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我觉得事情太小,就没有记录。”
“你应该记下来。”他惋惜地说,“看似很小的事情,积累多了,就不寻常了。”
“这有什么啊?”小司不以为然,“上个月我姨父的车就被人划了,也没有打电话投诉。”
“是吗?你姨夫做什么的,开什么车?”
“做生意,开一辆别克。”
“你知道他的车牌号是多少?”
“怎么了,你感兴趣,还是想查人家的户口?”
“我不过是对车敏感。”他说,“你的事情我很少过问。”
“你在周刊摆老大资格习惯了,哪看得起我们这样的小编辑。什么都是你们汽车专刊在抢风头,我们房产专刊甘拜下风。”
“不跟你扯这个,快告诉我他的车牌号是多少,我正在办案。”
“什么意思?”
“或许我能查出是谁划了他的车。”
“你可以改行去做私家侦探。”
“没空跟你扯,赶紧的。”
小司给他写了一个号码,很吉祥,后面两位是“18”。他重新打开邮箱,逐一查阅上个月关于车德黑名单的邮件。不出所料,在三个星期前的一封信件中,这个号码赫然在列。真是处处留心就有收获。
他把邮箱里所有的车牌号码都复制下来,保存在一个新建的文本文档中,大约有二十多个号码,目前已经确定车主身份的有梅青、潘千树和小司的姨父。这绝对是有蓄谋的汽车破坏系列事件,该是一个小型犯罪团伙所为。他们几乎采用同样的手段,比如用利器划伤车身来进行破坏。至于为什么,还不得而知。不过据他的推测,应该是这些车主在开车过程中做了一些不符合社会公德的事,或者违反了交通法规。这些都符合他当初的猜想。
他给交警队的焦科长打电话,问能不能帮忙查一下几个车牌号车主的联系方法。焦科长说,做不到,又不是破案。王连城说,想搞一个调查,很简单,不涉及当事人的隐私。又说,商业街刚开了一家高档的洗浴中心,我这里有用广告费抵顶来的几张票,到时候给你送过去。焦科长说,再说吧。
怎么弄呢?哎呀,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新闻这块不是没有人懂。他去找老上司柳文龙,让他帮自己拿主意。
柳文龙说:“这倒真是个值得挖掘的新闻,可惜还没有搞清楚。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也痛恨这种搞破坏的人,关键问题是这些人的动机是什么呢?现在有些人开车也太不讲文明了,我深有体会。如果他们作案的出发点有道理,那这些人的做法虽然过分,也不失为一种警告。你什么观点?你自己没说清楚,我无法下结论。虽然新闻报道不需要掺加个人的观点,但是不可避免会带上报道者的立场,如果你的立场对任何一方不力,都将是一种伤害,不好把握。那么,你想怎么写呢?我知道你有这股牛劲,认准的事儿就要干到底。”
“我想写‘划车党’……”
“划车党?不可以不可以,写这个东西会惹麻烦的。你如果这样写就把划车的这伙人给定性了,舆论的力量是巨大的,不仅会让全社会产生恐慌,还可能让处于舆论劣势的一方心生怨气,更加居心不良。”柳文龙说,“我觉得你还是先放放吧,再说了,汽车专刊的主要任务是经营,不是做新闻,你写它有什么用?指望多给你发两个钱?做新闻是有风险的,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本来是向你求助的,你却打消我积极性。”
“我帮不了你,如果我还是主编的话,早就批评你了,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算什么合格的新闻记者。”
“那你支持我?”
“没说支持你。首先你要把真相摸清,把资料找全,把该采访的都采访到,不管能不能写,能不能发表见报,这是起码的职业道德。否则就是能力不够,就是不负责任,世界上也没有好新闻了。”
“柳哥,你辞职是不是因为犯了忌讳?”
“不提也好,你只需要注意就行了,注意把握正确的舆论导向。”
见他不愿意谈过去,王连城就不再提“划车党”,问了也是白问。
搁物架上放着一个崭新的车模,以前从未见过,他上前搬下来欣赏。“红旗CA770,1:42,周总理坐过的车。”柳文龙得意地说:“你还挺识货的。这是厂家的纪念版,限量发行,我的一个学生送给的。”“送给我吧。”“想得美,你怎么不送我?你做了这么长时间汽车专刊主编,弄几个汽车模型不难吧?”“有是有,都没这个好,改天给你送几个来,在报社的仓库里有一箱呢。”“你看,你本来就没这个心。”柳文龙转过话题问,“你跟小林就没可能了?我这红娘太失败了。”“结束了。”“身边的漂亮女孩多了,是不是移情别恋了?”“没有,我俩不合适。”“现在的女孩都各怀心思,男女之间的恋爱也是朝聚夕散,我对你没信心了。”“那是八零九零后的小孩子们玩的游戏。”
两个人说起了模特大赛,探讨夏芙蓉能不能得奖的事儿。模特大赛是报社的大事,也是当地近期的大事。柳文龙表示漠不关心,说:“谁知道,我又不是评委,也不是主办单位。”王连城说:“我明白了。”“不过我觉得上一次你带来的女孩不错,你小子交桃花运了,认识的都是漂亮的黄花大闺女。”王连城知道他指梅青。“不过她不是汽车宝贝。”他澄清道,“为了调查划车党的事情才认识的,人是不错,不过还不是很了解。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无暇在那个方面专心。”“别想多了,有些事情你肯定想不开,一根筋,这种事情你在中间是平衡不了的,商业性活动就这样,顺着他们来吧。我劝你不要逆水行舟,跟报社领导过不去,也不要得罪客户,客户不满意,你就把责任往报社身上推,千万别自己大包大揽。”“经验之谈。”“谁的背后都有一棵大树,如果它庇护不了你,还落井下石,以牺牲个人的利益来维护自己,那就没有为它服务的必要了。”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问道:“你不是要卖车吗?我正好有个朋友想买辆二手车,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很铁的哥们儿?”“很铁。”“急着开吗?”“不是很急。”“我原来想先买了新车再卖掉它,如果你这个朋友急需,我倒是可以满足他。”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十五节
王连城说起的这个朋友就是大鸡。大鸡是绰号,因为喜欢抽大鸡牌香烟而得名。这种牌子的烟产自他的家乡,因而很有感情,其他再好的牌子也不抽,他说这是为了支援家乡经济建设尽点绵薄之力。王连城在外面租房那会儿,跟大鸡同住一起,虽然工作不同,但都与文字有关,聊得很是投缘。他那时刚来Z市没有朋友,就把大鸡当成知己了。
他在柳文龙的办公室给大鸡打电话,大鸡说,正巧我今天晚上没有约,请你吃饭吧。早就该请了你。王连城毫不客气地说。
对他俩来说,吃饭要么就是吃拉面,但必须要去那家瘪在小胡同中的“兄弟拉面馆”,喝羊汤,但必须去正宗的“庙子全羊店”,吃羊肉串,但必须去“杏花雨烧烤城”,或者就是固定的那几家特色小酒馆,条件再简陋,也要整上几盅小酒。是有些日子没有见面了,为了加深感情,两人专门约定在一家名字叫做“有家饭店”的饭店见面。但是他们都不太能喝,一人两瓶小二锅头,大约半斤酒的样子。
说起柳文龙的桑塔纳,大鸡兴奋起来,满面红光地说:“柳文龙我认识,不过他不认识我了。当年我落魄的时候,去报社应聘记者,就是他面试的。他给我印象很好,可惜你们总编太垃圾,说我没有记者素养,我没素养谁有素养?柳大哥说了不算,总编有一票否决权,就这样我跟他擦肩而过了。能买他的车,而且是你的推荐,我一万个放心。”
“原来你还有这一档子事儿。”
“我不是怕丢人嘛,没跟你说。当时咱们认识的时候你已经是实习记者了,我怎么好意思说我的糗事儿?我应聘那会儿,两个跟我同去的女生都录用了。还有一个诗人,神经兮兮的,叫喜马,现在是我的哥们儿,面试的时候当场拿出自己写的诗歌朗读,直接被当成神经病轰出来了。”大鸡呷了一口酒说,“不过这小子厉害了,出版两本诗集了,经常在刊物上发表诗歌。现在在一家网站当文学编辑,跟我一样加入了作协,有时间介绍给你聊聊。这小子挺传奇,当过乞丐捡过垃圾。”
大鸡绘声绘色说起了诗人喜马。听他高谈阔论,恍惚中王连城不禁想起了他的个人身世。两个人曾经无话不谈。
其实大鸡很不容易,他是个孤儿,在他十岁的时候,村前修了一条公路,村里下地干活的人都要横过马路,有一天,大鸡的父母没有过去,也没有回来,被一辆大货车撞死在公路上。自从修上那条路,周围村子经常有人过马路被撞,非死即伤。出车祸那天,大鸡至今记忆犹新,痛彻心肝。那一年大鸡上三年级,学校距离南面的公路只有二里路。那一天,正是课间操时间,学生们正在做操呢,就听说公路上出了车祸,而且出了人命。学生都跑去看,教务处的老师拿着烧火棍一边喊不要去,自己却随着学生溃散的队伍去了现场。大鸡也在其中,跟着去看热闹,不知道哪个村的人又倒了霉。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听看完热闹回来的人说遭遇车祸的可能是黄家庄的,死了两个。黄家庄是大鸡的村子,他就更加迫切地想去看,到底是谁家遭到了灭顶之灾呢?
一辆解放牌大货车歪在了路边的沟内,碗口粗的杨树被撞倒了两棵,树皮也被扯掉了,露出了白花花的木质层。一辆自行车完全变成了废铁,那个年代自行车还是奇缺的。马路中间躺着一个男人,头颅已经压扁,四周是红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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