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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万两千多辆吧,多半在市区,竞争非常激烈。”师傅开着的是自己的车,不是按钟点租别人的,这可以从前面驾驶员信息牌上的照片看出来。他带着白手套,但已经不是很白很新了,可见他是个听话的司机。许多出租车管理公司都有这么一个注重形象的规定。“你看到大街上没有,这就是城市的一景,平均三辆车就有一辆是出租车,车太多了,不好拉活,起步费又这么低。”王连城询问出租车的车型。师傅告诉他,现在大部分换成普桑和捷达了,最早的时候是夏利,富康算不错了,今年刚出台了新规定,以后新上的出租车全部换成桑塔纳。“私家车这么多,生意不好做,所以经常出现争抢顾客的情况,这也就是为什么出租车都开这么快让人烦的的原因。其实这也不全怪我们,行人的素质太差,老觉得汽车不敢碰他,不遵守交通规则,过马路目不斜视,真是欠撞。”
师傅平静地说着,车子拐了一个弯,上了一条不甚宽的马路,是一条两个住宅小区之间的街道。王连城警觉起来,以为司机师傅要耍小聪明,多跑公里数,多要自己的钱。他不安地向外面瞧了起来。“这地方我觉得挺陌生的。”他说,“你不是要抄近路吧?”“算你说对了,咱们走的就是捷径,而且没有红绿灯,车又少,跑起来也快,节省时间。”师傅瞥了他一眼,几乎是不屑地。他们都瞧不起不信任自己的抠门的乘客。“你以为我会蒙你?没这个必要,商场本来不是太远,如果我绕来绕去只会瞎耽误工夫,赶快把你送下得了,一会儿还要去机场接人呢!”
原来是这样,王连城怪自己想多了。
天气是奇好的,少有的晴朗,天气预报还说近来的空气质量是优良等级,据说这在这个大城市中并不多见。为了听当地交通电台的广播,车内的调频收音机音量调得很大,师傅说话也变得有一搭无一搭。王连城四下里看看,才发现自己前方贴着一张提示纸条,上面写着: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跟驾驶员说话。心下不禁一笑,他想把“驾驶员”拿掉换成“陌生人”。
快要驶出街区的时候,出租车内出现了暂时的沉默,只有车载收音机在不断重复播放着当地汽车商家的广告。听他们的口气,你是必须要买的,而且现在就买,越快越好。他是常开车的人,自然也常听此类的节目,已经习惯了他们巧舌如簧的伎俩。当然,如果能通过广告掌握汽车价格的变动信息也是大有好处,他需要这样的信息,需要对汽车市场保持足够的了解,这是他的职业病。也许两个人都太沉浸在各自的思想中了,或者干脆没想,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专心坐车而已,当意外发生的时候两个人完全没有准备。
“轰”的一声巨响从车子后面传来,这种声音对他来说是十分陌生的。“轰”这个字只有在传达视听的中间物上出现,不是假想,就是经过夸大处理,极不真实。这次却是现场版的。响声过后,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咕咚”一声砸在了出租车的尾部。车子颠了一下,把两个人吓了一大跳。师傅采取了紧急刹车的应急措施,摩擦片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伴随着的是车子发生侧滑甩尾,好在幅度不大,司机师傅技术蛮好,操控得还算比较稳妥,王连城只是身子向前弯斜了一下,就被安全带迅速拢住了。
“倒霉!”
司机师傅以为是自己的车出了毛病,顾不得跟客人说明,迅速跳下了车子。王连城回头观察的时候,发现车的尾部已经冒起了火苗和烟雾。见状不妙,解掉安全带,拉门,蹿了出去。向路边跑了七八步,然后再回身看自己乘坐的出租车,火势已经大起来,逐渐蔓延到了车顶,烟也浓重了起来。司机师傅在旁边心急火燎地说:
“灭火器,灭火器!”
但是灭火器在后备箱呢,那儿已经着起火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八十节
两个人几乎同时想到要查找一下事故的起因,或许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再往车后不远处看的时候,发现问题果真不是出在出租车身上,它是被殃及的。数十米外,有一辆小汽车也在熊熊地燃烧。但已不是完整的一辆车,仿佛遭到了车裂,被大卸八块,上面冒着旺盛的火焰和滚滚浓烟。
几乎是立刻,事故地点附近聚集了大量的人群。但没有人敢斗胆靠近,因为烈焰狰狞,还散发着胶皮被烧焦的气味。汽车爆炸后把现场的半径范围扩展到了五十米开外,地上到处洒落着车子的碎片,以及人体的各个组成部件,一片狼藉。这是最惨不忍睹的景象,触目惊心。那辆车的驾驶员大概被强大的爆炸冲击波解体了,呼啸着飞向空中,撕裂成好几部分散落在各处。距离车子前方较近的是两条折断的大腿,仅靠血肉模糊的一块臀部牵连着,上面裹着几片冒着青烟的布条。从颜色上判断,是个女的。她的上半身终于在三十米外的街道墙角处发现了,距离王连城只有三四米远。他看到了她的头部和肩膀。肩膀上倒是穿着衣服的,还连带着一根朝向后方弯曲的胳膊,上面有血,又或许是头颅的方向反转了吧,发型绝对是正宗的爆炸头,时下很流行的。他还看到了半边脸,要不是上面涂抹着火灰,并且大概与地面摩擦过的缘故,定然是张漂亮的脸庞。皮肤应该是白皙的。眼睛是闭着的,却流着血痕。可以想象,她是个美丽的年轻女子。只要她开车,还是好车,你就可以作如是想。
再也忍不住了,他捂起了嘴巴,摇晃着快步向远处跑去,跑到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前面,蹲下身干呕了几声。这是自己见过的最惨怖的车祸,它跟一般的车祸似乎不一个概念,比同时撞死几个人更令人精神崩溃。抬头再看,那辆出租车也陷入了火海中。也许是被可怕的现场吓呆,司机师傅错过了抢救出租车的机会,两只手拿着借来的灭火器象征性地往上面喷洒着二氧化碳灭火剂,已经无济于事。
警笛拉起来了,但是消防车并没有及时赶到,任由大火烧了一个多小时。那辆小汽车几乎全部熔化掉。他乘坐过的出租车只剩下了一副可怜的骨架。当消防水枪激射在骨架上的时候,发出了“嗞嗞”的煎水的声音,腾起了大量的热气和烟雾。
“倒霉啊!”司机师傅间或痛心地说,“我的钱包还在里面呢,身份证,驾驶证……”
王连城脸色苍白,没来得及为自己及时摆脱危境而侥幸,只是觉得浑身难受,呼吸不畅。他仰起了脸,这里的空气不再是优良,而是涂满了油烟。然而这还不算完,他看到了临街的小区住宅,竟然在二楼的阳台玻璃窗上发现了一块炸飞的血肉。那一定是人的,而不是用来食用的牲畜的肌肉。粘在玻璃上的血肉就像一块诱饵,致使他的咽喉和胃部开始欠连贯地动作起来。他大肆呕吐,呕吐物中竟然还有未完全消化掉的黄色油条,白色的或许是豆浆,要不就是胃液。还算养胃的早餐就这样吐出来了。
“怎么回事?”
“爆炸了,大概是油箱起火。”
“爆炸也没有这么大的威力,把人都炸成三瓣了,除非是用炸药。”
“谁会无缘无故地给人放炸药?”
“没看电视上演的吗?油箱被子弹击中是可以爆炸的。”
“这不是电视上的枪战片,没枪。”
“可能是自燃吧。”
“不是大热的夏天,不可能自燃。”
“错,冬天也可以自燃的。”
“死的那个女的我认识,就是我们小区的。”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说,“长得很漂亮,开着一辆什么破锣车,这就是那辆车了,刚才我还瞧见上面有汽车标志,当然了,你们是看不到了,烧没了。”
“要是油箱爆炸确实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一定是有人使坏,放了炸药之类的易爆物品。可惜了一辆车。”
“要人命哩。”
“女的什么背景啊?既然有人想要她的命,肯定是有目的的,婚姻问题?图财?或者就是得罪了什么人。”
“像是小姐。你看她虽然死了,但还能大概看出来是很漂亮的,漂亮的女人短命。前段时间不是发生过一次小姐被害的案件了吗?”
“我不是说过长得不错吗?”
“她们不就是该死吗?”
“恶有恶报。”
“好人也不长命。”
“这女的是一年前搬来的,在我们小区买的房子,小区内面积最大的房子,一百五十多个平方呢,贼有钱,应该是一家婚纱摄影店的老板,我有个亲戚就是去她那里拍的婚纱。”
“那一定是老有钱了。”
“有钱就该死啊?”
“我没说有钱就该死啊,要是非法收入的话那就该死。”
“别乱猜了。”
“我哪里乱猜了?”
梅青索要的围巾是买不成了,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他慢慢走出了好远才打了一辆车,回到了学校宿舍。这件事严重影响到了自己的情绪,刚刚开始构思的所谓自传也被打乱了计划,甚至神经上也要亮起红灯,不得不到心理诊所寻求医治。医生说的自然是遭受刺激、压力太大、过度焦虑、休息放松之类的屁话,连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都没有提到,他觉得很是失望。
但似乎刺激有时候并非坏事,让他对过去的回忆更加鲜活和深刻。他原本不是一个喜欢怀旧的人,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有些多愁善感了。里尔克说,你要爱你的寂寞。寂寞如花,更像疯狂发芽的种子,它滋生的土壤就是过去。
回到学校宿舍,他打开电脑,登陆聊天工具,看到了夏芙蓉的留言,时间显示是凌晨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