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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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此间-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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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霸道的毒,连杯子都被腐损,怕是已不能再用。 

江复闻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笑声连连,道“花满楼好本事,本想在你走神时将你骗倒,竟还是叫你察觉了。” 

那口气,仿若刚才只是他随手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花满楼要真是一时不查,就那毒药的霸性,不用说喝进腹后必死无疑,即便只是沾着嘴唇,也定会受伤留疤。 

花满楼知他一贯的脾性,也不多做计较,给自己换了个杯子,又用小铜壶重新温了温酒,伸手去拿,江复闻已经欺近。 

覆住花满楼搭在那小铜壶柄上的手,见他抽开江复闻也不施力,右手拉着自己的披风,左手持了铜壶,故意漫不经心的弯下身贴近花满楼的耳朵。 

花满楼略一沉吟,左手暗中微扣,在黄酒刚刚注入杯中的那一刹那,花满楼左手急出,正好弹歪急射而来的一道金芒。 

指尖一阵发麻,那么近的距离,那么快的出手,好重的力道。 

刚想说话,江复闻却右手疾出扣向花满楼的左手脉门,花满楼左手翻转、下沉,同时右手拍向桌面向后滑出两步,一站起便立刻踢出左脚,将江复闻的左脚堪堪架住,随即使脚如钩,绊着江复闻的左脚一起重重踩下,江复闻嘴角含笑,顺势贴近,右手探向花满楼的左肩竟似是想把他压向桌上,花满楼腰身用力,左肩下滑,右肘直取对方咽喉,江复闻右手回转连忙护住,也是堪堪挡下。 

两力相持,江复闻忽然收力后倒,先前两人还缠在一起的左脚并未解开,花满楼一时重心不稳往前微冲,却被江复闻拉住腰间,竟一起直直的摔在地上。 

江复闻大笑出声,故意搂了花满楼的后颈,贴着他的耳垂道“花满楼,既然你不肯躺下,那我躺下,也是一样的。” 

花满楼无奈的摇头而笑,准备撑身而起,江复闻手上的力道却不肯松,还放软了语调,亦真亦假的掺了三分委屈,慢声细语道“还是你在记恨我刚才出手的那三招?花满楼,你要我……偿你什么?” 

那江复闻本就容貌秀逸姣好,此时低垂了眼帘,收了方才急迫紧逼的尖锐毒辣之姿,竟乖巧的透着惹人亲近、怜爱的气息。 

花满楼心底明了,却故意装傻,状似未觉一本正经的道“江公子言重了,不过是废了一只杯子,哪里谈的上偿”一边起身退开一步,等江复闻从地上起来。 

不想那江复闻竟侧了身子将身后的披风理了理,惬意的好似躺在什么华美舒适的软榻上,分毫没有起来的意思,也不见半点局促不安,好以整遐的看着花满楼,随时准备邀他一起再来同躺。 

“大哥,这里,这里有人!还有个女人躺在地上!”门口传来惊呼声,一个倒提着腰刀,头发凌乱,衣衫上还沾着血迹的年轻人正一边直愣愣的看着地上,一边侧着头大声招呼同伴。 

“混帐卫三!哪有什么女人躺在地上,你小子没疯吧。”随后赶到的另一个年轻人照着他后脖子就是一掌,然后警惕的看了看花满楼和不知何时又已坐在窗口,懒洋洋的拿背对着他们的江复闻。 

“可是……”卫三眨巴着眼睛,张口结舌的看着江复闻的背影。 

方才进来时,明明见到一个体段柔美的美人侧躺在地上,怎么转眼坐到了窗那?而且,虽然同是披着红色的披风,但周身却透着一种胁迫,令人不敢随意亲近,绝无刚才那种惹人相怜的感觉。 

这……这…… 

那大哥又反复打量了两人几眼,终于决定朝那个眉目良善,且正朝他们抱以微笑的公子走去,拱手道“在下卫骑,与兄弟卫三路经此地,天色已晚,还望公子行个方便,让我们借宿一晚。” 

“好啊”花满楼还未开口,答话的却是江复闻,他忽然侧过身来,又朝着那卫三甜甜一笑,卫三没来由的红了红脸,不自在的把手上的腰刀往身后藏。 

花满楼暂不理他,向着卫骑也是拱手一礼,笑道“在下花满楼,卫公子一路奔波,想来已很是疲倦,这楼虽是简陋,但二位如果有任何需要,尽请自便。” 

卫骑深深的看了花满楼一眼,在心底赞了一声,虽然那个披着红披风,刚刚转过头来的人容貌俊美,美的却有些邪气,到是眼前的这位让人如沐春风,举手投足间一派从容安定,连看到他的人,仿佛也心定了很多。 

心一落定,卫骑立刻感到一阵疲倦,匆匆道了声谢,忙拉了卫三先去休息。 

待他们走后,花满楼才转了身冲着江复闻道“夜已深,江公子不如也早些去休息吧?” 

江复闻看着花满楼,忽然好似忘了方才惬意舒适的躺在冰冷的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的人正是他自己,理直气壮的道“我一个人睡怕冷。” 

见花满楼不语,江复闻笑意更深,言语间不自觉的透出几分顽童般的洋洋得意,悠哉道“花满楼,今夜你一定会和我一个屋子,因为你要看着我,看着我不去杀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花满楼知他喜怒无常,出手毒辣,杀人与否只在他自己的喜好之间,尽管卫三方才是无心失口,但江复闻的杀气却已流露出来,而他既然答应了卫家兄弟在这借宿,就绝对不会让卫三死在这里。 

江复闻细细看着重新坐回他对面的花满楼,抿了嘴,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惰意与血腥,道“花满楼,你收留他们作何?这般深夜,连绿林歹人都已早早酣睡,像他们这样提了刀,带着血渍四处乱跑的人,如果不是被极是难惹的仇家追杀,就是另有所图。” 

花满楼笑道“不论他们为的是什么,既然他们借宿在这,而我也答应了,他们就能安心的住下。” 

江复闻嗤笑“这种自找麻烦的侠义,要之何用?” 

花满楼但笑不语,也不反驳,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有时光靠说是说不通的,不过同样的,他认为对的,该做的,他会始终做下去。 

西门吹雪知他这点,从不多说什么,只是从他每次临行前那越发悱恻缠绵的一夜里透出些许孩子气的霸道。 

江复闻心头闪过一丝浮躁,花满楼还是老样子,认真良善的对待每一件事,不给别人找麻烦,从不却不介意别人给他找任何麻烦。 

方才他急杀暗进的要取他性命也好,有意作弄语带调戏也好,还是现在这姓卫的两人来的古怪,意图不清。花满楼都一视同仁,始终是镇定自若,见招拆招,不见他有任何的不耐,也不见他想要逃避。反到是刚才他的两次怔愣,那脸上的神情不止是平时的温柔,似是更多了点什么。 

数年不见,他俊逸不减,且是越发儒雅稳重,煦如春风了。 

只是……江复闻的眼神在瞥开去时忽然变的有些复杂……花满楼,难道你不知道,越是洁净光华,越是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吗…… 

 

(三)正午 

正午,饕餮楼。 

作为百年老店,饕餮楼最有信心的招牌菜就是自己的十二味名珍,历来从第一味名珍上桌起,桌上的客人就是闻着香气垂涎欲滴,不待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大致扫个干净,而吃齐这十二位名珍的客人,更无不是笑容满面,心满意足。 

可是今天,十二味名珍已经上齐,那客人却还是连筷子也没碰过。 

当值的钱掌柜探出头来看了几次,却见那客人只是凝眉不动,像在思量什么问题,又像是在等人,不由喃喃道“嘿,你说这人的胡子长的古怪,怎么连吃顿饭都古古怪怪的……”,半晌,看那人还是不动,只好又缩回头去,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招了个店里最机灵的跑堂过来,打发他去探探,起码,也要探探那人是否神志清醒,是否还清醒的知道进了堂子点了菜,就算不吃也要付银子的。 

那跑堂的刚点了点头,却已有个人先冲了过去。 

冲过去的是个和尚,穿着有七成破的草鞋,罩了个宽大的旧袍子,顶着个光溜溜的脑袋,看上去很是老实。 

而这看上去很是老实的大和尚现在居然旁若无人的冲到那客人身边,拿脚勾了椅子抄起盘子就吃,非但吃,还是狼吞虎咽的吃,简直恨不得连盘子一块吞到肚里去。 

那小跑堂的一下子愣住了,楼里的其他客人也惊讶莫明,纷纷停下碗筷看着这和尚打劫的稀罕一幕。 

陆小凤没有愣住,他正笑眯眯的把手放在和尚的背上给他顺气,仿佛怕他吃的太快会噎到自己,忽然一把捏住老实和尚后脖颈,道'秃子,慢点吃,吃完了别跑,跑也跑不掉。' 


老实和尚猛的挨了这么一下,差点没把嘴里的三色丸子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白了陆小凤一眼,躲到一边继续吃。 

待桌上的东西被吃的七七八八,自己的肚子看起来也有七八分饱了,老实和尚才必恭必敬的放下碗筷,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和尚吃饱了,多谢陆施主的这顿佛度。' 

陆小凤斜睨着他,道'吃饱了?' 

老实和尚乖乖的把手放在自己腿上,低了个秃脑门,很老实的道'饱了。' 

'饱了就好。'陆小凤正笑的狰狞,老实和尚忽然打断他,一口气道'和尚是来传个口讯的,‘威远镖局’的在找你,想找你保批红货,保到了必定重金酬谢。' 

陆小凤一愣,'孙老镖头?孙威远?他自打跑这行起就没让人碰过他的镖,怎么会想到找我?' 

老实和尚埋着头摇了摇脑袋'和尚不知。' 

陆小凤摸着胡子又开始笑,'那和尚知不知道这顿饭要几两银子?' 

老实和尚的头埋的更低了,道'和尚……知道……要九十七两白银。' 

陆小凤笑的更欢了'那和尚你找着我,告诉我这个消息,一共得了几两银子?' 

老实和尚立刻闹了个大红脸,红的秃脑门上简直能冒起冉冉轻烟。 

陆小凤笑到肠子打结,他当然猜到那个见着他打前街来,立刻就能跳到后街去的秃子不可能平白无故的专程找他,还给他传什么口信,八成是孙威远找他那会他在万梅山庄,孙威远又是个急性子,才会悬了红被这和尚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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