”
“来帮助你们的人。”
我面前的几名穆斯林相互对了个眼色,说:“你们等一下。”
半分钟后,一名头戴绿色帽子身着黑色棉服搭白色坎肩的中年男子向我们走来。我猜想这应该就是阿訇。
正酝酿着开场白,阿訇忽然开口,惊奇地望着安吉:“你,你是真主的使者吗”
安吉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雨:“我是。但我的名字并不在古兰经上。”
旁边立刻有人小声:“真主的使者全都记在古兰经上。”
安吉:“主指引我来此,用和平化解纷争。”
阿訇:“我们穆民向来遵循主的指示,和平、顺从地生活,但这帮建筑商却弄坏主的房子,伤害主的子民,我们势必要讨回公道。”
我说:“我和这位主的使者都亲历过清真寺的事故,非常能够理解大家的处境。”
阿訇这时才看向我:“我认得你,那天你们在寺里救过大家。”
“是的,”我笑着说,“所以我们不妨找个说话的地方,仔细讨论一下和平的解决方法。”
u建设集团一楼的咖啡厅,我递出名片,“丁晓舞,一个差点去见真主的律师。”
阿訇伸手接过,“你说你们能帮我们”
我看了眼玻璃墙外的穆斯林,“从示威开始,您注意过连日来外面的变化没有”
“u建设集团不愿意抚恤伤者,我们就天天来这里,直到他们妥协为止。”
我说:“示威的第一天,闹得很凶,警察都出动了,电视新闻里都在报道这件事。你们可能看到了舆论的好处,于是每天都围在这里。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您看现在外面还有人围观吗”
阿訇旁边的一个年轻的穆斯林马上抢声:“我们示威是为了给兄弟姐妹们讨公道,建筑商一天不赔偿,我们就一天不让他们好过。”
阿訇瞪了他一眼,我接着说:“如果u建设集团一天不松口,你们就打算一直堵在这里吗”
阿訇:“政府不给我们说法,我们只能找建筑商。”
我点点头:“清真寺由区政府出资,u建设集团承建,结果出了事,区政府不想把事情闹大,u建设集团不想赔钱,你们夹在中间,两边都讨不到好。”
“可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们都还躺在医院,我爸爸和哥哥的医药费也没有着落。”另一位穆斯林说。
我搓了搓手,“现在天寒地冻的,躺在医院的亲人知道你们在白白挨冻,该有多难过。”
“你有什么办法”阿訇开了口。
“我们两边各退一步,让u建设集团出一个合理的数字,然后大家回家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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