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摆出一种忧郁的神情,更会大大折了姑娘家的心。
而天宙,跟他们不同。他穿的黑,丝绸质地,料软。秦恕早说了他给他的感觉像蛇。阴阴冷冷的,配上这种光滑纯黑的衣衫,更加的让他想到蛇。他斜倚在榻上,眼睛半眯,白玉的脸得了阳光的照耀,近乎透明,衬着红唇墨发黑衣,称得上一个美字。
他的气息太过于阴鸷,即使是有阳光的映衬,也丝毫不减。有些微尖的下巴,紧抿的唇,狭长且微微上扬的眼角,都明显的写着三个字:别惹我。他的黑,是属于地狱的黑,邪恶的黑,会想到一切不好的东西。联想到他做过的事,秦恕想到的事,只有阴森,变态,恶心这类字眼。
蛇就是蛇,即使放在阳光底下,依旧剔除不掉他属于不见天日黑暗粘腻洞穴的气质。
看着他身下的华丽睡榻,秦恕冷哼一声,他非常唾弃这个人的行为,既然到外面来了,将就坐一下也不行,非得劳师动众把那么大的软榻也搬出来。
“是。秦某在隐龙谷生活了八年。”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天宙既然说了,就表明他知道,没什么好撒谎的。
“那里风景如何?”
“还不错。”在方才的谈话中,天宙有意无意透露了他在中原的时候不多,他对此地有浓厚兴趣,武功常识,习俗风景,无一不感兴趣。秦恕便详细谈起了谷中风景,春夏秋冬,怎样的景数不同,怎样美的让人心惊。
“听闻隐龙谷绝学不少,秦公子武功很好吧。”
秦恕下巴一抬,很是骄傲,劈哩啪啦说一大堆。
“听闻隐龙谷不仅武功出色,更多上古技术亦是代代相传,秦公子也受益匪浅吧。”
秦恕头越抬越高,很自豪的样子,接着说。
“听闻那块承载了天下宝藏与绝学的关键玉佩就在隐龙谷,秦公子也知道吧。”
“那当然——不知道。”秦恕立刻摇头,庆幸自己脑袋转得快。原来真是为了这个。他心内冷哼一声,那个玩意儿,肯定是百晓生杜撰的,不然如果真的存在,为何今时今日才闻名于江湖?还说在隐龙谷柳谦身上,要是真有这么个玩意儿,他那时在隐龙谷八年,当年又那么顽劣,几乎每个角落都给他翻遍了,早该找着了才是,等得到现在?
“秦某在谷内八年,据我所知,隐龙谷应该没有那么一个玉佩才是。”有些话他虽笃定,却也不能说的太深。这个东西,他要非信你有,你怎么说都没用,要是太坚决的说没有,他没准会以为你欲盖弥彰,肯定有才是。他要是相信你没有,你也用不着解释太多。
看现在天宙的表现,是第一种,怎么说他都相信那东西就在隐龙谷。秦恕撇撇嘴,心说爱信不信。你给我好吃的好住的连美人都给了,再怎么着,没有的东西我也说不出个有字来。
“本座有事,秦公子请便。”
秦恕瞪着天宙的背影,心内深叹,说他阴阳人就是阴阳人,情绪起伏不定的,再怎么装正常人也不像。其实他可以露他本来的样子,他怕是怕,但绝不会说谎。或者可以直接问话,他同样据实以答,着实不需要扮成那个样子。
明明浑身都是邪气,却把眼睛闭上,装个和蔼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没说过这么多话又这么客气的人,何必呢?
秦恕眸光转向手上的茶杯,茶杯里映出一张满是疑窦的脸,对啊,何必呢?他现在一条性命都捏在他身上,他为何要做出这种姿态?
实在是不解……
秦恕耸耸肩,也好,各自忙各自的事去,终于见着教主的本人了,他也可以好好想想以后如何应对。不是他疑心生暗鬼,他就是觉得,这两天偶尔跟着他,盯着他看的黑衣人,是这位教主。
他还没想明白呢,晚上天宙就又来了一次。这次没有笑,浑身气息幽凉,令人生惧。秦恕那时正在花厅,正准备回房休息,一阵风吹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男人性事后独有的麝香味道。
他的眸里有一种恣意的冰凉,很狂妄很放纵。那是一种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唯我独尊的感觉。掌控着别人的生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秦恕有点心惊,他猜到这样的天宙在他面前或许已经收敛了几分后,更加心惊。如果他不收敛,如果他用那种毁天灭地的狂妄来面对他,他怕是会尸骨无存吧。
其实说起来,这个教主真的长得不差,玉面白肤,情事过后更是颊上泛红,眼睛是冷了点,旁人也不敢靠近,但秦恕依旧吞了吞口水,想起了在黑鹰堡时强行压过的一个人。他们的气息,很相衬……
“那个玉佩在哪里?”天宙靠近,拉住他的襟口。他觉得那股麝味道更浓,有点恶心,往后退了退,“我真不知道。”
指甲滑过了他的脸颊,天宙低头,与他几乎鼻尖相抵。他闻到一股酒臭,夹着浓重的麝香味,想也想得出来是为什么。他皱了皱眉,把他推开,“你喝多了。”
“哈哈哈——”天宙箍住他的腰,“还没有人敢这么对本座说话,你还真是有趣。”
冰凉的手指继续在秦恕脸上滑动,天宙的眼睛明明盯着他,却没有焦距,似乎有种迷茫,有种执念,手上的力道越抓越紧,秦恕猛踩了他的脚,“滚开!”
天宙像不知道疼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得极美,“小十八没了,你害死了我两个宝贝,你就替了他们,当本座的小十九吧。”
一双冰凉的唇抵上秦恕,他怎么躲都躲不开,恶心的酒臭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他狠咬了他一下,天宙退开,“好好想想,玉佩在哪,本座猜你应该不会想当十九,今夜,便让杏儿好好伺候伺候你,以后,便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说完,身影快速移动,如同来时一样,神奇的不见了。
秦恕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很是复杂。十九是什么,他大概猜得到。刚刚天宙身上的麝香味,他也猜得出是为何,他衫子下摆有几抹血迹,再想想他说十八死了,他也能想到是怎么回事,不过希望他猜的不是正解的……
这算是先礼后兵?还是先欲擒故纵?还是威逼利诱?那么以后,关于玉佩,他要怎么回答?
一边思索一边转回房间,他得好好想想,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先逃了了事……
他万万没想到,床确是如同以往,早就铺好了,被子底下却多了一个人!一个活色生香,赤身裸体的美人!美人儿掀开被角,姿态撩人,腰肢纤细肌肤白滑,青丝如云媚眼如丝,正轻启朱唇,“公子,万不要负良宵……”
“杏儿!你为何会在此处?”秦恕正脱衣服的动作停止,看着床上妖媚的人,跟往日里看到的杏儿完全不一样。眉眼相似,一样的柳眉杏眸,可往日里的杏儿,是清纯天真,是豆蔻少女,可人的风情似三月的桃花,灼灼其华。而今,在他床上的杏儿,是放荡妖媚,是淫欲纵扬,脸上丝毫没有害羞的痕迹,艳俗的样子似青楼里身经百战的妓女,秦恕心痛,杏儿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走吧。”秦恕不忍再看,转身欲走,却不料一双细滑的柔若无骨的手,从背后拥过来,杏儿的身子也跟着靠过来,头依在他的背上,“公子,请不要走。杏儿如果今夜不在公子这里,明日,大概也就失了性命……”
楚楚可怜的话伴着处子的幽香沁入耳内鼻尖,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秦恕明显的感觉到,他硬了。
是发兽欲还是发善心,是个很难的选择……
一百零四 计成
夜里,一轮弯月高挂。
秦恕倒在床上,掐着额头。摸一摸旁边,已没了人,凉凉的温度似方才一切都没有发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觉得头皮发麻,不知如何是好。
有树枝的影子映在窗前,随风轻摆。
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他身子一激灵,坐了起来。缓缓下塌,随意披了衣服,走到桌边,隔着窗子,往外看去。
亭中一抹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出来,沐在银色的月辉里。亭下水波荡漾,倒映着一张娇颜,还有那惊世般清澈黑亮的眼睛。
她像是满腹心事无处诉,一曲离人散,催人断肠。
桌上的笔墨纸砚还未收起,秦恕提起笔,不小心一滴墨溅了下来,清冷的月,雪白的纸,分外清晰。那一滴墨,灼痛了他的眼,一声叹息,在暗夜里幽幽散开。
就在刚刚,他想画柳谦。杏儿的眼睛清澈明亮,不染风尘,像极了他的眸子。她月下扬笛,衣袂飞舞,三分忧虑七分愁,与他的气质也有几分相似,只比他多了几分淡漠与寂寥。
柳谦,从来都是仿若仙人,无人能触摸。
不知要与杏儿说些什么,这个时候,说任何话,都显得太假了吧。本不想再想起以往,偏又想起了柳谦。胸中烦闷无处疏解,难受得紧。
罢罢罢,反正许久没做画了,就依着性子,抒发个彻底!撩起袖袍,笔便落下了。
记忆里最深刻的人,最痛的情,本以为能淡忘,却总是在不期然间跳出,清晰的,历历在目的,仿若昨日才发生。笔锋一转,搁下画,他有些痴的望着。
柳谦曾说,画一个人,可以画出他的魂魄,可他总是不细心学,连画他的样子,都画得有几分古怪。
他可曾知道,这些年来他夜夜在脑中描绘他的样貌,已能画出他三分神韵,而他的魂魄,早已凝入他的心头,血液相融,剥不去拆不离。
指尖抵上画中人的脸,柳谦,终是……放不下你。
身子伏在桌前,脸贴着脸,柳谦,其实你从未负我,是我放不开……
笛子停了。秦恕抬头,往窗外看去,杏儿正依着白玉栏杆,抬头望月。
每个人都有想做的事不想做的事,或有苦衷,或真心而为,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而杏儿,也应是爱着一个人的吧,不然怎会有那般缱绻的眼神。
她的笛声,哀怨的让人心疼。让他觉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