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掏烟的手停在半空中,缓缓的站了起来,萝芙慢慢的走过去,上上下下的看着他,她听到自己心跳剧烈的声音,咚咚……,一下接着一下。
萝芙伸手捂着嘴。
“萝芙……”小武倒是挺平静,笑了笑,叫她的名字。
萝芙说不出话来。
小武看了看旁边的位置。“坐吧。”
萝芙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几年的时间不见,小武的模样看上去老练了许多,只是嘴边浅浅的胡碴。“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小武伸直了腿,视线搁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淡声道:“才染上,有点烦。”
有护士从手术室出来,小武眼中闪过紧张,萝芙犹豫着问道:“里面的人是……”
小武往椅背的方向靠了靠。“是大武。”
萝芙有些吃惊,又想起小武之前匆匆的身影,问道:“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小武略略叹了一口气,隔了一会儿才说:“这几年我和大武没有经常见面,也不知道他做事的手法,我打听了一下,北美分公司这几年的业绩保持高速增长,据说是因为他做事的手法不太光明,前不久他回国接掌龙科,所以那面的人花钱请了杀手报复他,杀手是职业的,手法干净利落,连人都没有逮到,大武头部中了一枪,手术后的情况一直反反复复,总的说来,是朝不利的方向去了。”小武说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脸色看起来,格外的惨淡。
说起来,小武的情况和她其实差不多,剩下的,也只有大武一个亲人了,不管大武曾经做过什么,亲情永远是无法轻易割舍的。萝芙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他,只握住他的手,淡声说:“医疗条件这么发达,会没事的。”
小武只是笑笑,睁开眼,侧过头又看了看她。“你呢,这几年,过得好吗?”视线扫过她四指上的戒指,又故作无意的缓缓移开。大约是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总觉得嘴里发苦。他抬了抬手上的烟,停顿了几秒,又把它抛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萝芙点点头。“挺好的。”
“那怎么又回榕城了。”
萝芙也只有笑笑。“我妈,心脏衰竭,在那边病房。”
小武怔了一下,也安慰她。“会没事的。”
萝芙手撑在椅面上,垂着头嗯了一声。两个人没再说话,沉默像是一双手,拨动着湖面,泛出浅浅的涟漪,又无限扩散传播开去。许久之后萝芙抬起头,却发现小武也正好看着她,萝芙正要开口,小武却在下一秒迅速把视线转开,萝芙一下想起了以前的种种,想起送他出国时撕心裂肺的感觉,已经四年多的时间过去了,那样的疼痛,仍然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发生,以至于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会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时间沉淀了思念,却似乎化成了一抹催化剂,大抵是那段时间太过深刻,他拯救了她,所以她也忘不了他,于是在一次一次回忆里,思念变成了爱情。
“小武,我很想……”你。话没有落下,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乐安打来的,萝芙接听,孩子奶气的声音满是无奈。“妈妈,你在哪儿啊,怎么还不回家,我和爸爸都饿了。”
萝芙怔了一下。“你叫谁爸爸。”
乐安被萝芙严厉的语气吓住了,吱吱唔唔的说:“张叔叔啊,他说他也是我爸爸。”
萝芙左思右想,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以一句“我很快回来”挂断了电话。她看着小武,又看了看手术室未灭的红灯,站起来,道:“我先走了,我们……改天再聊……”
小武点点头。
萝芙转身离去,小武看着她的身影,回想着那道孩子的声音,终究只能在心里叹下一口气,重逢又如何,她结婚,有了孩子,大抵还有一个爱她的老公,兜兜转转,终是有缘无份。
手术室门开,小武起身迎了上去。
萝芙到家的时候便闻到一阵香味从厨房飘出,乐安趴在茶几上玩积木,看见她之后便朝她伸出手,萝芙把她抱起来,乐安叭嗒一声亲在她脸上,又看见了她手里的糕点,伸着手就要吃,萝芙抱她去浴室洗手,乐安还惦记着之前萝芙那句话,犹豫着问她。“妈妈,张叔叔说他是我的爸爸,他是吗?”
萝芙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抹了抹乐安的小手,然后去冲水。“是。”
“那尼克爸爸呢?”
“他也是你的爸爸。”
乐安糊涂了。“可是别的小朋友都只有一个爸爸,我为什么有两个爸爸……”
这个问题,萝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半天才说:“就像别的小朋友也有干爹一样……”
“那哪个是我的干爹。”
萝芙停顿了一下。“尼克。”
乐安紧接着又问。“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妈妈,你会和哪个爸爸住在一起。”
萝芙抱着她出去,经过厨房时看见张宁坤忙碌的身影,她放下乐安在沙发上坐下来。“妈妈不和爸爸一起住,妈妈就和乐安在一起,好不好。”
乐安不太明白,茫然的看着她,萝芙捏了捏她的脸,叹了一口气。
厨房的菜还没有做好,萝芙拿了蛋糕给乐安就转身进去,张宁坤围着围裙,一手拿着菜,一手拿着刀,脚上一双棉布拖鞋,他正在切肉,萝芙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得格外怪异。
她走过去。“麻烦你了,我来吧。”
“你剥玉米吧。”张宁坤指了指左手边。“乐安说想吃,我就买了几个,你看嫩不嫩,应该还是不错的,我虽然许久没做饭,但挑菜的技术应该还不错……”他说着自己也笑了一下。
萝芙没说什么,拿了一个盆过来,玉米粒一颗一颗的掉在盆里,嗒嗒的声音,像是雨声。砂锅里的汤不知道熬了多久,香味愈发的浓烈起来。两个人站在流理台上准备晚餐,外面是自顾自玩耍的孩子,这样的情形,仿佛一对普通的下班之后的夫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萝芙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对了,你妈的情况怎么样……”张宁坤问。
“还好,我看着她吃完营养餐才走的。”
“其实她的情况我向科室主任了解过,现在也只有等待换心,以她目前的情况,也可以出院将养着,只是每隔几天要去打针会麻烦些,但是她回来之后大概心情要好一些,你觉得呢……”
萝芙握着玉米的手收紧。“张宁坤,这是我和我妈之间的事,就像我今天白天告诉你的,其实你不用……这么操心的……”
“萝芙,我只是……”
她打断他。“你知不知道,大武出事了?”
张宁坤看着她。
“头部中了一枪,据说是他在国外时手段有些不光明,那边的人买凶杀人。”
张宁坤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说过,所以离开龙科时我警告过他,想不到,还是出事了。他在哪家医院……我明天去看看他……”
萝芙说了医院的名字,抬头看了他一眼,咬咬唇,又说:“张宁坤,我今天在医院……遇上小武了……”刀锋蓦的一偏,刺痛传来,张宁坤轻叫了一声,萝芙放下手中的玉米。“你切到手了。”
鲜红的血液涌出来,张宁坤把手指伸到嘴里吮了吮,淡声说:“没事。”
话虽是这么说,可他眉毛拧着,脸色也不太好,伤口虽然不大,可看起来却似乎有些深,萝芙开口:“还是包一下吧。”
张宁坤看着她,点点头。
屋子里没有酒精创可贴等物品,萝芙下楼去买,关门的声音响起,张宁坤慢慢走出厨房,沙发上乐安正在拾掇她的积木,她玩高兴了,自顾自的拍着巴掌。乐安长得像萝芙,这是他和她孩子,张宁坤倚在门边,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小武回来了,他们两个,重逢了。
乐安先看见了他,仔仔细细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穿上拖鞋,颠颠的跑过来,仰头看着他。“爸爸,你怎么了?”
张宁坤蹲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一只手把她抱在腿上,软声道:“爸爸不小心切到手了。”
“疼吗?”
张宁坤点点头。“疼,很疼。”
乐安的他怀里扭了扭,抓起他的手指。“爸爸,我给你吹吹……我摔疼了之后,妈妈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乐小心的抓着他的手,张宁坤用毛巾裹着,血液把毛巾的一角染得有些红,乐安有些害怕,仍然十分有勇气的靠近了,小心的吹了好几下。“爸爸,还疼吗?”
张宁坤看着孩子白乎乎的小手,内心绵软。“已经好多了。”他把孩子抱到沙发上坐下,乐安让他陪她一起玩,张宁坤一边帮她搭城堡一边问她。“安安,你喜欢爸爸吗?”
乐安头也不抬。“喜欢啊。”
张宁坤亲了亲孩子额头。“爸爸也喜欢你,如果以后……”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离开爸爸了,不要把爸爸忘了,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离开爸爸,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生活的吗?”
张宁坤只是看着门的方向,淡淡的声音。“我也想,只是爸爸以前做错过事,现在想挽回,只怕来不及了。”
乐安茫然的看着他。
张宁坤艰难的弯弯嘴角。“你记着爸爸的话,不要把爸爸忘了,好不好。”
乐安点头。“你放心吧,我一定把爸爸记着。”
张宁坤让女儿靠在他的胸前。“乖。”
萝芙没一会就回来了,手上提着塑料袋子,袋子里装着酒精纱布等物品,张宁坤朝她伸出手。“我自己来吧。”
萝芙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一只手操作始终不怎么方便,张宁坤不小心就把酒精弄倒了,萝芙赶紧把瓶子扶起来,看了看他。“还是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