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下去。”颖言却是平静的道。
楚夜依言往下看,脸色越来越苍白,捏着那张纸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他都知道,知道你就是……”
颖言点了点头,轻轻拿过他手里的纸片,“这是前夜有人用一柄飞镖射进来的。”说完将一柄质地精良的飞镖取出来递给楚夜。
“御前侍卫,这样的暗器只能是御前侍卫才有的,我曾经见过。”楚夜翻动着那飞镖,眸中寒光一闪而过,五指一紧,“可恶!”
“要我用藏宝图换我爹,这个要求未免太过简单啊。”颖言缓缓而道。
“宇文侯爷怎么会心甘情愿被他扣留,难道他以你的安危威胁?”楚夜疑惑,琉诚俊明目张胆的还不敢动北离重臣,以宇文侯爷的性子与实力,只要他自己不愿,岂会被擒?
颖言双眸微动,“我爹知道目前的形势,琉诚俊轻易动不了我,所以不是因为担心我……我猜,琉诚俊必是用……”顿了顿,眸中染上几分痛色,“我娘的遗体……当年,一时疏忽,不见了……”
“是琉诚俊让人带走的。”楚夜一怔,想不到还有这样一件事,“当年他既有那份能耐带走你母亲的遗体,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你以除后患?还有,三年前,他不也认出你的身份,为何……”
“因为他始终还爱着我娘。”颖言唇角一勾,笑容苦涩,“可我娘她必不能容忍自己留在她的仇人身边,我曾经立过誓,一定会将她带回爹爹身边。”那个时候,弥留之际娘亲拉着自己的手,让自己将她葬在侯府西面的一处小小的山坡,她至死都以为爹恨着她,至死,不奢求爹给她一个名分,一处墓碑,只想静静守望侯府里那个她深爱的男子……
然而,只是这样小小的遗愿,自己都满足不了她……
“其实你并不想夺回什么皇位的,是不是。”楚夜静静望着他,道。
“我的愿望很简单,只是希望所有我在意的人都好好活下去。”颖言倦倦的开口,一闭眼,就是梦中那一座小小的竹屋,有会保护自己的父亲,有会疼爱自己的娘亲,或者,还有一群可爱的弟妹,一家人,平平淡淡,幸幸福福,一辈子……“也许最初的想法很自私,只是想着要堂堂正正带回娘的遗体,到了后来,是被那些愿意誓死维护我,为我出力的叔伯感动了,再后来,又想到了父亲,想到了权势日渐壮大的宇文家……历来帝王最忌讳臣子功高震主,北离帝虽然表面没有任何动作,实际上早已忌惮我父亲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我意识到自己必须有保护宇文一族的能力,所以我结交权贵子弟,暗中留意北离帝的一举一动,只是希望能靠自己的能力保护好父亲在意的每一个人……所以最后,我无论如何也逃不开这份责任,既然决定,就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一直,一直走到今天……”
很多年以后,颖言依然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会对着小夜说出那么多心中压抑着的话,那些话甚至从未那样完完整整的告诉过第二个人。只是觉得,小夜能够懂他,小夜他,是一个心思剔透的人……
楚夜轻轻吁了一口气,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颖言不应该这样注重感情,可他却又似乎特别能够体会颖言那份感情,沉默片刻,他道,“也许干脆做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反而会过的很轻松自在,只可惜,你不是。”
“小时候,唯一的一次,爹问我娘她葬在何处,我不知道怎么答他,当时被狠狠打了一顿,却以为是因为他恨娘才那么想知道娘她葬在哪里,现在想来,我一直都错怪他了。”颖言笑了笑,“人总是将自己陷入妄自菲薄的境地……”
楚夜心内一怔,似有触动。
“小夜,西麟自创立以来就是钟离家的天下,曾经有个传言……钟离一族是真正的统治一族,这片土地必须由钟离一族来守护,否则,必亡。”颖言右手轻轻抵了抵眉心,“是时候将这个传言散播出去了,西麟的百姓最是拥护皇室正统,这传言被强制咽下去那么多年,再次被人提及必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好,息影散播消息的速度最是惊人,这事就交给我了。不过,你究竟打算如何救回宇文侯爷,真要将宝藏给他。”
颖言微微一笑,“你相信星象变化吗?”
楚夜撇了撇嘴,“星象是进息影必修的,我不巧正好学过一点,不信也信了。”
“埋藏宝藏的是钟离一族的一处隐秘皇陵,我会将藏宝图交给他,且看看他们强行入内会不会触怒天威。”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钟离延也蛮好听啊~~哇哇~~
第81章 唯一生辰
“非默;立刻回息影将我方才的话交待下去,记得,不许有分毫的偏差。”走在王府的一角,楚夜眉心微蹙;低沉着声音吩咐非默。
“是。”非默应声,一个转身正要领命离开;想了想又忍不住回过身;犹疑片刻后道;“少主子还要继续留在逸王身边吗;如今这局势……”
楚夜闻言笑了;笑意却如同清晨薄雾,风吹即散,“你忘了我哥送我到逸王身边是为了什么吗;如今才是我最该留下的时候。”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刹那的痛色,习惯性的捏紧袖下的拳,“我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伤害我哥……”
“但……”
非默还想说些什么,楚夜却已转过身去,随手折了一截树枝,拿在手里甩弄,笑着道,“非默我们算是一起在息影长大的,难道你还不够了解我吗?”十六岁的少年语气里隐隐带了几分自负,“只要我自己不愿意,没有谁能轻易伤我。”
非默眼睑一抬,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再说出口,向楚夜行了个礼,默默离开。不知怎的,想起了记忆里那段最不堪回首的岁月,他是一个孤儿,十岁那年被人看中丢进嗜血残酷的死士组织,无依无靠,沉默寡言,每日只想着能够活下去,为此,不惜变成冰冷麻木的杀人工具……与他而言,同伴的鲜血只是他赖以生存下去的必需品……
直到十五岁那一年,在对决场上对上了他……那个时候的楚夜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糊满了鲜血的小脸,身上衣衫被剑划得残破不堪,惟独那一双大大的眼睛,透着他在其他孩子身上从未见过的神采,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场生死决斗,而是某种渴望已久的期盼……
最终,他的剑插在了那个小小孩子的肋下,毫不留情的穿透了那具身体,然而他还是输了。
拼着受他致命一剑的危险,楚夜的剑准确无误的刺入非默心脏的位置,却在离心脏仅仅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他错愕的望向他……却见那眼里闪过极为纯真的笑意,紧接着,两人同时倒地……
那一次醒来,已经出了那暗无天日的息影,被派到一个十岁的孩子身边做护卫,而那个孩子,就是楚夜……
许久以后,在逸王府,他曾问过楚夜,当年为何会对自己手下留情,那一剑明明可以要了他的命……当时楚夜只是笑笑,“也许是你运气不错,那是我在息影的最后一战,我急着回到哥哥身边,心情好的很。”
尽管只是这样一个理由,却掩不了他放过自己的事实,从此将他视为主子,恩人,甚至,弟弟……翻飞的思绪,再次回头看了眼那个单薄的背影,叹了口气,非默其实真的看不懂你,为什么你从来不懂得为自己着想,哪怕只是一点点……
“今天……”楚夜走在逸王府的花园里,单腿屈膝靠坐在池塘的假山石上,掰碎了散落在地的叶子,随手扔进池塘,看着一群锦鱼争相拥来又散去,轻不可闻的叹气,“如你们这般无忧无虑该多好,只可惜……”他哼笑了声,眼里染上几分落寞,“今天是我的生辰呢……”
屋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南楚心里烦闷,一个人斜倚在楼外的栏杆上,目色游离的看着楼下细密的雨幕中行色匆匆的人群。
虽是极细的雨滴,久了,衣衫也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透出几分难言的冷意。
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南楚探手入怀,摸出一块雕刻精细的凤纹玉佩,攥在手心,目光中夹杂了几分沉痛,抬头望了望天色,已是临近傍晚。
唤来平日贴身的婢女,温和的问道,“宴席摆的怎么样了?”
“已经妥当了。”
“恩,派去逸王府的人回来了?”
婢女答道,“没有呢,不过看天色也快了。”
南楚微微点了点头,背过身去,双手放在栏杆上,“好了,你先下去吧,人带回来了再来告诉我。”
“是。”婢女福了福身,随即大着胆子劝,“主子您的衣服都打湿了呢,奴婢伺候您下去换了吧。”
“不用。”南楚笑了笑,“一会儿就干了。”
“那……奴婢告退了。”婢女咬了咬嘴唇,无可奈何的退下了。
说是宴席,其实也就兄弟两人。原本南楚打算将颖言也叫来,但想到他的腿不方便,也就作罢。
楚夜原本打算见了颖言就回宫去的,谁知鬼使神差的,在王府池塘边一坐就是近两个时辰,天色渐晚,他才终于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打算离开回宫,谁知被两个满头大汗的仆人拦住,说是有人找,出去一看才发现是风敛楼的小厮。
结果,竟是哥哥派来请自己去风敛楼赴宴的。
面前是满满一桌菜肴,略扫一眼竟都是自己爱吃的。楚夜微愣,直到在哥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还缓不过神来。
“怎么,你不饿吗?”看看拿着碗筷发呆的楚夜,南楚一边问着,一边万分优雅的夹菜入口。
“哥……”楚夜不知所措的喊了一声。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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