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麻子见宋贤兀自没事,己方倒伤了一员,不禁有些生气,以他五人造诣,在江湖中也算是一流高手,今日以五敌一,对方只是一名江湖后辈,几十招下来却是未分胜负,这事传了出去,神冰教日后如何重振江湖?念及此,一尾钢鞭便如蛟龙闹海般山崩地裂似的朝宋贤袭来,两名使剑的护卫见麻子出手,旋即展开剑法,攻了上去,宋贤见麻子鞭法凌厉,实是不易阻挡,当下挥动长剑,严密地防着身体四周,麻子三人攻势越来越强,却始终伤不得宋贤。原来宋贤此刻所用剑招,便是华山派天玑神功所示,平时看无大用,此刻使将出来,却是威力无穷。四人缠斗一炷香左右,宋贤已是渐渐不支,他以一敌三,气力上已是吃了大亏,前后布防,心智上又将穷尽,然则此刻却又脱不了身,稍有疏忽便有性命之虞,实是险象环生。再斗得一会,麻子三人已明显感觉宋贤守势渐弱,宋贤心中已是万念俱灰,想起小师妹还在徐州城里等自己,想起小师妹一直以自己为榜样,不想第一次与小师妹下山,便要命丧于此,心中着实不甘,突然胸口一痛,左腿跪了下来,继而大口喷血,麻子三人面面相觑,不明就里,但听得身后另一名刀锋护卫道:“哼,敢伤我神冰左刀锋,也让你尝尝爷爷举手投石的滋味。”原来左刀锋护卫一人受伤后,他二人便一直在近处观战,并未参与,未受伤的那个见四人久斗未果,便拾起地上的一颗碎石,朝宋贤扔去,正中宋贤胸口。那刀锋护卫力气本大,此刻心中充满愤恨,投石时用上了十二分力道,以致宋贤猝不及防,胸口遭受重创。
那麻子见宋贤重伤倒地,却也不敢上前,他江湖经验老到,深怕宋贤会搏命一击,因此停下鞭子说道:“宋大侠,兄弟几个得罪,要将你带回神冰教,不知宋大侠意下如何?”宋贤作为华山派大弟子,在武林中已有地位,而华山派掌门张松鹤更是作为武林盟主,因此那麻子倒也识得要害,不敢擅作主张将宋贤杀害。宋贤虽被石子暗伤,神志却是十分清醒,听得麻子此话,道:“只要宋某尚有一口气在,什么妖魔鬼教,在下是一概不去的。”那麻子原以为宋贤身受重伤,定然会乖乖听话,没想宋贤却如此倔强,冷笑了一声,道:“此刻要你性命,又有何难?宋大侠切莫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几个敬你是一条好汉,这便跟我们去了吧。”宋贤道:“哼,神冰教今日以众凌寡,宋某栽在你们手上,自认倒霉,但是我华山派定会算清这笔账的。”言下之意,今日我宋贤战败,只是自己运气不好,却并不承认华山派武功会输给你神冰教。
那麻子道:“宋大侠武艺高强,兄弟几个合力而擒,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嘴上如此说,心中却未必如此想,未及宋贤答话,便又说道:“宋大侠若是不愿合作,兄弟几个便只有得罪了。”说罢朝两名右剑护卫使使眼色,三人慢慢靠近,宋贤察觉出麻子三人接近,心中打定主意,此番性命已是不可保,但教最后一口气,也必拉其中一人下水,便是做了鬼也有个垫背的。麻子等三人见宋贤依旧单膝跪在地上,料以为是受伤太重,渐而放松警惕,那两名右剑护卫更是颇无耐心,直接上前,宋贤并不瞧他,耳朵听得脚步声已到,霍地站起横手一剑,那靠前的护卫脖颈上溢出一条血迹,登时毙命,这下变故起得实在突然,饶是那麻子,也兀自想不到宋贤有此一招。手中鞭子哗的一声使将出去,啪!重重地打在了宋贤背上,宋贤背后受此重击,一个踉跄,应声倒下,另一名右剑护卫见此奇变,正要上前结果了宋贤,但见宋贤长剑插地,兀自立着,却是不倒。那名右剑护卫识得厉害,却也不敢上前。麻子见状,回手又是一鞭,击中宋贤头部,宋贤即时昏厥,倒地不起。
那名使剑的护卫见宋贤倒地,走上前去,举起手中利剑,正要刺下去,只听得麻子说道:“右护卫不可鲁莽,此人系当今武林盟主的大弟子,身份特殊,咱们回去请教主发落。”那护卫道:“他伤左二在先,杀右二在后,我神冰教与他已是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是教主,也必不能留他性命。”麻子道:“既是如此,便让他多活一时半会,又有何妨?”他深知华山派今日之地位,宋贤若死,必引起一场武林动乱。四人议定,抬着宋贤,返回了神冰教。
却说苏晗昕到得客栈后,要了间厢房,便即住下。这客栈唤作钱通客栈,因位置绝佳,人来客往倒也热闹非凡,只是苏晗昕总觉得,钱通二字用在钱庄应该更为合适,钱通钱通,当是取自银钱流通之意,那可不就是钱庄的事情么?她心中想的在理,却也懒得仔细考究,终是因为心里牵挂着宋贤。此时天色已暗,大师兄到哪儿了呢?他是否已经查明了事情原委?或是已和那五个恶人交上手,正教训他们呢?苏晗昕自小入得华山师门,十五岁起才开始习武,也便和宋贤熟识起来。宋贤见这小师妹聪明伶俐,倒也喜欢,经常和她一起练剑,两人渐渐生出情愫,确是彼此不知。心中互相牵挂,也以为这是理所当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宋贤在华山弟子中剑法出众,为人又极好,因此苏晗昕心中仰慕,总认为这个大师兄便是天底下大大的英雄,行走江湖,从没有办不妥的事。但是此番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忧虑重重,心中千遍万遍地祈祷着大师兄能平安归来。正想着,突然响起敲门声,苏晗昕脱口而出:“大师兄,是你回来了么?”便迫不及待要去开门,只听得门外之人道:“姑娘,给您送吃的过来了。”原来是店小二,苏晗昕恍然想起打尖的时候吩咐过小二,把晚饭送进客房来。于是道:“进来吧。”她心中藏着心事,自是不愿意外面吵吵闹闹的,因此在房间内用完膳,早早的便休息了。
一夜无事。
徐州城灯火通明,直至夜深,闲人才渐渐散去。钱通客栈店小二正迷迷糊糊,忽然见得从门外走进一人,心想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客人,倒是奇怪。便赶紧揉了揉眼睛,才发觉眼前之人一副书生扮相,白白净净,温文尔雅,手持一把纸折扇,正朝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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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1)】………
来人正是青峰镇致远学堂的学生陆逸云。他前日在青峰镇莫名失踪,原是没什么大事,那两名江湖中人,倒是他的相识,因此修书一封寄往致远学堂,随着他二人闲聊了整个午后,正巧想着出来游玩一下,也好放下平日里依依呀呀的之乎者也,于是便一路到得了徐州城。陆逸云自小生得偏僻,少在大城镇里走动,便是在青峰镇时,也只常在学堂研习诗词歌赋,偶尔闲逛出去,走得一圈下来也便走完了整个青峰镇,因此到得这徐州城,真是处处新鲜,事事好奇,什么东西都要玩上一把,不知不觉便到了夜深时候,也有些乏累,见着钱通客栈大门打开,便走了进来。
那小二睡意朦胧,见有客人到,即时便醒了。陆逸云道:“小二哥,不知现下可否住店?”那小二听他说话文绉绉的,倒也明白,知是读书人,便回道:“小店还有上等客房,公子这边请。”陆逸云道:“如此,有劳小二哥了。”
二人上了楼梯,穿过回廊,便见到一排厢房,整齐有序,每个客房门上都吊着一个精致木牌,那小二来到“望春风”牌下停住,推开房门,转头对陆逸云说道:“公子请进。”陆逸云瞧着那望春风三字,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这间房的名字。心下倒也佩服起这客栈起来,取名如此考究雅致,想必掌柜的定是个有学问之人。向小二道过谢后,便心满意足地住下了。他在许学儒那学得诗词技巧,因此遇上此等事情,倒是饶有兴致,心想:强填不如巧遇,今日得见望春风之木牌,岂不就是一首绝妙的词牌名?念及此,便脱口而出道:
凉风习瘦,遍游徐州,却青峰,一轮好月,不与人同。纵是山水有情,策马奔腾,不似这般光景,风流不啻。
星夜而归,犹未尽兴,踏纷呈,东边街巷,西边人情。饶是江湖儿女,狭义情怀,不如市井人生,淡泊逍遥。
念罢,陆逸云伸个懒腰,合了窗,便沉沉地睡去。是夜无事。
第二天,苏晗昕早早地被街头吆喝包子的声音给吵醒了,她心念一动,便即下了楼,见店小二正打扫卫生,忙问道:“小二,是否看到有位年轻公子?”那小二见苏晗昕睡眼惺忪,回道:“姑娘昨夜睡的可好?姑娘要找一位年轻公子么?”苏晗昕道:“正是。你可有看见么?”店小二道:“年轻的公子倒是很多,我一大早便见外头人来人往,但不知姑娘要找的公子生得如何模样?”苏晗昕见状,道:“我是问你今天可有年轻公子投店?”店小二道:“姑娘真会说笑,这一大早都是要结账离开客栈的,哪有什么投店的啊?”苏晗昕嘟囔一句“谁有心思跟你说笑”,转念一想,又问道:“那昨晚可有什么年轻公子投店?”店小二见苏晗昕问得迫切,心中陡然想起陆逸云来,便笑着说道:“姑娘真会猜,昨晚夜深时还真有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住店。”苏晗昕一听,满是激动,道:“真的么?那他住在哪一间厢房?你快快带我去。”店小二道:“你们既是相识,姑娘如何不知他住哪一间呢?便是在你隔壁的‘望春风’房间。”
苏晗昕听见店小二说在“望春风”,心里暗想,原来大师兄昨夜便已经回来,还住在了我的旁边,他肯定是知道我住在那,因此才住隔壁想要保护我。大师兄对我真好,如此想着,不禁面颊绯红,神思远游。那店小二见苏晗昕既不回话,又不问话,只呆呆地站在那里,便道:“姑娘,你怎么了?不是要找那位年轻公子么?”苏晗昕猛地回过神来,咯咯地笑道:“谢谢你了小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