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又在端怡亲王爷的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这个骄傲的、深爱着妻子的男人,虽是饶了谢静如和孩子,却给孩子取名庶心,并扬言要母女俩记住,月庶心,乃是一个不被父亲所承认的庶女,此生便是注定,永无出头之日!
没有谁为这个孩子的出生干道快乐,反而因为这个孩子,无数的人被夺去了生命,府里传言,月庶心乃是天煞孤星,但凡接触她的人,都不得好死!
那年七月,盛夏的暑气才刚刚退去,秋老虎还在大地上肆虐,西北却是大雪连连,紧挨着月氏王朝的一些游牧族因着没有鲜草,牛肉尽数饿死,粮食短缺,无奈之下,如狼似虎般闯进了关内,到处烧伤掳掠。西北军方没有准备,使得西蛮势如破竹,连破三城,战书加急,直奔京城!
端怡亲王爷自请命,带着爱妻两人领兵去了西北,府里小妾通房尽数散去,唯独留下了谢静如母女。谢静如抱着自己历经了九死一生产下的女儿,看着自己深爱的人决绝的背影,两行清泪默默落下,一个人守着偌大的王府,日日盼着平安书归来。
第二年春天,草原上的嫩草长成,西蛮求和,端怡亲王爷带领的军队大胜,只待班师回京……
金銮殿上,该赏的俱已赏,该罚的俱已罚,却独独不见了端怡亲王和王妃。
谢静如抱着自己心爱的女儿,日日倚门盼着爱人归来,却始终不见了爱人的身影。孩子的满月,孩子学会走的第一步,孩子学会喊爹娘,父亲母亲,孩子的周岁,孩子第一次握起笔,孩子第一次单独绣成了一个小荷包……
千言万语她想和他说,可是千言万语却只是换成了眼泪,流干了流尽了,也没有让他回来。
德妃常说,庶心时隔聪明的孩子,如若不是出身低了点,如若不是父亲的不管不顾,这个女子,日后定当成为上京城里最耀眼的一个新星!
再过半个月,便是庶心三个月的生日,谢静如却是为自己的爱女精心准备着,然而,就在那天早上,就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她发现她的世界变了,到处都是无尽的黑夜,她,瞎了……
庶心娇小的身子抱着自己心爱的母亲,母女俩靠在一起哭着,笑着……也就在那一天,端怡亲王爷带着王妃回到了阔别三年的端怡亲王府,半个月后,产下一女婴,取名月冬儿,当时便封了永康郡主,三天后,王妃因大出血离去,谢静如由太后做主,封了个夫人,便称静如夫人。
端怡亲王爷因着王妃去世,所有的火气都发在了谢静如身上,如若不是谢静如当初生下月庶心,使得王妃大怒伤了根本,三年后她的爱妃便不会难产离去,母女两个的生活在府里更是艰难了起来……
时光如水,三年走过,或许是时间抚平了身上的伤痕,王爷发令,让谢静如在近前服侍自己,而月庶心,依旧不准出现在自己面前。
就在谢静如开始服侍端怡亲王爷的不久的那个十五晚上,庶心发病,谢静如请遍了全京城的医生,却是每一人能够治好她的病。谢静如摸着自己女儿的脸,这么多年,是女儿帮助了她。她瞎了,女儿便训练自己一切在黑暗里进行,于是,自己虽瞎了,可是天生敏锐的感觉和在身边亲信的帮助下,在府里如正常人般生活着,除了少数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她是个瞎子,为了自己的女儿,谢静如便一直瞒着这一切,生活在自己的黑暗里,别人的光明里……
庶心带着丫头小夕失踪了,谢静如拘禁在自己的灵院,待她知道时,只是眼前摆着一具据说和自己女儿穿着一样的女尸……
时光抚平了一切,却没有抚平曾经的伤痛,庶心抬起头,在这个夜里,她似乎十分想念那个人,她拥有两世的记忆,所以她逃离了端怡亲王府,她带着小夕,试着不去想念那个温柔的身影,不去想念她给的温暖,她给的爱……
是的,她做到了,记忆里的女子开始逐渐淡去,而她,也有了新的生活,心得开始……
庶心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里的自信和飞扬。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既已去,何必再留?
然而,世事难料事难料,庶心怎么都不可能想到,有一天,那些她曾经逃避的东西,会再一次出现,走进她的生活,走进她的世界,让她防不胜防……
第一十七章 梦魇
梦,还是那个梦,梦里是一片粉红,桃花争相开放。小女孩一身粉色的长裙在纷飞的桃花里飞舞。
忽然,一座悬崖出现在了小女孩的面前,小女孩一脚踩了个空……
“小心!”莫天澜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即将摔下陡崖的小女孩。
小女孩脸上带着笑,稚嫩的童音在自己耳边回绕。“谢谢你……”
小女孩似乎在瞬间便长大了,莫天澜不可置信的摇头,双开双手,任怀里的女子掉落在地上……
莫天澜睁开眼,隐约间似乎听到了晨鸡报晓的声音。披上外衣,莫天澜拿过剑,在院子里舞了起来。
离开上京城已经两天了,可是上面却依旧没有什么指示,莫天澜叹了口气,甩了剑,坐在了石阶上。
“王爷……”一声妩媚的声音响起,湘姨娘亲自端着早膳,拖着长长的水色拽地长裙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可是还在为那事烦恼?”
这次官家派给自己的事情,实在令莫天澜猜不透,竟然叫他带着他的爱妾湘姨娘来到京郊这座别庄居住,说是任务自然会在自己居住的时候传达过来。莫天澜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官家心里想的什么,我已经在京郊呆了两天了,也不见官家派人来和我说……”
湘姨娘脸上带着微笑,可是眼里却有着苦涩一闪而过,到嘴边的话,就这么生生吞了下去。
莫天澜我这湘姨娘光滑细嫩的手,脸上满是怅然。“湘儿,有什么你就说吧……”
湘姨娘摇摇头,“有什么我自当和王爷说便是,只是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罢……王爷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的,向来最是风风火火不过的,有什么,还会瞒着王爷不成?”
莫天澜看了一眼湘姨娘,却是什么也没有说,点点头,“去打水来吧。”
“是。”湘姨娘应了,不一会儿,丫环婆子便是端着各色东西鱼贯而入,显然是早有了准备的。
莫天澜任湘姨娘为自己换了衣裳,却忽然又想到什么,“你这衣服倒是新颖别致,在哪里做的?我记得德妃娘娘最是喜欢这些新颖别致的东西,年年德妃生庚都是请你去了的,到时候你就准备一套送给她吧……”
湘姨娘眼角含笑,更是风华万转,虽是素色衣服,却是又有一股子别样的风华流转,使得莫天澜心里也是一怔。
“我也是看着挺漂亮满意的,王爷有所不知,这乃是您新请来的管事为我做的秋装,我原本想着,那姑娘如此年轻,想必女红也好不去哪里,没想到却实实在在是个妙人儿,这衣服穿的我心花儿都怒放了,回头啊,定是要重重赏她便是……”
“是她……”莫天澜的脑海里勾画出了王府门口那个邋里邋遢的少女,进而又想到了这段日子的梦里哪个少女,两个人在无限的重合着,莫天澜心猛的一怔,迅速退出了自己的思维。“你自己看着办吧……”
“诶。”湘姨娘替莫天澜寄好腰带,丫鬟已经摆好了早点,莫天澜做好,挥挥手让众人退下。湘姨娘自然是知道自己服侍的枕边人的习惯的,福了福,带着丫鬟婆子自然而然的退了下去。
莫天澜看着桌上的早点,只觉得早餐已经不再是早餐,一会儿是小时候自己心间的那个女孩子,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窈窕的背影立在自己面前,自己伸手刚欲抓过,少女转过身,满面的麻子让莫天澜猛然惊醒,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难道……这就是别人所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莫天澜苦笑了一声,尽管自己不承认,可是,那个少女不是掉下悬崖了不是么?还有她的丫鬟两个人一起掉了下去……
如若自己当初能够早点赶到,是不是那个小女孩子,就不会掉下去了呢?
许久许久了,莫天澜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手上拿着的书,一个子儿也看不进去。湘姨娘站在门边,看着那个深思的男人,却是微不可言的叹了口气,双眼暗淡无神。
她本是边关一个农户之家的落魄女子,敌人来袭时,她的一生,便是在哪里毁了,后来自人贩子手里起起落落,最终凭着这容颜进了秦淮河边的一家青楼谋生。
秦淮水,画舫船,一曲大漠谣,他走进了她的世界,为她赎身,把她带到了一字并肩王府。她爱他,爱到骨子里,她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可是……湘姨娘迟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庄子,永康郡主月冬儿已经到了庄子上,刚遍派了丫环婆子来,说要来拜访。
永康郡主前段日子已经过了及嫔礼,正是议亲的年纪,作为当今官家最宠爱的侄女,官家有怎么不会为她择一户好人家呢?显然,自家王爷就是官家和永康郡主的得意人选……
握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换成了一声喟然长叹,爱又如何,再爱,自己也是一个青楼女子出身,服下了绝子汤,这一生,便只能靠着这个男人的恩宠和主母的仁慈,让自己的一生能够安然过去。
惆怅散去,湘姨娘双手慢慢松开,轻轻敲了敲门框。“王爷,永康郡主娘娘来别庄散心,听闻王爷在,便是递了帖子,不知王爷……”
莫天澜沉吟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既是女客,你且好生招待了便是……”
“是……”湘姨娘转身离去,心理只觉着有什么东西放下了,可是另一头,又不知是什么东西抬了起来……压在心坎里,甚是难受……
脑海里不自觉浮出了那个少女,一身鹅黄色的长衫,一把青色的油纸伞……面如凝脂,浅笑盈盈,虽不及自己的风华绝代,却别有一番滋味儿……
女子的韶华,是那么容易逝去的……湘姨娘蹲在路边,看着堆积在远角的黄花,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
那日若是自己听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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