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是我的孩子……
双手狠狠攥紧,目中透出几分沉痛,略略扫了一眼埋伏着的弓箭手,这是皇兄最后的妥协……让夜儿来探望母后,却防备的在四周安排下这许多弓箭手……让那个敏感的孩子情何以堪……
皇兄他,当真再不愿放过夜儿……可我呢,真能扔下他不管不顾,看着他遭受最惨烈的刑罚死去吗……
皇城近郊,南楚一袭黑衣,卓然而立。
‘息影’影士素来肩负重要使命,行踪飘忽难定,因此花了整整两日的时间才集合数队影士,神不知鬼不觉的隐入戒备出奇森严的皇宫幽牢救人。
一队影士禀报,“幽牢内没有发现少主子。”
二队影士禀报,“幽牢内没有发现少主子。”
三队影士禀报,“幽牢内没有发现少主子。”
………………
掌心一片冰凉,没有任何人前来禀报小夜的下落,证明他并没有离开幽牢,可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了?是被秘密带走了,带去哪里……
不,不会……逸王还不至于对小夜下杀手的,一定不会……
小夜,在哥哥终于下定决心赶来救你的时候,你却去了哪里……
毕竟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南楚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眸透出几分冰冷,掩去那份深刻入骨的害怕,“再找,即便将整个皇宫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楚夜。”
“是。”干净利落的领命而去,很快消失在一片苍茫夜色之中。
南楚负手仰面,望着那抹清冷的月色,眼中划过一丝决然,天命已定,我偏不信!从这一刻起,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南楚必将用自己的一切保护好他,再不容忍他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
天色依旧暗沉,逸王坐在床榻,拿了湿湿的帕子一点一点擦拭楚夜滚烫的额头,每擦一寸,心内的绞痛便更清晰一分。忘不了彼时调皮玩闹的孩子,忘不了那一声声带着撒娇语气的父王,也忘不了那份呈现在自己眼前,祖孙间最真挚动人情感……
可是眼下,待到清晨来临之际,他便将永远失去他……六年的父子情分,我最终还是保全不了你的命,可笑最后只能求皇兄答应给你一个痛快。
眼望向一旁桌角,身子微微打颤。
牵机,世间三剧毒之一,与鹤顶红,钩吻齐名。
通敌之罪,罪当凌迟。
死,不能免,从六年前我欣喜的将你带回王府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今日的痛苦抉择……
既然不能护你周全,我便,亲手送你上路……
时间一点点流逝,静静端详楚夜苍白的脸,逸王心里反而渐渐平静下来。伸手拿过桌角药瓶,里面盛着淡色的液体,楚夜仍在沉睡,对眼下的境况一无所知,瓷娃娃般安逸。
指间微颤,瓶口倾斜,心中尖锐尖锐的刺痛叫嚣。
‘砰’殿内一声轻响,一道人影倏然而落,扬手一把打掉那药瓶,孰料已有数滴冰冷的液体沿着楚夜干裂的唇角滑入……黑衣人脸色煞白,急急奔过去塞进数粒药丸,然而床上的人儿突地浑身颤抖,身子禁挛,立时,额角有道道冷汗直逼而出!
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吗……黑衣人浑身颤抖,喷火的双目倏地转向一旁兀自冷静而立的逸王,“你给他服了什么,你要他死,你竟真的毫不犹豫的要他死!”再顾不得曝露自己,一把抱起床上渐渐疲软的楚夜,踏出几步,勾唇冷笑,“你会后悔,今日所为,你必将后悔!”
逸王浑身一震,暗暗握紧了拳不发一语。
“我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哥哥,南楚。呵……不过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南夜麟,你记清楚了,南夜麟!”留下如遭雷击的逸王,疾奔而去,外面到处都是接应他的人,要脱身虽不易,却也并非不能。
只是忧惧攻心的南楚却忽略了……原本防卫如铁的皇宫竟是如此轻易的任他来去自如……
墨宵殿内,逸王跌坐在靠椅上,神色木然,呼吸却是急促起来……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锋芒,疼的不能自已,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漏了,那般重要的东西……
幽牢的夜,凄厉的雷雨,以及,刻入心底的那一片血色……
屋内灯烛昏暗,交错的树影借着月光打在窗纸上,印出一片片斑驳陆离。
逸王坐在屋子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有东西咯在掌心,一阵阵的生疼,他却下意识的将它握的更紧。芜歌的玉佩。被城门口的侍卫拿去换了酒喝,若他早些发现,夜儿是不是能少受些苦……想到那个孩子一身是伤的蜷缩在幽牢阴冷的角落里,就连指尖都因疼痛而颤抖起来。
曾经有那么一瞬,他真的想过遵从皇兄的旨意,让夜儿服下牵机,让那残酷的剧毒一点一点将他折磨而死……他曾有多爱这个孩子,就有多恨他的背叛!可当他从总管手里接过那瓶毒药的一瞬,心却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突然的,他发现自己根本舍不下这个与他牵绊了六年的孩子……
有多庆幸那一瞬间的不忍……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替换了宫殿附近的部分侍卫,好让来救夜儿的人能够全身而退。
而那之后,他打算下定决心与那孩子一刀两断,以后即便兵戎相见,他也不会再对他留情!这是他对皇兄的愧疚,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眼角一瞬的湿润,控制不住的滴落到掌心,与那玉佩一起,烫得他的心都开始抽搐。芜歌芜歌……你知道我曾有多欣喜有你陪在身边,我曾,有多庆幸有了一个你与我的孩子……可为了让我痛苦,你却决绝的带着他一起离开我……你可知你一念间的决定,不仅仅让我痛苦半生,更让我曾视若珍宝的孩子受了多少折磨……
芜歌……如你所愿,我们父子之间的缘分,已走到了尽头……夜儿会记得,是我残忍的挖去他肩头的胎记,记得,我曾亲手将致命的毒药喂入他口中……
喉头腥甜,一口血喷薄而出……逸王浑若未觉,只怔怔的在楚夜房里坐了一夜,斑驳了两鬓……
第87章 番外·铁衣寒
离国元帝三年冬。
边境严寒似铁;滴水成冰。
大帐内早已停了篝火,冻得人涩涩发寒。镇北候宇文靖双眉紧蹙,手中狼毫笔不断在布阵图上来回勾勒,二十万大军对抗敌军的四十万;即便部署再精细,也阻挡不了那如狼似虎的祁、翼联军。
“元帅;属下奉命送热水过来。”
门外一道清冷的声音;宇文靖心头一震;脸上浮上一丝阴霾;却道了句;“进来。”
帐帘掀起,猛然灌进一阵寒风,宇文靖不禁捂着胸口咳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望向来人,放下手中的笔,负手起身,慢慢走了下去。
端着热水弯腰而立,只有在听到宇文靖的咳嗽之时才微微抬了抬眼睑,一副恭顺的模样。
“谁让你过来的?”宇文靖走到他面前,冷冷的开口。
“回禀元帅,是夜息副将……”
“本帅早已下令停止军中一切热水供应,他倒是好大的胆子,将我的话当耳边风了!”还未等他说完,宇文靖便已寒了脸,语气严厉的冷喝,顺手打翻了他手中的盆子。
‘哗啦啦’,整盆滚烫的热水倾倒在身上,透过不算厚实的衣衫,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忍住差点冲出口的呻吟,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颖言该死,确是夜息副帅令属下过来照顾,但这盆水……”语气微微一顿,俯□道,“属下得知元帅前日作战时受了伤,所以善作主张端了热水……请元帅责罚。”
冷笑划唇,宇文靖拂袖转身,“滚,自己去军法处领二十军棍,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入我帐内。”
抬首,极是清俊秀逸的脸庞蓦然一片苍白,眼中苍凉沉痛,“是,属下……告退……”缓缓站起身,拾起地上的盆,脚步却在踏出帐的前一刻顿住,“元帅,可否允许属下同一众士兵一道上战场。”
宇文靖嗤笑,“你有何本事,不过是带来做做援军的,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颖言只想为北离出一份力,求您成全。”语气没有丝毫不甘、愤懑,只有淡淡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不知怎的,心里一动,宇文靖终是挥了挥手,“下去吧,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若有半分差池,本帅绝不轻饶。”
“是,颖言谢过元帅。”即便是这样一个淡漠的承诺,依旧满怀感激,微一犹豫,道了句,“元帅务必保重自己的身体。”再不停留,掀帘出帐。
宇文靖这才微转过身,眼里复杂难言,良久,蓦地长出一口气。
冷月孤星,军法处常年弥漫着散不去的淡淡血腥味。
“后援军兰颖言奉元帅令,来领二十军棍。”只要一出宇文靖的视线,他便重新是那般傲然的兰颖言,月白的长衫,挺直的脊背,难掩的气质与风华。
军法处的管事一脸好奇,看着兰颖言的脸啧啧称奇,“呦,这么个俊秀少年怎的也来了军营,看你家里的爹娘怕是日日担心的睡不下了吧。”他的语气含了轻视之意,“后援军也能惹到元帅头上去,你小子本事倒好,该不会是借机去向元帅拍马,结果这马屁拍到马尾上去了吧。”
“哈哈哈……”提着粗如儿臂的军棍走过来准备执行的士兵闻言,毫不掩饰的一阵大笑,“这位小哥,待会儿别挨了一两棍就忍不住的哭爹喊娘啊,那可就不好看喽。”
颖言淡淡一笑,径自两手撑了刑架,面不改色的道,“开始吧。”
“啧啧……”那士兵凉凉一哂,走到他身后,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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