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你们如此体恤老叫化子,世上哪有这般善良的蒙古奸细?老叫化子自然是又输了一次,唉……这三十年来我就不曾赢过这牛鼻子,想来着实可恼。”乞丐说完,双拳猛擂自己前胸,模样甚是懊恼。
那道人见状笑道:“祝兄不要动怒,你可知何以你会输么?”
乞丐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千万别说给我听。”
道人道:“你不想听,我便偏偏要说,先前他二人入城时点闭守卒所用手法极轻,分明是怕他们受伤,若是蒙古细作,焉能顾惜我大宋将士?此其一,其二嘛,日前静玄师太说起至蒙古军中刺杀阿朮之事,说是碰到一位武艺高强的少年侠士,还说失散了一名女弟子,你瞧这女娃儿身形步伐,分明正是恒山家数,这男娃儿的武功更不消说,只怕不在你我之下,两相对照,我要是再不知他二人身份,那便是老糊涂了。”
那乞丐闻言怒道:“好贼道,原来你跟静玄老尼姑早已通了声气,此番却是故意来讹我。”
那道士将两手一摊,道:“我又没说过要赌,是你偏偏不信邪,可怨不得旁人。”
叫化子气得哇哇大叫,一掌拍出,竟在青石所铺的路面上击出五个深深的指印。
杨珞渐渐听得明白,向二人一抱拳,道:“小子杨珞,敢问二位前辈尊姓大名?”
那道人还了一礼,道:“好说好说,老牛鼻子唤作何必求,稍知些画符捉妖,鬼谷算术,承蒙江湖朋友抬爱,赐了个名号“鬼谷道人”,那性情火爆的花子人称“天阳神丐”,乃是丐帮的二号人物,姓祝,名千炎,名字已是这般刚烈,还要取个火上加油的绰号,唉……何必何必。”
那化子怒道:“贼牛鼻子,我名号与你何干?如何没来由地损我?你名字取得好,何必求,何必求,一无所求,你到世间来作甚?”
这二人都是武林中的奇人异士,鬼谷道人精通鬼谷术数,奇门遁甲,武功更是已臻化境,只是他性情淡泊,深居简出,江湖上的声名却远不如那天阳神丐来得响亮。若以武功而论,祝千炎乃是丐帮第一人,只可惜他脾性太过火爆,虽有数件大功于丐帮,却还是难以服众,前任帮主考虑再四,终于还是没将这帮主之位传他,所幸他心胸开阔,也不以为意,独自走南闯北,行侠仗义,反落得逍遥自在。
杨珞原也听过“天阳神丐”名头,心中肃然起敬,道:“两位前辈名号如雷贯耳,晚辈失礼了。”
珈儿也从杨珞身后绕出,向鬼谷道人行礼,道:“晚辈适才听得前辈提及家师,不知家师现在何处?前辈能否赐告?”
鬼谷道人道:“静玄师太及一众女弟子数日前已离开襄阳了。”
珈儿道:“师父走了?她们去了哪里,前辈知道么?”
天阳神丐这时插口道:“这个我却晓得,她是受了盟主之召,大概也是赴四月初八的东海之约去了吧。”
杨珞听得“盟主”二字,心中“咯噔”一下,急问道:“所为何事?”
天阳神丐笑道:“这个么,算你问对人了,别人当真未必知晓。”说罢得意地瞥了何必求一眼。
何必求就当作没看见,道:“老叫化子,你还卖什么关子?若是当真知道,就赶紧说给两个娃儿听吧。”
天阳神丐道:“此乃丐帮中的秘密,不过既然各大门派掌门人都应邀前往,秘密也就不成其为秘密,老叫化说了也无妨。五日前盟主派人送信给敝帮帮主,说是在东海一处小岛上寻获原南唐宝藏,其中藏有我丐帮重大秘密,特请敝帮帮主石天涯前往共议。想我丐帮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说穿了还不是几手失传的三角猫功夫,其他门派想来也是如此,原本只是细枝末节,偏生武林中尽多痴顽之徒,听得武功秘籍便纷纷趋之若骛。”
杨珞心中暗叫声“不好”,道:“此事大大的不妥,还请两位前辈尽力阻拦。”
两人闻言大奇,对望一眼,齐道:“有何不妥?”
杨珞踌躇道:“此事……委实难以解释,其中必定藏有重大奸谋,晚辈就算说了,二位前辈也未必相信。”
鬼谷道人道:“老道研习易理术数多年,什么样的变数没见过?你只管讲来,我未必便不信。”
天阳神丐瞪了他一眼,向杨珞道:“就算这牛鼻子不信,我信,你但说无妨。”
杨珞见他二人说得果决,当下便将自己五年前如何寻得南唐宝藏,黄伯原如何害死少林福裕,如何害死昆仑钟铁筝等等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其中只略去了宝藏的确切地点。
二人听罢,沉吟良久,鬼谷道人道:“听你说来,其中果然有许多可疑之处,但此事牵连过于重大,我等也不能单听你一面之词,真叫老道好生为难。”
天阳神丐不耐道:“有什么好为难的,追上去问个明白便是了。”
鬼谷道人道:“追?怎生追法?前日里刘整攻城,你也与他交过手了,你且说说,我等走得么?何况更加上个大魔头申屠南,我等前脚走,后脚襄阳便破。”
天阳神丐道:“这也不行,那也不是,你且说说,该当如何?”鬼谷道人来回踱步,思量许久,向杨珞道:“此事关乎我武林气运,更关乎我大宋气运,我宁愿相信你,只是襄阳城危,我二人分身乏术,这阻止各派掌门出海之事,只怕要小朋友你一肩承担。”
杨珞正色道:“前辈放心,晚辈定当尽心竭力,反而襄阳情形孤危,兵势凶险,全仰仗二位前辈了。”
天阳神丐哈哈大笑,道:“只要有老叫化子在,但叫他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看他有多少头颅好砍。”
鬼谷道人也道:“襄阳城池坚固,武林中各大门派都有弟子在此驻守,蒙古师纵然精锐,一时也不能破。小朋友尽速唤回各派高手,我等合力一处,雷霆一击,管教蒙古鞑子乖乖爬回大漠。”
杨珞闻言,心中豪气陡生,道:“好,就是这么说的,晚辈二人这就启程了。”
鬼谷道人道:“事情紧急,我也不留你们,日后上阵杀敌,自有再见之日,请。”
杨珞二人应声道:“二位前辈请。”方要离去,杨珞忽地想起沈辛来,回头对二人道:“晚辈有一好友,名唤沈辛,原先投宿在福安客栈,烦请二位前辈知会他一声,就说晚辈平安,如今到东海边去了。”二人自是应允。杨珞等不及投宿,又披星戴月地向东而去。
第十二章 生离死别(一)
杨珞和珈儿一路疾行,待得天色大明,二人已到了数十里外的小镇上,刚巧遇着马贩,二人便购了马匹,并辔疾驰,又一气奔出数百里,再下马打探,却探得静玄师太等数日前已经过去了,这才知道静玄等人走得急切,这一日劳顿竟未能赶上少许。
杨珞见珈儿脸色煞白,困顿不堪,知她大伤初愈,已然抵受不住,当下寻了客栈歇息。用晚膳时,杨珞见珈儿闷闷不乐,心中不解,问道:“珈儿,如何竟不高兴了?”
珈儿道:“珞哥哥,都是我拖累了你,害你不能多赶些路,我……心中甚是不安。”
杨珞听得如此,笑道:“赶路固然重要,珈儿却更加重要,少时我传你疗伤心法,你每晚修习,只几日便叫你体健如牛。”
珈儿闻言,不禁“扑哧”一笑,道:“你才象牛呢。”心情登时松了,三下五除二地扒了两碗饭,便缠着杨珞教他疗伤的心法,杨珞自是欣然应允,待回到房中,杨珞将口诀详加讲解,珈儿本就天资聪明,不多时便背熟了,两人各自调息,一夜无话。
第二日,珈儿的精神果然长了,一天下来竟多赶了百余里地,入夜却没寻着店家,两人便在野外露宿,相依相偎,辛苦却又怎敌得过甜蜜?此后数日,两人饥餐渴饮,起早贪黑,渐渐追及静玄师太等一日路程之内。杨珞探得消息确实,暗松了口气,安心安顿好二人食宿,待睡到后半夜,忽听得屋外似有响动。杨珞悄悄开门查探,恰见两条黑影跳上屋顶,其中一人肩上分明负有一名女子,看身材打扮,竟然跟珈儿一摸一样。杨珞大吃一惊,纵身上房,拔腿便追。两名黑衣人轻功虽强,却远非杨珞敌手,只一箭之地便已追及。
两人眼见再无可逃,忽然止住脚步,回身拔出长剑,其中一人道:“你若再穷追不舍,我立时便取了这小妮子性命。”
杨珞大骇,猛然止步,道:“你是何人,如何要为难于我?”
那人将长剑压向珈儿颈间,阴沉沉地道:“这个你无须知道。”说罢将一双狼也似阴狠残忍的眼睛牢牢盯住杨珞,就此一动不动。
杨珞望着那两黑衣人,手心渐渐沁出汗来,他一生与人对敌从未害怕过,但如今珈儿命悬人手,他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心情起伏难平,竟要喘不过气来。三人对恃良久,夜风吹来,三人衣带猎猎飞舞,却是谁也不敢眨一下眼。
又过了片刻,杨珞忽然叹了口气,回身便走。一人笑道:“怎么竟连爱人的性命也不顾了么?”声音说不出的妖媚,竟是从那黑衣人肩上的女子口中发出。
杨珞道:“我就是太顾及珈儿性命,以致乱了方寸,着了你等的道儿。”
那女子从黑衣人肩头跃下,格格娇笑道:“果然聪明,只可惜就算你现在回去,也已经太晚了。”
杨珞回身道:“废话少说,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那女子道:“哟,可千万别这么说,你武功这么高,只怕我说错了话,你一剑便把我杀了呢。”
杨珞冷冷地道:“你道我不想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