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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王悠悠和吴欧。
早恋在那个时候是个多么美好和可怕的名字,就像潘多拉的盒子,许多人对此充满幻想,迫切地想拥有,却害怕随之而来更现实的恐惧。小寞知道,班级中没有所谓的早恋,但是却到处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以后成年了的小寞每次看到初中生牵着手走在一起,总会在心中升腾起一种温暖,毛剌剌的一闪而过。
小寞终于舒了口气,想起王悠悠的那种眼神,小寞就像犯罪一样。她能感觉到王悠悠对吴欧的那份好感,不,应该是器重。
王悠悠低着头,飞快地完成着英语练习卷。她的英语不是很好,但是她想:我比小寞要好。是的,想到这里,她微笑了。王悠悠是老师的好学生,是四个人中成绩最拔尖的,从小她就知道成绩名列前茅的种种优势。她不会像小寞和尤丽那样抄数学作业,更可以为了赢得众人的赞赏而绞尽脑汁写随笔。通常,她的随笔总是带着一种高雅和眼界让许多人对她的才华深信不疑。虽然如此,她还是小寞她们的好朋友,王悠悠知道,她需要朋友,尤其是当一个人太需要出人头地的时候。
小寞回到教室里,一眼瞥见王悠悠正专心地做作业。她轻松地回到了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和同桌江至洋一起翻看着尤丽的珍藏——明星剪贴本。这是大多数女生的至爱,小寞也有,但是没有尤丽的多。尤丽的本子花枝招展,博爱的很。小寞知道尤丽有一个很喜欢她的小姨,嫁到了香港。每次回来,总是给她不少的兑换券,而她的父母从来不会没收。尤丽对于钱,从来就是没有多少概念的。
小寞的剪贴本就一本,只有两个明星,也不是小寞只喜欢她们两个,而是因为城隍庙的那个照相店里林青霞的照片最多,而回家途中的那个小店老板总是把钟楚红的明星照作为他家的招牌。小寞不讨厌林青霞,觉得她很美,而且小寞听妈妈说起过这个名字,于是小寞一下子就记住了。至于钟楚红,小寞一直迷恋她的笑,还有她的名字,雅俗兼具,抑扬顿挫。
下午第一节课是地理,一般而言,下午的课都是可以暂时休息一下的。而且“西裤”是一个很随和的老师。小寞满意地拿出了地理书。
最后一节课是自修,对于初三的学生来说,自修就意味着额外的作业。好在这所学校出了名的学生优秀,于是老师们也不把初三太当回事,只要例行责任地把历年来的考卷发给学生们就行了,他们在乎的是高三,那才是有关于市重点名声的焦点。
小寞的自修时间一半是用来吹牛的,旁有江至洋,前有王叶,那是班中最搞笑的男生,而且按王悠悠的话来讲,王叶是男生中将来长得非常英俊的一个,虽然说这话时,王悠悠的口气就像一个阿婆。
尤丽很羡慕小寞、江至洋、王叶的组合,很多笑话都是从这个角落开始的,可惜自己不能深陷其中。王叶最经典的笑话是关于“老狼”的,据说“老狼”很喜欢三班,经常把自己当作是三班的编外班主任,而且酷爱“老狼”这个外号。有一次,在办公室里还学着学生们的样子看着镜子模仿自己张大嘴巴的样子,没想到,丝毫没有注意悄悄进来的Miss刘和王叶,“老狼”窘迫之中,连呼三声“得意忘形了”,把王叶笑得一愣愣的。从那以后,“老狼”走进三班总缺少了一种底气,这是王叶说的。小寞很喜欢听王叶讲笑话,也很喜欢王叶,但是她知道这绝对是一种寻常的喜欢,就像喜欢一棵树、一朵花一样。而王叶也总是把小寞当妹妹,把江至洋当哥们儿,两个女生考数学时,王叶会把题目用三种方法来解,然后平均分给三个人,屡试不爽。
江至洋眉飞色舞地在讲昨天晚上和父母斗智斗勇看《一剪梅》的精彩故事。那是现在最风靡的一部电视剧,小寞也很迷恋。特别爱看片头几集为数不多的赵时俊和沈心慈苦苦相恋的内容,而对王悠悠钟爱的老梁嗤之以鼻。小寞喜欢一切浓烈情感的东西,就像初一看茶花女时不顾一切地低声哭泣而让来访的班主任莫名其妙。当然小寞也需要经常变换着各种方法来偷看电视,所以对江至洋的心得心领神会。
“水发!”小寞亲热地叫着江至洋的外号。这个外号是初二的语文老师老丁头的神来之笔。初二时,老丁头接收三班,据说,是慕名而来,至于慕什么名只有天晓得。第一堂课,老丁头请大家介绍自己的名字,他的大名叫“予求”,老丁头得意洋洋地说自己将予取予求,任学生们处置。随后,他不怀好意地请大家来介绍自己名字的来去种种。小寞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据说“寞”是妈妈随手一翻字典第一个看见的字,于是就成为了大名。所以小寞很自卑于自己的名字没有美好的出处,没有值得纪念的重大意义。可是,成年后的小寞极其自恋这个“寞”字,她知道很多东西冥冥中是注定的,从一出身就注定了。
江至洋在介绍自己名字时,洋洋洒洒,据说她出身后即遭算命先生预言,一生缺水,因此祖父取名“至洋”,从那一天小寞知道了“至”的另外一个含义。老丁头听后哈哈大笑,潇洒地说“水发水发也。”全班哗然,自此“水发”而一发不可收。
“水发!苏寞!”王叶笑嘻嘻地,“你们女生不就是喜欢大黑马嘛!”王叶总是纯朴地称呼赵时俊为大黑马。两个女生从来不去纠正她,小寞听到他这样说总是把他用力地转过身去,让他向同桌“眼镜”靠拢。“眼镜”是每个班级都有的那一个人,酷爱学习,缺少感性。
就在这时,小寞感到了右前方的一股热气。她知道那是吴欧在看着他们。吴欧是个怪才,上课经常瞌睡,但是成绩总是徘徊进前十名。每天回家从不带作业,但是总是一如既往地交差。对于老师永远彬彬有礼却睡眼惺忪,对于男生言语不多,但班中一大半是他的朋友,对于女生总是一张诚恳的笑脸。小寞很早就注意他了,但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王悠悠却不同,小寞记得王悠悠对吴欧的那句评价:玩世不恭,只欠东风。小寞是个敏感的人,她知道王悠悠对众男生的不屑一顾中不包括吴欧。而吴欧喜欢的是小寞,这是尤丽说的,言之凿凿。小寞想,吴欧喜欢自己什么呢?可是,她能感受到吴欧对她的关注,绝对隐蔽,却绝对肯定。
很多年以后,当大着肚子的尤丽和小寞在一起的时候,尤丽说吴欧当年对小寞的喜欢是吴欧对小寞的一种预见和理解,吴欧喜欢的是纤细的神经和悠闲的孤独。因为以后的小寞身上这两种特质异常根深蒂固。小寞不置可否。但是吴欧始终是孤独的,小寞听后惆怅地想,现在的吴欧怎么样呢?而当年的小寞想的是,如果没有赵安,也许吴欧是个很好的好朋友,至少王悠悠的眼光不会错。如果没有……一切也还是照旧。
一下课,班主任就把王叶、江至洋和小寞叫到了办公室。班主任是个很和蔼的中年女教师,身材中等,烫着还算时髦的头发,教小寞他们化学,而她的情绪就像惰性元素一样从来就是温开水。可是现在,她皱着眉,看着这三个人,一声不吭。小寞知道这决不是好事。
“你们三个人一节自修课讲了半节课的废话,让我怎么说你们。”小寞知道接下去一定就是她怎么说的了。
“王叶,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可是你看看你成绩永远中不溜秋,你和他们是不同的。”她顿了顿,小寞知道接下去一定是王叶最恨的话题。
“王叶,你是一定要考进高中的,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吧!”班主任的声音一下子有了底气。
王叶是知青子女,父母还在内地,而他寄住在舅舅家。按规定,知青子女只有考进高中才可以继续留在上海,否则就要打道回府,这是王叶最不愿意让别人提起以及自己想起的事情。小寞偷偷地瞥了他一眼,王叶的嘴唇紧闭着,眼睛比平时更大了。
“哎,江至洋。”班主任的语调一下子柔和了,“你的父母对你希望很大啊!他们不止一次和我讨论过你的未来,你知道吗?”小寞知道水发的父亲是班主任大学的学长,现在留校任教。小寞又偷偷地看了一下江至洋。江至洋一脸无辜状。
“苏寞,我知道你的理想,可是那是需要付出努力的。”小寞曾经在随笔中写到将来要考复旦新闻系当一名战地记者,其实那只是小寞表哥的理想,小寞觉得很神气,就拿来一用。渐渐地,小寞真的把这个作为了自己的远大理想。
“这次物理测验,全班六个不及格,你们就占了一半。”班主任看了看小寞他们,也许是三个学生的毫不惊讶让她微微有些恼怒:“这——是不是你们那个角落风水不好啊!”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班主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草草地甩了一下手。
小寞很委屈,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分数,58分。物理老头永远不会让学生们考过80分,他的题目据说让高中学生也要绞尽脑汁,班中只有少数像郑云和何筱书这样的好学生才能偶尔达到80分,那是因为他们早已在自学高中的物理和化学了。而其他学生,从来只有在60的悬崖边上下挣扎。这一次,轮到小寞他们沦陷。
“你们要换座位!这样吧,江至洋坐到王悠悠旁边去。让何筱书坐到苏寞边上来。”小寞一听,脑袋一下子“嗡”了一声。她已经习惯了和江至洋在一起的两年,水发一直是个好同桌,没有王悠悠的那种高高在上,也没有尤丽的压迫性思维,她就像是和小寞一样的两棵树,不依靠,也不干扰,却一起呼吸空气,享受阳光,遭受风雨。更何况,江至洋的父母都是读书人,这一点让小寞感到一种踏实,她喜欢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
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