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不行?”刘改弟瞪着儿子。
东明挠了挠后脑勺,考虑怎么说。
郑纺仁实在忍不住了:“这、这是胡闹。孩子的房子,你、你去住啥?”
“不能白白空着呀,我们是东明的爹娘,应该帮着看看家,收拾收拾卫生。”刘改弟朝郑东明凑近一些,“房子不能空,老话说了,空房子阴气重,以后住进去不好。”
东明艰难地说:“我们准备尽快卖掉的。”
“小妖精骗你哩,她肯定会改主意。”刘改弟恨不得把郑东明的脑壳敲开,让他机灵一点,“妈去帮你把房子占住,要不然,她爸妈就住进去了,到时候你能把人家赶走?”
郑纺仁实在听不下去了,干巴巴地说:“你、你就别掺和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你、你又爱打麻将,去了连个牌、牌友都找不着。”
“天下牌友是一家!”
“反正我、我是不过去。”
“我去!”刘改弟怒声说,“看谁离不开谁,就让你在这破房子里饿死、坑死,我去跟孩子过。”
郑纺仁咕哝道:“真、真是胡闹。”
“你放屁!”刘改弟指着郑纺仁,“其实你早就想把我赶走,好跟外面那个野女人在一起。”
东明快疯了。“妈,别翻旧账了。”
今天晚上郑纺仁也被逼得火大,把手里的报纸一摔。“简直是、是个疯子。”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郑纺仁,狗东西敢骂我!”刘改弟扑到房门前,却发现门在里面锁住了。刘改弟一通乱踹,“窝囊废、王八蛋,郑纺仁就是没良心的陈世美!”
家里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东明实在痛苦,从沙发上站起身。“妈,你要不想让我在家住,我明天就回去!”
这句话很管用,刘改弟对这个独生儿子非常用心,马上回头说:“你乱叫啥?我跟你爸经常吵,嫌烦,回你房间去。”
郑东明大步离开。
…… …… ……
(19)背西瓜
第二天一大早,郑东明起床后出了门,在外面散步。他不愿意呆在家里,害怕母亲再提房子的事。不过他很清楚,母亲一旦挑起这个话茬儿,这件事不会结束的。
郑东明不想这些烦心事,走过小街,看见路边有卖豆腐脑的,买了一碗,坐在小凳上吃着。吃了第一口,有些惊喜,味道出乎意料。郑东明马上跟摊主聊起来,问这豆腐脑为什么这么好吃。摊主姓胡,看出郑东明是专业人士,两人就饮食文化进行了研讨,郑东明给胡师傅提供了几个“烹饪绝技”,作为回馈,胡师傅也向郑东明说了几个“民间秘方”。
郑东明还听到旁边有人聊天,郊区河滩地的西瓜熟了,上万亩的西瓜今年赚翻了。吃过豆腐脑,东明回家打个招呼,说出去散散心,骑着父亲的破自行车去了郊外。
半路上,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许婷的。郑东明早上心情不错,跟老婆多聊了几句。然后他卖力地蹬着自行车,终于到了郊外。站在防洪堤上,放眼望去,肥沃的河滩地里,墨绿色的叶片在风中翻飞,人影绰绰,农用车排列在小路上,一车一车西瓜运了出去。
郑东明从防洪堤飞奔而下。道路两旁全是硕大的西瓜,干活的人把成袋的西瓜背到车上。郑东明打听了一下,那些人都是从附近雇来的,背一吨西瓜,可以赚40元钱,当天结清。
东明一时兴起,把外面的衬衫脱掉,投入到火热的背瓜大军中。
好久没这样拼命出过苦力,西瓜袋子压在脊背上,让郑东明感到既痛苦又兴奋。近段日子,一直想找机会折磨自己一下,肉体的折磨会减轻心理压力,只要看看身旁那一张张简朴欢笑的面庞,就知道干活其实也是种享受。
周围干活的人很快发现,郑东明跟他们不是一路的,但这不妨碍大家成为朋友。经验丰富的人向郑东明传授背瓜的技巧,郑东明和他们一起抽烟,中午的时候,瓜农管一顿饭,大家蹲在西瓜地里畅聊,不远处便是宽宽的河流,银白色的带子蜿蜒到天地尽头。
下午五点多,郑东明去结账,他一共背了两吨西瓜,赚了八十元钱。瓜农本来想给一百,让他找二十,可他坚持要人家直接给八十元。拿着四张纸币,他的心情很复杂,好像平生第一次赚钱,甚至有种想哭的感觉。
……
回去的路上,郑东明很累很累,骑自行车的速度慢了许多。回到家,还没进门,便听到里面传出母亲的喊声:“我炸了!”
推门而入,客厅里摆着麻将桌,刘改弟正跟三名牌友大战。
郑东明还没顾得打招呼,刘改弟便跟牌友争吵起来,说上一把欠了她五毛钱,牌友说给了,刘改弟说没有,因为她还有一杠。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郑东明走到母亲身后,把今天赚的八十元钱掏出来。“妈,你拿去玩吧。”
刘改弟马上眉开眼笑,接过钱,牢牢攥在手心。
旁边人像是才发现郑东明回来。“哟,东明啥时候回家的?”
郑东明礼貌地应了几句,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房间,整个人甩到床板上,骨头缝里都是酸痛的,却很过瘾。
刚躺了几分钟,就听母亲在外面喊:“在里面耍死狗啊?你叔叔、婶婶在这儿,出来倒茶!”
东明苦笑一下,知道母亲是故意在客人面前摆谱。母亲总在外面吹嘘儿子多么能干,刚才一进门给了母亲八十块钱,让她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现在需要趁热打铁,继续在街坊邻居之间炫耀一把。
“噢,来了。”郑东明在房间应了声。
“……二姐,你儿子真孝顺啊。”
“那是,二姐教育的孩子嘛……”
客厅里一片马屁声声。 。。
(20)媳妇要压住
郑东明回到客厅时,听到马婶正和母亲聊天:“……就说我那个混账儿子,娶了媳妇简直把娘吃了。”
“幺鸡——我这还不是一样!”刘改弟哼了声。
“西风——我看还是二姐的儿子好,一回家就知道孝敬钱。”坐在对面的张阿姨说。
“碰——我那个媳妇真该死,”马婶说,“整天教儿子对付我。”
“你不会收拾她?”张阿姨冷冷地说,“我媳妇敢顶嘴,我就让儿子打她,前天我儿子把电风扇摔了,还当着我的面咒骂媳妇,就要给她立规矩!”
“三万——嫂子,还是你能行。”马婶说,“现在我也想通了,就让儿子给我买化妆品,媳妇抹啥,我就抹啥,她还偷偷笑我呢,最好笑死她……”
“看人家林青霞,五十多岁了,还像三十几岁的女人,人家咋活的?”张阿姨说。
刘改弟马上警惕地问:“林青霞是谁家婆娘?”
张阿姨嘎嘎笑起来:“二姐,你平时不看娱乐节目?”
刘改弟最讨厌别人说她无知,狠狠瞪了张阿姨一眼,没吭声。
郑东明默默沏了茶水,坐在母亲身后看麻将。
“坐着干啥?给你叔拿烟。”刘改弟吩咐道。
一直没有开口的大叔坐在母亲下家,长得极瘦,像个老猴子。郑东明返身从茶几上拿来一盒石林,掏出一支,递给老猴子。“叔,吸烟。”
“嗯嗯,好。”老猴子把烟叼在嘴上,东明用打火机点燃了,老猴子眯着眼睛吸了一大口,“听说你媳妇一个月挣不少钱哩。”
郑东明咳了一声,算是回应。
“三饼——东明娶了个白领,真有本事。”马婶说。
刘改弟不乐意了:“东明是大厨,娶个白领算啥?”
马婶瞄了刘改弟一眼,咧咧嘴巴,似有些嘲弄。
刘改弟说:“当初这小王八蛋,也不知怎么迷了心窍,非要娶那个妖精。”
郑东明低声说:“妈,打牌吧,少说点。”
“你还不爱听了?”刘改弟转脸瞪了东明一眼。
老猴子忙打圆场:“挣钱多就行,管她是啥妖精哩。”
“挣得再多有屁用?还不是她自己吃光喝净,一毛钱落不到东明手里!”刘改弟越说越生气。
“哟,那可得注意了,东明,媳妇要看紧,现在这世道,女孩子的心不稳呢。”张阿姨语重心长地说。
“哈,炸了!”马婶兴奋地尖叫。
洗牌的时候,马婶继续劝东明,“男人对待媳妇,就要能压住。”
刘改弟不耐烦地说:“媳妇本来就是儿子压在身子底下的……”
老猴子笑得直喘,香烟在嘴边打晃儿。
斜对面的郑纺仁一直坐在窗边看报,现在终于听不下去了,重重地咳了一声。
“你咳个屁,媳妇就是压住的货!”刘改弟朝那边嚷道。
东明的面子挂不住了。“妈,说话难听不难听?”
“滚一边去,小王八蛋,跑来管我。”刘改弟作势要抽东明。
“东明呀,你妈这是‘话糙理不糙’。一定要把媳妇压住了,主要是钱。钱上面可不敢吃一点亏。”张阿姨语重心长地说。
“你跟他讲这些没用。哼,小妖精笑一笑,他就找不到魂了,小妖精再流两滴尿水子,更是要死要活的。”刘改弟恨恨地啐了口。
“你媳妇在高级公司上班,进进出出都是大款,没准……”马婶故意留了半句悬念。
(21)折磨得奄奄一息
东明呆不下去了,揉着太阳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刘改弟还在身后唠叨:“结婚一年了,生不出娃娃,要那媳妇有屁用?干脆离婚!”
“生不出娃娃,跟男方也有关系的,嘿嘿。”马婶顺嘴来了一句。
刘改弟顿时像被踩了尾巴,厉声说:“你咒我们郑家?!今天把话说清楚,我儿子咋了?有啥病?”
马婶自知失言,忙赔礼道歉:“二姐,对不住,我是说闲话嘛,你别急呀。”
刘改弟今天输了二十元钱,本来就窝火,指着马婶说:“你儿子才有病!”
马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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