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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放宽心吧。”吴妈妈安慰道:“太后娘娘是天上星宿下凡,有百灵相护,这点子小病小灾,宫里那么多得用太医,用不了多久就会大好。”
大太太也赶忙自我安慰:“你说是,姑妈不是凡人,自然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倒是我们应该好好谋划谋划,断不能让那个狐媚子再得逞了。宗哥儿是个上进,读书知道刻苦,只是你一定叫人好生伺候着,万不能这个节骨眼上得了病痛,你过会去吩咐厨房上张财家一声,四少爷饮食一定要经心。出了一点差错我拿她是问。至于他身边人,你也要时时提点着,一定要心力,万不能分了他心思,误了他大事。”
大太太吩咐一句,吴妈妈就答应一声是。
大太太沉吟片刻,道:“你看有没有必要,宗哥儿身边也安插几个下人,嫡母给庶子几个下人,也是天经地义……”大太太近几年来为了拢住宗哥儿心,下了不少功夫,怕他起疑心,连他身边伺候人都一直没换。
“别,您可千万别!”吴妈妈赶紧反对,“您现对他掏心掏肺还来不及呢,怎么可以……这万一母子间有了嫌隙,再修补可就难了。我瞧着宗哥儿是个知恩图报,您现对他好,他将来一定不会忘了您。”
大太太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总归是隔着一层。”她这一辈子,吃亏就吃亏没有儿子上头。
振奋了一下精神,大太太又道:“二少爷那里嘛?眼看着也要考童子试了,屋里人怕是不够使唤了。再挑四个丫头送去,要那模样水灵心思活泛,府里没有合适,就让外院张管事拿了银子去买。不妨把话挑明白一点,告诉她们,谁把二少爷伺候好了,我就提拔她做二少爷通房。他身边小厮有八个吧,有不合用就换几个,总要找那种心眼灵活能会讨二少爷欢喜,能和二少爷玩到一块去,他们若缺了银钱玩物,可给他们,万不可委屈了他们……这事我就交给你了,要!”
吴妈妈赶忙应下,“前几天张管事刚买回一批丫头来,都是教坊司里头出来,好些个原都是官宦人家小姐,因家里坏了事,被罚做了官奴。我瞧着有几个模样好着呢,必然合用……”又笑道:“您这招真是抓住柳姨娘七寸了。柳姨娘一直想撵几个人出去,可二少爷是个怜香惜玉,撵谁都不同意。因为这个母子俩已经吵了好几次了……”
大太太脸上露出欢畅笑容来。“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了?少爷房里事也是她能管?要说这世上男人,哪有一个是不好色……”吴妈妈也就跟着笑了一回。
两人又谋划了一番,想起今天事,大太太问吴妈妈:“今天你也看见了,老太太是什么意思,怎么忽巴拉想起抬举咱们七姑娘了?难道是这小蹄子趁咱们不注意讨得了老太太欢心?”吴妈妈是一直跟着大太太,把今天一幕看了个清楚明白,只是老太太那里没她说话份。
吴妈妈摇头道:“有王妈妈呢,她一举一动您还不是了如指掌。没见她单独见过老太太呀!何况老太太性子您清楚,恨就是那狐媚惑主。当年澜姐儿生母进了府,老太太连见都没见过几次,哪一次又给过她好脸了?只不过这一次老太太举动倒真是让人瞧不明白。老太太对她说话客气中透着疏离,不像是真心疼惜她样子……”
大太太点头同意:“说得也是。这老太太,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老爷那么多腌臜事她不管,整天只顾着心疼五老爷,喜欢老五媳妇,还有她那病怏怏儿子,真是让人瞧着就生气……”
吴妈妈连忙劝:“哎呦我太太,这话您可说不得啊!老爷本来就和您不是一条心,何况还有二太太和柳姨娘呢,一直虎视眈眈地等着挑您错处呢,要是让他们给你扣上一个“不孝不敬”大帽子,就是太后娘娘都不好为您说话了。”
大太太气了半晌,也觉得吴妈妈说得有理:“依你应该怎么办?”
吴妈妈道:“老太太说什么,咱就做什么。让他们一点理也挑不出来。只要您没有错,那您地位就稳如泰山。”
大太太道:“那澜姐儿怎么办?”
吴妈妈叹了一口气,大太太就是心胸太小了。“左不过就是一个庶女,有婚事拿捏您手里呢。对她好一点坏一点还不是看您心情,既然老太太吩咐了,也就没必要拿捏得太厉害了。您说呢?何况我瞧着,七姑娘倒像是开了窍了,忽然能说会道了。虽然老太太面前告了王妈妈一状,但却死命里为您开脱,也算个识时务……”
大太太想起雨澜今天表现,神色稍缓,却仍有些不高兴地说:“哼,真识时务,也不会老太太面前告状了。”
吴妈妈道:“想是被拿捏得狠了,实没了法子,不得不奋起一搏了。吃了那么些苦头,搁谁谁也会找机会告状。王妈妈做得确实有些过分了。再这样下去,全府人看着,您脸上也过不去不是?”
大太太点点头:“你说有道理。既然如此以后就按老太太说办吧,先把短了她银钱、衣裳给补齐了。只要她以后不来烦我,我也懒得理会她。”
吴妈妈恭维道:“太太真是菩萨心肠,王妈妈那头该怎么办?”
大太太道:“交给李妈妈吧,好好训戒一番,让她收敛着点,还发回绿静斋当差去,那边有什么动静叫她及时禀报过来。”李妈妈是大太太身边另一个得力助手,和吴妈妈半路出家跟着大太太不同,她和大太太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同。由于吴妈妈足智多谋办事妥帖,又是太后赏人,顺理成章便取代了李妈妈地位,因此李妈妈一直对吴妈妈恨之入骨。
王妈妈和李妈妈可是沾亲带故……吴妈妈听说把人交给她,动了动嘴,终没有说出什么来。
又商量几句,吴妈妈才出了上房下去传话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13知性斋姐妹起纷争
杨家乃荆襄望族,诗礼传家,尤其是近两代中就出了一个榜眼,两个二甲进士,杨家女儿当中就算出不来个“李清照”,也断不能做大字不识“文盲”。因此立府不久,杨家就重金聘来女先生,教导女儿读书。
杨府“闺学”所一进小院叫做知性斋,位于杨府二门以内,大花园子前边,杨家女儿这里上学,哥儿们则外院明德轩上学。
至于针线女红,杨府中心灵手巧绣娘不少数,每位小姐身边都有针线出众嬷嬷,对小姐们手把手进行教导,倒也不用再找地方另开学堂了。
雨澜以前针线嬷嬷就是她乳娘钱妈妈,被大太太随便寻了个错处发到庄子上头去了,王妈妈顶替了钱妈妈之后,也就接替了这个任务。只是王妈妈本就懒怠,又不把雨澜这个小姐放心上,又哪里肯教她什么针线。雨澜平时就跟着晓月晓玉一起做做针线。
到了知性斋,推门一看,屋里只有四姑娘杨雨霏,正由丫鬟陪着桌子上写字。见雨澜进来,雨霏笑容满面地起身招呼:“七妹妹来了。”
“四姐姐!”雨澜和她见了礼,叫晓月为她摆上笔墨纸砚,自己拉着雨霏寒暄。“生病时候多亏了四姐姐常去看我,与我说说话,要不闷也闷死我了。”四姑娘雨霏穿着还是给大太太、老太太请安时穿那件半旧丁香色妆花褙子,头上绾着垂髻,上插一支点翠朱钗,样式做工不过普通,也无珠宝镶嵌。看其穿戴,就知她处境,也绝对说不上好。
雨霏就笑:“都是姐妹,说那些个干什么。”四姑娘见谁都是笑眉笑眼,客客气气。她出身一般,既不占嫡又不占宠。论长相,所有姐妹中倒数,读书资质也一般,吟不出好诗作不出好画,讨好老太爷和大老爷就有些勉强。母女两个只能依靠着大太太讨生活,大太太又是那么个刻薄性子,日子过得也着实辛苦。
大房女儿中,大姐已经出嫁,三姐幼殇,现以四姑娘居长。大房几个妹妹中除了雨澜,五姑娘雨霞,八姑娘雨馨一个比一个难缠,她虽是姐姐却处处遭人挤兑,反倒成了人人可欺“受气包”,倒和同样不被人待见雨澜结下了深厚“革命”友谊。
这大宅门中,雨澜对这份难得友谊倒也珍惜。
正说着,五姑娘雨霞、八姑娘雨馨前脚后脚进了门。两人都换了一身装束。雨霞穿着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头上戴着五彩琉璃步摇,雨馨则穿着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头上插着象牙白如意簪,衣裳华美,首饰名贵,衬得两个小姑娘都如花一般娇美可爱。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雨澜看得眼热不已,同样是大老爷女儿,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再看四姑娘雨霏也是满眼羡慕嫉妒恨,不过一展眼间,又回复了惯常谦和笑容。
雨澜想起了迎宾小姐职业微笑。
两个小姑娘都是一脸傲慢,仿佛没看见雨澜和雨霏似,一进门就互相瞪着对方,从衣裳到首饰,一阵比较。看完了衣裳又看人,目光像是小刀子似刷刷地往对方身上招呼。
两股十万伏特高压电流空中相会,碰撞出噼噼啪啪电火花。
斗鸡似对视半天,谁也没有发现对方破绽。两个人哼了一声,各自回到座位坐好。一左一右,占据了第一排有利位置。见此情景,雨澜也笑着坐回了后排自己位置上。
大太太和柳姨娘斗争火爆霹雳,看来已经祸延到下一代了。她正好乐得看戏。
雨霞先说话,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金桔,把父亲专门写给我字帖拿出来,我要照着父亲笔迹临帖。”故意把“专门”两个字咬得很重。
金桔立即递上字帖,雨霞用力翻哗哗响。
雨馨则摆弄着手中湖笔,冷笑道:“不就是一本字帖吗,有什么了不起。”
雨霞冷笑一声:“是没什么了不起。八妹妹本事大,也去找父亲讨一本去,给姐妹几个也见识见识。”
“你……”大老爷已经好久没进怡宁居了,八姑娘虽是嫡出,但因为任性霸道,大老爷面前倒不如五姑娘讨喜。大老爷对子女一向严厉,八姑娘每次见他都没什么好脸儿,哪敢去讨要什么字帖。
雨馨气呼呼地坐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