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氤氲,酸酸的胀痛着……拼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不……还不能心软……现在还不到可以心软的时候啊……
负手站在离楚夜尚有一尺距离的地方,语气淡漠的开口,“他没有醒过吗?”
牢头小心翼翼的禀报,“从昨夜一直昏睡至今,连一口水也喂不进去,王爷……”
逸王的心一点一点,缓慢而清晰地疼痛起来,面上却是毫不流露,“昨夜那伤口可是止了血?”那一片血色还在眼前翻飞,几乎不敢问出口……
牢头心内一悚,冷汗一滴滴滑下,‘砰’的一声跪地,磕头道,“奴才该死,那才该死……牢里没有任何止血的药材,所以……所以奴才只好用……烙铁烫了那伤口……”
“你说什么!”猛然一震,回头狠狠望向地上颤抖不息的牢头,袖中拳头捏的指节生疼,终于忍下了一掌劈了他的冲动,几步过去,颤抖的手指触碰那片一角,鼓足了勇气去看衣下的伤口……
一大片烫的焦黑的肌肤……烫出来的红的发黑的嫩肉……与右肩除去那处箭伤露出的一小处丝绸般光华柔嫩的肌肤形成巨大的反差……剧烈的震惊之下,视线被后背的白衣上大片血迹牢牢固定,剥落整件衣服,露出背上狰狞的四道口子……
双眸在瞬息间放大,露出从未有过的愤怒,转身一脚踢翻跪着的牢头,嘶吼,“你们对他用了刑……”
“不……奴才不敢……”惶恐不安的挣扎跪起,不住磕头,“那是旧伤……王爷……没有您的吩咐,奴才们岂敢私自对小王爷动刑,求王爷明鉴……”
“去,拿宫里最好的伤药来!”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恐惧,这样的伤……他身上竟一直带着这样重的伤……
奉了逸王之令,牢头很快便从御医处带来大罐的外伤圣药。
逸王亲自动手,细细替楚夜抹了,每每轻轻地触碰都会引起怀里孩子剧烈的抽搐与颤抖,一颗心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往昔般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
“夜儿不怕,父王在这里,不怕啊……”
“是父王手重,疼就喊出来,没有人会笑话父王的小夜儿……”
“只要日后不再欺骗父王,以前的一切就此一笔勾销了,你还是父王的好儿子。”
………………
也不管楚夜能不能听到他此刻的话语,只耐心的一遍遍哄着,细细擦完药,用干净的布条扎好,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替他穿了,搂在怀里好一阵子,才对着一旁呆怔的牢头道,“本王这会儿还不能带他离开这儿,记得,尽一切可能照顾好他,醒了便立刻来禀告本王,可记清楚了?”
“是,是,奴才记下了。”亲眼看着逸王如此耐心的给小王爷上药,像天下所有的慈父抱在怀里耐心哄着,牢头有种的感到欣慰,忙不迭的答应下来,并连连保证给予小王爷最好的保护。
逸王吩咐找了些柔软的布料来,垫在楚夜身下,再次挽了袖子替他擦了汗,才不放心的准备离开。
“王爷必是见了那玉佩才忽然对小王爷好了吧。”牢头欣喜地轻声自语。
“什么玉佩?”逸王刚刚踏出牢房大门,闻言不禁回头,皱眉问道。
“啊……是,是小张从小王爷衣服旁找到的,奴才让他立即还去给王爷您,谁知被禁军拦下了……那些禁军没有来给您吗……”牢头忙答道。
逸王心里升起一丝怒意,南门那些贪婪的禁军嘛……必是假公济私的拿了玉佩去换钱了……不过只是一枚玉佩,如今公务缠身,自己倒真没那闲情去整治那批禁军……等一切都定下来了,非撤了那批人的职不可……
打定主意,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最后再深深望了楚夜一眼,大步离去。
有时候,不经意间错过的,往往是最不该错过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今天更了两章噻~~~鼓掌之~~~
第85章 冥顽不灵
“我会救你出来……小夜;相信哥哥……”
铭心刻骨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地传遍身体的每一处角落,潜意识里挣扎着不愿醒来,不是为了逃避疼痛,只是舍不下睡梦中的景象……哥哥的手;宽厚而温暖,轻柔的抚过他的脸颊;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一定;回来救他……
“哥哥;抱抱小夜好不好……”他看见幼年的自己抱着膝盖蜷缩在息影刑室的角落内;满身伤痕,晶亮的眼眸,空洞;迷茫,无助……想象着被哥哥拥进怀里的温暖,就这样,可以一直一直坚持着走下去……
那一日自己大着胆子向哥哥要的蜜饯,和着一大碗苦涩的汤药,却依旧很甜很甜……
那一日,他的生辰……哥哥为他准备下一桌酒菜庆生,破天荒的答应陪着他一起逛街,明明应下的半个时辰,被他借机赖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也许更久……
回宫的马车里,贴在手心的玉佩……胸口突然狠狠一痛,一双夹杂着愤怒、怨恨、绝望的眼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父王……
带着利刃的铁器不带一丝犹豫的扎入肩头血肉,一片血色喷薄……烧红的烙铁,惨烈的灼痛……
“小王爷醒醒,快醒醒……”
止不住的呛咳,胸肺间一波一波的剧痛连成一片,火燎一般难以忍受……
有人慌乱的拍着他的脸颊,楚夜下意识的皱眉,试图挥掉那只手,为什么要吵我,为什么不让我睡,不要醒来,不想醒来……
“哗啦”一盆冰冷的水当头浇下。
“咳咳……咳……”呼吸又是一阵不顺,只能一声紧着一声的剧烈咳嗽,不情愿的缓缓张开了眼。
“牢头您也别怪我呀,小王爷怕是被梦魇缠住了,我这是最直接唤醒他的方法。”一人诺诺不安的分辩。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若让王爷知道……”牢头一阵儿心烦,懒得再多责怪自己的手下,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去那些干的衣服过来,再端点吃的,顺便派个人去通知王爷,就说小王爷醒了,快去。”
听到王爷二字,楚夜的身子猛的颤了颤,尖锐的刺痛从指间一直传至心脏……
我,欠他的……
眼里寂寥,唇角却是微微一勾,有什么资格害怕,一切都是自找的,不是吗?
“小王爷,奴才替您换了这身衣服吧,您看都湿了呢……”衣服是幽牢内的囚服,布料粗糙,牢头讪讪的拿在手里,得空狠狠瞪了一旁的手下一眼。
那手下犹自委屈,这牢里还能找出什么像样的衣服不成。
楚夜淡淡瞥了眼牢头手中的衣服,又将目光转了回去,“咳……不用了,我这样挺好。”
牢头尴尬而立,端了碗稀粥再次试着询问,“那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昏迷了两日两夜,这……”
楚夜不给半分面子,无论牢头怎么劝都一言不发,兀自集中精力去对抗身上一波一波的剧痛。
“你是怎么弄的粥!惹得小王爷一点胃口也没有。”无奈之下,转而低声训斥那名倒霉的手下,“还有,那可是逸王的衣服,你也敢弄湿!果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不是?”
楚夜却是一字不漏都听了进去,低头一望,才发现身上确确实实裹了父王的外袍,不禁愣住了。
静了半晌,突然开口,“帮我,换衣服吧……”
自那日楚夜生辰未归,等到夜半方肯就寝的太后便病倒了,身体本就不好,这一倒下更如同雪上之霜,御医院倾巢而出,却是个个叹息不止,和御医整日侯在太后榻边,却也束手无策。
有宫女大胆进言,太后昏迷之际亦牵挂着小王爷,只要让小王爷陪着,凤体必能大好。
然而此话一进西麟帝耳中,这一心为了太后身体着想的宫女便被杖责,整整三十杖,生生要了她半条命。这等震慑之下,再无人敢提此话。
一边心系母亲的病,一边想方设法想要保全儿子的命,还得处理大批公务,这几日下来,逸王已感身心俱疲。
倏然听到楚夜醒来的消息,精神在不知不觉中为之一振,匆匆打点了一切便再次赶去幽牢。
站在幽牢门前,却突然迟疑了,如今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亲手被自己伤害的儿子……
无论如何,父王定会先想办法救你出去,夜儿,我们父子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只要你,抛下过去,回到父王身边……长长地舒了口气,换上一副淡漠的表情,推开斑驳的牢门。
楚夜半靠在刑牢的墙壁上,身上穿着粗糙的囚衣,微微一动就牵扯到肩头与后背的伤口,小心翼翼的放缓呼吸,却仍是疼的冷汗淋漓,自嘲般的安慰着自己,还有时间给自己养伤,该知足了不是……
以前在息影,不是还得带着各式各样的伤接受严苛的训练吗……
记忆力那片翻飞的棍影……纯真微笑的孩子、以及突然刺进身体的利刃……
………………
还未走进关押楚夜的刑房,便听到一阵压抑的闷咳,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他曾经骄傲任性的儿子一身囚衣,身子靠在墙上,单薄一片。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死死放在唇边,咳得整个脊背都弯了下去……逸王站在牢房外,怔怔的望了一会儿,任心痛一点一滴的蔓延开来……
为什么?明明不是自己的儿子了,明明,他那样骗了自己六年……然而只要一看到他难受隐忍的样子,自己的心还是会疼得那么厉害……
“王爷。”狱卒过来打开了牢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逸王清清楚楚的望见楚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