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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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重山-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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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林要回了,一家人在高兴中夹有惊惧。家中啥要求都可以做到,可就是明林回来见到春山却又咋办呢?家中个个不免心中隐隐作愁。老李头儿一家心乱如麻,老俩口想,有了儿子就会丢了孙子,有了孙子,可能就丢了儿子。儿子孙子,他们都想要;还有桃子,这儿媳妇儿还顶孝顺的呢。这一来,八成要走的了。看她的样子,是在做个要走的打算,只等明林回来开口了。老李头儿两口子,心啊痛着呢。 村里人有好事者很想看明林回来,他们家会有什么笑话出来。明林回家不闹个你死我活,也得休了桃子。象她这样做了让人截明林脊梁骨的事,沉猪笼也不为过。这怡仔,只要明林上诉,不坐破牢笼鬼也不信的了。可是,明林回来了,不但没有嫌这个儿子,却爱如珍宝,一回来就给儿子带了这多的衣服,让他们大出意外。明林夫妻见面,都是笑脸相迎,相敬如宾。人们见明林如此爱惜着春山,对桃子的爱,依然如故,一个个便扫兴而归。暗里有反而更敬得明林的为人的,也有暗自笑骂明林是只愿戴绿帽子的大王八。但是,关于春山是谁的,从此便也再没有议论起,哪怕是暗地里。
  作者题外话:一次寂寞的安慰,桃子有了身孕。盼孙心切的桃子公婆替其隐瞒实情。桃子男人明林退伍归来,竟让村民意想不到地接受了这个孩子春山。

有一种爱叫作放手
明林回家,没有出现让人担忧的事,反来个合家欢。心虚而龟缩在家中的怡仔听到风声,知道事有好转,出人意料,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于是,也就大大方方地来看明林叔了。还没来到明林家门口时,就远远见到明林抱着儿子在门外逗乐子,便亲亲热热地大声叫:“明梦叔,回啦?”明林扬起头,见是怡仔,却半冷不热的嗯了一声。怡仔一腔热情,如火遇水,全都冰熄了。他看了看脸色如霜的明林叔,干笑两下,又问候了两句话,见明林要理不理,便尴尬地低下头去用手拍了拍身上那套他特意穿的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这是当年明林送给他的。想当初明林对他是多么看顾,如今形如陌路,他不觉心中泛起一阵悲凉。为了讨好明林,他便伸手去抱春山,可这时明林唤桃子道:“春山要睡了,送他去睡吧。”桃子听了,出来抱过春山走进屋内去了。怡仔知此处没有他可以站的位子,便脸红红地与明林叔打个招呼,就匆匆地走了。

  怡仔很失落也很伤心,脚步晃悠地一路往回家的路上走去,心道:“明林叔不烦我才怪呢?他如果还是对我好,就说明他骨子上少根梁。他看不起我是对的。他看不起我,也在理啊。”想到此,他的脚步反轻快起来,一溜烟地往家中破屋子飞去。这一奔不打紧,不慎一头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未及他抬头道歉,猛可里耳边尖叫起来:“哎呀呀!你做死啊!”怡仔见是村里头的刘八姐,便“嘿嘿”笑了起来。刘八姐故意拖声拖气地叫起来:“你碰痛了我这儿,哦哟哟!”怡仔见她双手搓着胸部,有点心慌地夺路而逃。刘八姐瞪着怡仔的背影若有所失地骂道:“你小仔投胎一样,看我下次饶不了你!”说罢,便扭着肥腰去忙乎她的事儿去了。

  怡仔的心与其说是在桃子姨身上,不如说是在明林一家子身上。他心中记挂着明林叔春山和桃子,虽说这一家已与他不相干了。但他心中仿佛这一家就是他的世界。明林叔,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自来都没有红过脸。小时明林说一,他不二;明林坐着,他不站着;好象他就是明林的影子。明林也从没有嫌他是个富农子弟,当他是家中一员。有事没事就去找他,才让他能象贫下中农子弟一样可以大胆于人前。自来他们的感情是很深的。春山,这个小小的娃儿,这个以后说不定也看不起他的小人儿,却是他心中的一块肉,好象天下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一样。桃子,那秀气动人的模样,那一举一动,无不牵着他的心。他不敢看桃子,因为多看她一眼,他就有负罪之感;这不仅是因为他染指了桃子,差点让她抬不起头来,而更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与他自小一同长大的明林叔。

  有时,他无意中,看着明林和桃子抱着儿子在一起的时候,心中特别为他们开心,也特别的羡慕他们的一家子能这么美好地享受着天伦之乐。其实他心中很爱他们,可他再也不能多靠近他们一步。有一种爱,是不可触摸;触摸了,就注定要受伤害。有一种爱,不可想象;多想一下,就象是向犯罪靠近一步。他深深地叹着一口气,远远地,远远地望着他们,隔着树的枝叶;他痴痴迷迷地伫立在一个不为人注意的地方,偷偷地,偷偷地欣赏着他们,就象是在雾里看花,云中望月。他觉得其境是多么的迷人,让他可望不可及。有时,他对着夜晚的月儿,想象着月中的吴刚和嫦娥。他想,那桃姨和明林叔就是那月中的一对儿。他向月亮伸过手去,他好想靠近他们啊!

  居然小春山千秋到了。民间乡下,多有小儿周岁闹客的习俗。小孩子满周岁,家中都要非常隆重地请客吃饭,祝福小孩子长命百岁,富贵千秋。乡邻亲友,都是不请自至,各携厚礼,来表示祝贺。怡仔也备了很多小儿的物品,这天也来了。象对其他乡邻亲友一样,老李头儿和老伴热情的接待了怡仔;明林和桃子也点头问了好。怡仔受宠若惊,莫大的荣幸让他忘乎所以。从此他对春山亲近起来。一次,他去别公社修水利,很久没有回来,一回家就往明林叔家中去,从包里掏出两件小孩子穿的漂亮衣服。这在当时乡下是相当侈华的物品。这是修水利时,因他做事勤快,让公社一个什头头儿看好,居然在他抢修断路时立了功,而多补了几天的津贴于他,他便省了下来。他以为这次定能讨得明林叔的欢心,博得明林叔的一个微笑,想不到两件衣服一拿出手,明林的脸色就拉了下来。桃子赶紧将儿子抱进了房内去了。还是明林娘满脸歉意地将这两件小儿衣裳送回他家。这一下,从来没有病过的怡仔,这几天来,竟睡在床上,一病不起。

  隔壁的翠花姐,看到怡仔病在床上没有人问,抽空便从家中拿了一壶水过来,服侍怡仔吃了点草药。翠花姐是个直肠子,他见病得奄奄一息的怡仔便道:“怡仔大兄弟,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个合适的过房嫂儿,找一个屋里,省得一个人凄凄凉凉的。不是我翠花姐嘴长,你老挂记着那家做什么呢?人家的人是人家的,合得来就是好哥们姐们,合不来各不相扰。做什么你行这些好事反让人不高兴,弄得自己这个样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怡仔敞在床上,用羞惭和感激的眼神看了翠花姐一眼,也没有吭声。翠花姐见他如此,便道:“你打量什么事我们不知啊?春山虽说是你的亲骨肉,你爱,这是情理之中。可这是偷来的锣儿敲不得。他姓李,不是姓程。他们心中正恶着你,你就当远着才对,何必让别人心里不舒服呢?你只当以前是作了个梦。”翠花姐的话,让怡仔眼中冒出了一颗晶亮的水珠。他赶紧从被子内抽出手来擦去。怕因怡仔落泪,引起他尴尬,翠花低头整理一下裤脚,借此回避了一下怡仔心中的不快。她又给怡子倒了杯开水,轻声道:“话也说回来,在这没人的时候我才跟你说。要说明林,对你还是有义的;象你这事儿,换了别人,早就让你去坐牢了。是他夹着中间,才让你平安无事。他就是打你骂你,你都得受着才是。这不理你,就这点事儿又算得个屁?男子汉,肚子要大一点,心要放宽一点。”说完,翠花就拎着水壶出去了。临去时回头道:“怡仔惹想吃饭,我家还有。要吃,就叫黑子他爹给你拿来。”怡仔摇了摇头。翠花姐去后,他躲在被窝整整哭了一天才罢。想不到这个平日说话还很霸气,动不动也是粗话出口的翠花姐竟让怡仔的心豁然开朗,身体竟也好了起来。

  有一种爱叫放手,如果不放手,人人都在受伤害。怡仔要彻底从心中放下这份复杂的情怀,好让心情自由放飞。从此,他也远着明林叔一家子。因为他放开了,所以他远着了他们;因为他心怀宽广了,心中的他们,仿佛在很远的地方。
  作者题外话:人的情感相当特别,明林接受了媳妇和怡仔的私生子春山,却无法面对怡仔。他们对春山都有一种相当特别的爱,但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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