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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康不知道茅山藏在那么深远的大山里，离南江县城有七十公里，进出就一条上车就让人惊魂不定的毛石公路。那路蛇形狗撵，一会漫山缠绕，一会崖岩穿行，坑坑洼洼，七弯八拐，爬坡的地方爬得汽车喘不过气来，轰隆隆的直吼，下坡的地方呢，下得坐车的人一颗心悬悬的，生怕刹车失灵，一头栽下深深的峡谷。到了茅山之后，钱康才知道，茅山于南江，无异于过去发配充军的地方。乡里书记、乡长都是本地招聘的干部，副职差不多都是出了点问题，从县上贬下来的。乡政府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有生气、有活力，上班下班，稀稀拉拉，有事就办，没事就吆三喝五的聚在一起喝酒打牌，全然找不出一点政府机关庄重肃穆的氛围。县里的领导很少光顾，书记县长一年也难得一见。书记老莫也好，乡长明理也罢，埋头做自己的事，只希望尽可能不出岔子，维持会长一样。也是啊，招聘干部，本乡本土，年纪也都不小了，折腾什么呢。
钱康所在的企管站，基本上无事可做。机构是根据上面的要求设置的，要说企业，就是街道上的一家包谷酒小作坊和几户打米磨面房，谈得上什么企业管理嘛。每月要报报表，搬起指头一算，半支烟功夫就出来了。发展企业，这偏乡僻壤的，地上也没什么特产，地下也无矿藏，想也瞎想，说也白说。寒窗十多载，所学所能，一点也派不上用场，女朋友朱晓琳自毕业后音信全无，一封封书信寄出去，就像泥流入海，心灰灰、意冷冷，钱康郁闷得要死，常常一个人坐在茅山河边，一会看着清幽幽的河水，一会看着白崖崖的远山发愣。
书记老莫看在眼里，心里有一丝丝痛惜。那些年高校招生少，能考上的、顺利供养毕业的，家庭和国家都不易。老莫对钱康分到茅山来，也不理解，但他能说什么呢，国家政策大于天。乡里正缺个文字上有功夫的秘书，老莫和几个领导一通气，都说行，就找钱康谈话，说借他在办公室用用。钱康正闲得慌，书记一说，爽爽朗朗的就答应了。毕竟是重点大学毕业，乡里那些材料、报告、总结完全是小儿科，脑子一转，信手写下，就有条有理、有根有据，清清楚楚了。老莫很高兴，觉得是棵好苗，就有意要培养，下村下组解决村民扯皮扯绊，总也叫上钱康，处理前也听听钱康的意见，没过多久，一些邻里纠纷、民事调解干脆就放手由钱康独自已去处理解决，事后也就听听汇报，也都觉得处理恰当，没出过差错，很是满意。
老莫家就在乡街上，和村干部们关系也处得好，称兄道弟的。山里植被完好，飞禽走兽多多。那时猎枪也还没纳入管制，好些村干部都是好猎手，三天两头就有村干部送些野味给老莫。老莫自己不打猎，却生一张好吃嘴，送上了，也就收下，或炒或炖或焖，备壶酒，也就一起吃了。每次也都叫上钱康，一老一少两人之间就多了一层亲热。
第二年春上，副书记刘德福得了一场大病，主动请辞，回家养去了，组织部要乡里提个副书记人选，老莫和班子一商量，硬推了钱康。组织部门犹犹豫豫，不着边不着调的说些理由，要老莫另报人选。老莫火了，发一通脾气，甩手走了，最后组织部还是下发了文件，算是依了老莫。
钱康多了一份激情，工作更是认真了，忙上忙下的，人也精神了不少。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章（2）少女的情丝
第十章（2）少女的情丝
转眼到了秋天。
山里的秋天，中午的太阳还是明亮亮、火辣辣的，偶有一阵风起，也只是短暂的清凉。早晚就不同了，雾岚满山满坝，空气湿漉漉的，能拧出水来，透着冰凉、散发着寒气，稍有不慎，就会着凉感冒。
钱康那天上山到麻枊沟去调查一件民事纠纷，完了在村主任家喝些酒，回来就有点晚，一路小跑着，身上热烘烘、汗涔涔的，就光溜了身子在茅山河里爽爽的洗了回澡，没想到夜里就发热发烧了，头昏脑胀的倒在了床上。
老莫那天夜里弄了一只山鸡，就到乡政府找钱康一起到他家喝酒。站在楼下看见灯亮着，就悄悄上楼去。门没关，人是随便的倒在床上。老莫轻叫两声，钱康没应。老莫伸手一摸额头，火燎燎的，高烧了，背起就到了医院。
钱康高烧，接着又拉肚子，折腾了大半夜，人就有些虚脱。医生说得住院治疗。老莫陪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回去叫自已的女儿，要她来照顾钱康。老莫有一层心思，不过他也拿捏不准，也就没表露出来。
老莫的女儿莫小秋是小学老师，放假在家，本就闲闲的。钱康三天两头的在他家喝酒吃饭，她早就熟悉了的，心里也暗暗喜欢钱康。父亲一说，莫小秋小脸一红，羞怯怯的，我才不呢，他是我什么人嘛。老莫说，革命同志，阶级姐妹，什么人嘛。你要是不愿意，那算了，我这就去找人。老莫做出真要去找人的样子就要出门。莫小秋急了，好好好，听你的还不行嘛。老莫意味深长一笑，转身走了。
莫小秋收拾打扮一下，急急的来到医院，正好看到钱康从厕所出来。钱康一手举着吊瓶，一手捂着肚子，蔫呆呆的。莫小秋快步上前，接过吊瓶，边问候边扶着他回病房。钱康说，又麻烦你们了。莫小秋说，有什么嘛，反正我没事，就当是找人聊天来了。钱康感激地一笑，小秋你真会说话啊，不愧是老师啊。莫小秋说，看你病蔫蔫的，说话也不忘打击人哈。
我哪是打击你啊，本来就是。
莫小秋扶了钱康上床，挂好吊瓶说，山里妹子说话实诚，有啥说啥，不象你们知识分子，七弯八拐的，满肚子都是弯弯道道。
钱康说，我要是有弯弯道道啊，早就不在这茅山乡了。
莫小秋不服气，茅山乡哪不好嘛，简直就是世外桃园，民风纯朴人心古呢。
钱康嘿嘿一笑，也是哈。
莫小秋说，本来就是。
所以你飞出去了又飞回来。
莫小秋脸上漫上一丝不快，说，说着说着又打击我了，我是定向师范生，能飞哪去啊？
钱康自知说漏了嘴，一脸抱歉道，小妹妹生气了？
莫小秋一嘟嘴，小妹妹？我小吗？
钱康说，本来就是小嘛，小我好几岁呢。
按照《婚姻法》，可以结婚了呢。莫小秋说完自己的脸倒红了，害羞地低下头。
钱康哈哈大笑。
莫小秋慢慢抬起头来，眼晴盯着钱康，实话实说，笑什么嘛。要是有个好人家，嫁也嫁得了嘛。你说是不是？
钱康没有回答，一下心思重了。他本来是有女朋友的，分配时那政策一出，天各一方，联系也断了。女朋友朱晓琳自毕业后音信全无，一封封书信寄出去，就像泥流入海，也没有回音。莫小秋的那份心思，他早就明白，可就像一把吉他，少了那根共鸣的弦，就无法弹奏出动人心魄的曲子，他一直就只有大哥哥对小妹妹那样的感觉。他也试图改变一下，好象还是无能。婚姻可以去权衡利弊，比较得失而为。爱情那东西，不是想长就能长出来的，真的存在着一种心灵感应，真是要电石火光的碰撞，才能产生那种引力和感觉。
……
第十章（3）指点迷津
第十章（3）指点迷津
第十章（3）指点迷津
茅山公路项目的启动又成了问题。上面要求占地拆迁补偿自行处理，配套资金必须打入工程专户，方可组织招标。六百万啊，加上拆迁补偿，可不是个小数目。开会一讨论，算来算去，预算上挤不出来。干部职工补贴发上了，谁也不敢再停。可怎么办呢？这事拖不起，也不敢拖啊？
会上田胜利和几个副县长心不在焉的，扯着扯着说到了别的事上。钱康心里生气，又不好发作，就宣布散会，说，大家都好好想想有什么办法，改天再议。回到办公室，把公文包生气地一扔，一双眼睛又粘在了那张茅山公路的规划图上。政协主席关大鹏走进来，站在身后他也没觉察。
关大鹏站了一会才说，钱书记，看得很认真嘛。
钱康回头，哟，主席啊，你怎么来了？连忙叫坐，又是递烟又是泡茶。
关大鹏是上届政府的常务副县长，也是钱康上任时由市委一并调整的。他年纪也不大，今年才四十二岁。级别虽然上了一台阶，心里也是有些怨气，正是干事业的好年龄，来了个明升暗降，大权旁落了嘛。县政协虽说是四大班子之一，毕竟也只有发言的份、建言的职责，不像县委、县政府，事事一线，发号施令，决策指挥。县委、县政府大事小事决策也仅仅是象性的征求一下意见。钱康到任后忙忙碌碌，关大鹏总是外出考察的时候多，会上见的机会也不是太多，市委、政府领导来南江，他也很少露面，一般就派一副主席来。钱康和关大鹏私下接触因此少之又少，了解更无从谈起，因此对关大鹏的个人情况局限于任职流程图和市面言传。他是芙蓉江县的，省农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南江，从农业局办事员做起，当过副局长、乡长、县农业局局长、政府办主任、副县长，后来晋升至常务副县长。言传他做了常务副县长后，和书记、县长关系处理得都不好，经常因观点不合、意见分歧发生争执，场面上也脸红脖子粗的唇枪舌战，凡事都要分出个是非曲直，弄个水清见底。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钱康笑问，主席有何指教？
关大鹏说，哪敢指教嘛。政协打算买辆面包车，搞调研方便点。
钱康问，你和胜利商量了？
关大鹏说，胜利县长说先听听你的意见。
钱康说，按说本也不是大事，但今年难着呢。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