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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新年大吉、恭喜发财!”
这一连声綿绵然中气十足的蜀人口音,在老人脚下的厅堂里穿响。老人双肩一抖,猛地膝席而起,车转身拨开一面屏风,侧对楼梯口,早已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哦,是李公子。同喜,同喜。――您老请留步!”
“咋地!”听得出,来人有点儿恼,一把将堵在身前的酒家老掌柜搡了开去。来人只一动,便掠上了酒楼店堂前的台阶,从大门口跨进店堂,“噔噔噔”上得楼来。眼看快到了楼梯尽头,却还是被紧随身后的老掌柜超越、拦在了前面。
“好你个掌柜的!搞啥子名堂厶――”
只听得老掌柜陪笑道:
“实在对不住哩,今儿楼上不方便!请李公子到院子里宽坐,咱老小儿陪李公子喝个痛快。”
“是嘛!”
这边来人正要朝后退下,不料他身后有个小身影一动,不知耍的那一手,硬是把那老掌柜“咕噜噜”闪下楼梯三、五步去。来人扭头瞧老掌柜似无大碍,又抬脚上楼。一边笑道,“得罪得罪。放着诺大个店面却不让坐,怕我李某赖了你的酒钱不成?——老子今个儿,还非得在这楼头喝个醉哩!”
只一小会儿,就见这自称李某的客人,左手提一柄古剑,上得楼来。老人冷眼瞧去,只见眼前的来客是个年青的书生;身长不过七尺,中人而已;一身裁制妥贴的半新绸面棉袍,更衬出他的飘逸洒脱;乍一看,相貌也难说出众。只是瘦瘦的脸上一对哆如饿虎般的大眼,豪气逼人。他的后面,紧跟着是涨红了脸的酒家老掌柜和一个瞧去十一、二岁极机伶顽皮的娃儿。来客对楼座似乎很熟,转出朝北的楼梯口,就直奔东面雅座而来。
老人冷“哼”一声。
5、危险的邂逅
这年青书生不乐意了。
这也难怪。他的脚刚踏上“歇仙楼”楼面,迎面而对屏风的那头,就摔过来一双眈眈虎眼。接着一声冷“哼”,他又瞧见一张满是满恼色的胖客商的老脸。就象是兜头泼了一瓢凉水。他被眼前的情景弄得糊里糊涂,不禁顿住脚步,回头去找酒楼老掌柜的。
那老掌柜的此时早已扭身一掠、抢到来客前。只见他转身朝来客一脸谄笑道,“今儿咱这店一早便被这位客人包下了。”随后又扭头躬身朝老人肃手一揖。他象个陀罗般转了两转,一时间竟喃喃连声,说不出个话来。
老人偷眼瞧了瞧东窗外的官道。此刻,远处的官道没甚动静。官道上的那群人,又停了下来,仿佛一下又都被旷野里的寒潮冻住。于是他一笑,扶膝向两人揖个一揖。就在这不经意间,他已忙把身子一斜,横在两位不速之客面前,依旧是一种拒人于门外、凛然不可犯的神情。
来客“哦”了声,朝老人肃手一拜,不卑不亢地道:
“过不在掌柜的,实在是鄙人孟让了些,告罪。”
老人冷然道:
“你何罪之有啊!”
“嗬!”这来客一听老人这话,不禁恼了。他本来不是个喜欢来事的人,如今已瞧出今儿此地颇为凶险,原想在此稍作停留便抽身离去。这一来倒耍起了蜀中人出了名的驴脾气。只见他慢悠悠扭过身来,非但不肯即刻动身走人,索性在老人斜对面的一张空床旁落下身子,把个炯炯然的眸子直愣愣咬定老人,笑道:
“在下蜀人李白。领教!”
“哦?——”
老人拧起长眉、拔地而起。他胖大的身躯,就象是一座大山似地,耸在了自称李白的来客与那掌柜的之间。随后,就有一股劲气,缓缓朝地面压了下来。
李白头皮一阵发麻,他下意识地低下脑袋,就见脚下气流乱转,把他那不算太薄的棉袍,卷了起来,“呼呼”作响。他身旁的食床,平空朝西移开了一尺,整个楼面也晃悠起来。他心里一凛,赶紧提起一口真气,沉入丹田。面对这般强大的对手,在他还是平生头一回,脸上还显得很沉着,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那掌柜的见状,顿时吓得冷汗直下。不过,他倒也因此清醒多了,忙道,“是小的疏懒,给您老赔罪。”说罢一边向李白递过个息事宁人的眼色,一边忙又向老人长身一拜,道:“这李太白、李公子乃文章高手,只顾得与小的顽笑,并无心存忤犯您老的意思。还请您老人家海涵!”
老人盯着李白瞧了一眼,翻身落座,冷冷地道:
“是么!”
李白默然。瞅着老人对他虽然还是很是冷淡,却似乎不再抱有敌意,心头的恼意不禁去了大半,也不想教那掌柜的过于为难。于是朝他一笑,又向老人拜了一拜;车转身来,打算就此下楼离去了。
老人见状又是一愣,忙又长身而起、咧嘴一笑,道:
“李公子请留步。――还是后生可畏哩。难得这般好缘分,李公子别忙着走啊,可否留下与老夫痛痛快快喝一场。这大唐帝都,连我等老不死的都能活泛活泛,何况你这般翩翩公子哥?请啊!”
听罢这一大串咸淡莫辩的杨州话儿,李白也是一愣。不过也只刹那间,只见他“嘿嘿”一笑,又昂起脑袋朝老人一拜,抬腿便走。此刻,只见老人身子一动,就象是移过来一堵高墙,把李白的去处给堵住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一.一楼腥风为哪般(下)
6.峰回路转
众人又是一惊。
李白暗自沉下一股丹田劲气,心想这回老头儿可是真的准备动手了。可抬头再瞧那老人的脸,先前的那股恶意却早不见了。只听他连声道:
“幸会,幸会!”
这倒把李白给弄糊涂了。
原来,是老人不过意了。先前,老人见自个儿面对的、自称李白不听酒家老掌柜劝阻、硬是抢上楼来,已是满腹狐疑、大起警惕之心。后来又见李白傲然道声“领教!”,顿然恼羞成怒,胸中不禁暗暗腾起了一股要教训教训他的意思。等到那掌柜的打圆场,才猛然记起,来到着长乐坡后,似乎听人蛮有好感地说起过李太白这名儿,心下已经释然。这老人也是个倔脾气,如今见李白执意要走人,忙起身再劝。他还一个劲地朝呆立一旁的老掌柜的递过一个过来相劝的眼色。掌柜的巴不得如此,于是改口力劝李白留下。李白拗不过,便笑了,翻身上前,朗声道:
“好,多谢老人家!”
“请,”老人示意李白面南入席,转脸对身傍的老掌柜的,“给李公子添双箸。——哦,还有这位小公子。”
那掌柜瞅了一眼李白身旁的小鬼头,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应了一声,忙乐颠颠的离了去,自顾张罗去了。李白也不再谦让,欣然褪靴落座,随手将宝剑往床下的席上一搁。随后一指身旁,笑道:
“丁公子,坐罢。”
这小鬼头迟疑了一下,朝老人尴尬地“嘻嘻”一笑,坐了下来。老人其实早已瞧出,这小家伙不过是李白的随从。他见状哈哈大笑。他又朝东窗外瞥了一眼,随即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扭头只管应酬李白主仆二人。
7.酒神
李白不禁一笑。
此人日后成了中国顶尖的诗人,可眼下还在走华盖运。他还是个鬼精灵,早已把这异常情形看在眼里。不过懒得点穿他罢了。这边李白甫一入座,那早有与李白相熟的店小二,又突然跑上楼、乐颠颠的跪到席前来。他把一只大觞顿到李白面前,端起身旁的酒坛,满满斟上一大觞上好的陈年烧春。这小二将李白安顿妥当,又给他身旁的小家伙如法炮制,来上了一大觞酒。垂手随伺一旁,只是忍不住偷偷朝坐立不安的小家伙一个劲地坏笑。他认得这名叫丁及,人称丁三小家伙,是“泰和”货栈东家陆申的心腹随从。这“歇仙楼”待客,不象其它乡间酒店用碗盛酒,却拿古人惯用的铜觞,也真有点儿怪。好在到了长乐坡已两天的李白,也是见惯了,并不以此为怪。不过这回,李白朝襟前的满觞酒呆看了半晌。随后,只见他长身而起,那虎眸如冬日般灿然,向着老人一泻而下。须臾,双手捧起酒觞,朝老人欠欠身,大觞陡然翻了个底朝天,朗声道个“谢”字。
老人大笑,也将自己面前的酒杯端了起来。趁李白嚷嚷着要小二给他斟酒的空儿,老人偷眼朝李白侧后的官道瞅了瞅。见那十一、二骑还没有走动的意思,心里稍稍安稳了些。他稍一让李白,一口干了,笑道,“老夫不胜酒力,少陪。”随后翻身面东落座,吩咐小二又给李白斟上满满一大觞酒。随后挥挥手,将小二撵下楼去。
那丁三斜对东窗,注意到了老人的异常举动。他顺着老人的目光瞧向窗外,也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于是连连朝李白使眼色。李白何等乖巧,早趁老人稍一分神,有意一个趔劂,朝东倒去,趁机往侧后的官道瞥了一眼——没事儿!那一大帮骑者非但没了朝前挪动的意思,其中领头的还频频往东边来处眺望,看似还在等什么人。按理他当下就可以拔腿一走了之,然而他却是个厚道人,不忍心教老人难堪。于是不再客套,自顾痛饮。“嘟嘟嘟”几大觞酒下肚,两眼盼顾自若,脸上越发神采飞扬。而老人也不以为忤,饶有兴趣地看着李白旁若无人地大口喝酒,乐得眼都眯成了条缝。老人自己也弄不懂,怎么一见如故,突然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年不过三十的年青人。
李白一口气连喝三大觞酒,才把个空觞顿住。老人见状,连声道:
“不必客气,请!”
8.惺惺相惜
李白仰脸大笑。
他一边笑,一边扶膝长身,将桌角的酒坛一把抓来,高高地端起酒坛,往老人那空空如也的小酒杯便倒。
老人一愣,才要招呼李白莫卤莽,却见那坛中酒如高山瀑布从坛口一涌而出,却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