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婷洗了脸,清醒一些,回到客厅。郑东明说:“订金已经交了,你不用担心。”
许婷不看郑东明。
“去医院吧。”郑东明靠近两步。
“不去。”许婷低头朝外走。
“婷婷,你干什么?”郑东明跟在后面。
“去上班呀,还能做什么?”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郑东明匆匆和经纪人聊了几句,追出去,在四楼拐角抓住许婷的胳膊。“婷婷,别耍小孩脾气。”
“到底谁耍小孩脾气?”许婷眼圈发红,脸色更显苍白。
“我这不是为了省心吗?”郑东明低声说,“你也不想来回折腾看房子。”
“谢谢你,真是为我好。”许婷讥诮地说。
郑东明脸色一沉。“房子都有缺陷,不可能找到完美的。这套房虽然楼层高一点,可是价钱、路段、生活设施都不错。”
“你怎么知道不错?”许婷瞪着郑东明,“要不是我进了卫生间,怎么知道水龙头还在漏水,浴缸也破了,简直是垃圾!”
“那……都是小问题,我可以修的。”郑东明说。
“还有其它问题,你根本就没仔细看。”
“我都看了,心里有数。”
“东明,我是要一个家,一间舒适的房子,不是给你找实习车间!”
两人边吵边走,已经到了小区外面。今天很热,站在树荫下,许婷不停地抹着额头的汗。自从“那个雨夜”之后,许婷对裙子有种恐惧,再也不穿了,现在腿上这条牛仔裤更显得燥热。
郑东明掏出手绢,递给许婷。许婷没接。郑东明给她擦汗,湿漉漉的刘海垂在额前,郑东明一阵怜惜。“好了,老婆,这次就听我的,行不行?”
“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商量,就算看的是破烂房,你也会定下来。”许婷跌跌撞撞朝路边走去。
郑东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许婷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他才赶过去。
……
(10)惊扰
晚上,许婷稍稍平复了怨气,脑袋靠着郑东明的肩膀说:“东明,我们不租那套房子,好不好?”
郑东明木然地抬起胳膊,轻轻揽住许婷的肩膀。
“好不好吗?”许婷摇着身子。
郑东明仍然没说话。许婷仰起脸,注视着老公。
良久,郑东明轻声说:“老婆,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要体谅我。”
许婷呜咽道:“你跟我说过,把不愉快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你说过的,你说过的!”
“我是说过。”郑东明低声说,“我什么都不想了。”
可那种煎熬撕裂的感觉,怎么能忘掉?
许婷,你能忘掉吗?
那根刺扎在心里,只要碰一下,就流出黑色的血,极度的难过。
最痛苦的时候就想杀人,把那个“刀疤”撕得粉碎,揉成灰末儿,撒在空气中。
“东明,我们说过要重新开始。”许婷抽泣着。
“是啊,”郑东明看了看老婆,“我们马上搬过去,就是真正的开始。”
许婷睁大眼睛,呆呆看着郑东明。忽然感觉,老公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
一个星期后,他们搬进那套房子。许婷始终处于悬空状态,一切都显得不真实,直到某天晚上,躺在“新家”的床上,才突然意识到:我已经搬家了!
郑东明侧身睡在旁边,发出轻微的鼾声。
许婷望着天花板,拼命转移注意力,让自己想别的事:想高兴的事,想恋爱的事,想结婚的事。一边想一边流泪,终于带着泪水昏睡过去。
又过了三天,晚上,许婷突然从梦中惊醒,听到窗外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东明!东明!”许婷喊。
郑东明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问:“怎么了?”
“对面有人在偷看咱们。”许婷胆战心惊地说。
郑东明皱着眉头,慢慢坐起身。
卧室对面是那幢烂尾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群民工夜里住在楼顶,享受着凉风。刚才的哗哗声,是几个男人往楼下撒尿。他们撒过尿,忽然发现这边的窗户半开,透过昏暗的光线,隐约看到年轻夫妻睡在床上……
郑东明跳下床,冲到窗前,一把拉起窗帘。
一阵粗鄙的笑声从对面飘来,伴随着下流的议论。
郑东明指责道:“婷婷,你怎么不拉窗帘呢?”
“怎么是我?”许婷浑身缩成一团,“我先睡的,你后来才睡的。”
“那你也该提醒我嘛。”郑东明烦躁地站在窗前。
“我睡着了,怎么提醒你?!”许婷提高嗓音。
“好了,别喊,我也是为了安全。”郑东明爬到床上。
“以后怎么办?”许婷还在瑟瑟发抖。
那帮民工找到了乐趣,肯定每天晚上都会在楼顶骚扰,朝这个方向撒尿。
“明天我去借把猎枪,谁敢露头,我就打谁。”郑东明的声音很平静,也很阴沉。
“啊?!”许婷吓住了,“你……你你说真的?”
“开玩笑的。”郑东明翻过身去。
……
从那天晚上之后,对面楼顶的家伙果然尝到了甜头,入夜就爬到平台上,朝这边窥探。
郑东明当然不可能借来“猎枪”,许婷则把窗帘换成了厚厚的天鹅绒,24小时遮得严严实实,两人的生活真像“偷情”。这对贼夫妻像鬼似的,大白天也在屋里飘来飘去。
许婷本来就有心病,现在更害怕,觉得到处都有眼睛盯着她,每天把门窗检查好几遍,保证不露一丝缝隙。
正巧那段时间,公司的同事整天议论电视剧《潜伏》,许婷跟着看了几集,觉得那部戏就是为她和郑东明演的。
晚上则是噩梦连床。其实原本没那么糟糕,但是如今的许婷,却是内忧外患,已经快崩溃了。
一天夜里,许婷再次被惊醒,同时郑东明也醒过来。
窗户上传来“嘣”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打在玻璃上。接着从对面隐约传来粗野的笑声,然后,又是“嘣”地一声。
许婷蜷成一团,挤在床头,木然地看着郑东明。郑东明侧耳辨别,咕哝道:“是弹弓。”
许婷气若游丝:“怎么办?”
郑东明下床走到窗前,拉开天鹅绒帘布,猛地推开窗户,朝对面吼道:“给我滚开——找死啊!”
这一声把对方吓住了,良久没有回应。郑东明关起窗户,刚坐到床边,外面玻璃上又传来“嘣”地一声,接着是连续的响声,伴随着更加放肆的笑声。
“东明,咱们报警吧。”许婷呜咽着。
“怎么对警察说?”郑东明看了看许婷,一脸焦躁。
“就说流氓骚扰。”许婷抹着眼泪。
“警察连个屁都不会抓到!”郑东明觉得许婷很蠢。
“那你说怎么办?对付那群流氓,你想办法!”许婷猛然尖叫道。
“让他们去死!让那些臭流氓去死!”郑东明跳起身。
许婷震骇地看着郑东明。
压抑的这段时间,对两个人都是可怕的折磨。
许婷像是醒悟过来,打个哆嗦,突然抓起枕头,狠狠朝郑东明砸过去。“房子是你要租的!是你挑的!钱是你交的!”
“那又怎么样?”郑东明抬起脚,把地上的枕头踢到一边。
“这就是后果!”许婷披头散发地站起身,床太软了,她打个趔趄,又歪倒在床上。
“那你说怎么办?你说!”郑东明的额头迸起青筋。
“现在就搬家!搬家搬家搬家!”许婷尖叫着。
“疯子。”郑东明转身出了卧室,自己躺到客厅沙发里。
许婷抱着脑袋,缩在床角哭了许久。外面窗户上不时传来“嘣”地一声,仿佛在给她伴奏。许婷又感到一阵反胃,踉跄着出了卧室,跑进卫生间。刚拧开水龙头,一股水柱猛地窜起来,许婷惊叫一声,被喷了一脸。
她用双手撑着盥洗池,没有力气哭了。
水龙头开裂的地方“嗞嗞”响个不停,水花不断往外冒,把她的睡衣打湿,嘀嘀哒哒淌着水。她翻江倒海地呕吐起来,其实什么都吐不出来,眼前阵阵发黑,金星直冒,后背猛烈抽搐着。
睡衣越来越湿,紧贴在身上。许婷慢慢关起水龙头,水花不再冒了,脚边却积了一滩水,下水道也堵住了。许婷摇摇晃晃走到门后,拿起毛巾擦脸,头发还在滴水,身上直发冷。
郑东明在客厅听到动静,来到卫生间门口。“怎么漏水了?”
许婷木然地说:“上次看房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
郑东明走进来,踩了一脚水。皱着眉头看看水龙头。“明天去换一个。”
“下水道也堵了。卫生间都要修,阀门是坏的。”许婷说。
“先换水龙头再说吧。”郑东明说。
“你想凑合多久?”许婷瞪着郑东明。
“能凑合多久,就凑合多久。”郑东明没好气地说。
“你就想一天一天混日子,是吧?郑东明,这就是你想过的生活?”
“这是你想过的生活!”
“你放屁!”许婷难得骂人。
“你……我懒得理你。”郑东明朝卫生间外面走去。
“你把话讲清楚,到底谁要过这种生活?”许婷揪住郑东明的睡衣。
郑东明甩开她的手,继续往客厅走。
“郑东明!”许婷裹着湿湿的睡衣跟过来,身上越粘越紧。
郑东明坐在沙发上,看到许婷的样子,胃部突然一阵痉挛,异常难受。老婆的玲珑身体映着昏暗光线,几乎是透明的,娇美的*、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臀和大腿……郑东明忽然喘不上气,却不是因为情欲。
“你穿件衣服再出来。”郑东明低沉地说。
许婷一怔,低头看看,马上明白了——现在的自己,就像那个雨夜,刚被歹徒玷辱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