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在车上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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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在车上等我-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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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又很实在,只有在这种寂寞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自己。

  他不喜欢楼梯,因为楼梯让他感到恐惧。楼梯内绝少碰到人。而且这栋楼还没有楼层标识,他一边往上爬,还要一边数楼梯。他怕一直往上走,走啊走,会走过了头,走不到头,如同上了天梯,走进了异度空间。下楼梯亦如是,他怕下了地狱。

  自己怎么会有如此荒诞的感觉?

  目前他尚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住。实际上孤独并不可耻,孤单才是可耻的。小林的家人知道他买了房子,虽然鼓励他们尽快结婚,但并不主张女儿在结婚前过来同居。这是什么时代了,还这么保守。而且这是年轻人自己决定的事情,不知道小林的父母为什么把宝贝闺女看得那么紧,小林怎么会那么死脑筋,难道真要为人师表吗?

  真是古板的理科老师,没有文科生的浪漫。

  他到浴室里冲了一个凉水澡,擦干净后躺在客厅的一把木质躺椅上,用遥控器打开电视——他几乎每晚都不关电源。

  天非常热,乖张的夜色热涨后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浑水。

  风扇在屁颠屁颠地转动着,现在他还没有闲钱装空调。家里十分简单,没什么像样的家具,更无制造浪漫情调的小摆设,就跟租房子的时候差不多。客厅里最显眼的就是电视和沙发,还有这把动起来“咯吱咯吱”响的躺椅,摇头晃脑的又有些垂头丧气的电风扇。而毛料的沙发是吸收储存热量的载体,不能再坐。三个卧室,只有一个卧室里摆着一张象征单身汉身份的单人床。厨房里除水管和燃气管道之外别无长物,灶具周围没有家一样感觉的锅碗瓢盆。他一般不在家里吃饭,除非是从外面买点回来,也常常是几个狐朋狗友聚在一起找没人管的清静,喝点革命的小酒。

  他正在努力攒钱,装修和家具购置需要一笔不菲的开销。父母已经无能为力了,上了年纪的他们很难再提供大额的经济援助。他曾向小林提起这事儿,意思很明显,希望她家也帮衬帮衬,但是一直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估计是她的父母不同意,但她好像又不好意思对他说父母不同意。父母对她管得很严,她还要时时维护父母的权威,甘于被看管。小林肯定也觉得自己父母有些不近人情,所以淋浴器是她帮他买的。她每月发了工资都要上交,要不是每月悄悄地耗下一点奖金做私房钱,王连城只能洗凉水澡了。真是难以理解,小林的父母都是退休老教师,应该有那个境界啊!每个月两三千块钱的退休金,难道还想带进棺材,存到阴间的银行里?

  电视正在上演古装片,他提不起一点兴致。伸手从沙发上随意捡起一本杂志,是财经类的刊物,还是崭新的,没有开封皮。三两把没好气地撕掉塑封,捧到眼前看了不多久,就感到困意袭来,昏昏欲睡。

  在浑浑噩噩中他听到楼下有汽车鸣笛,并停了下来,接着是单元楼的防盗门“咣”地一声闭上了。他想,几乎整个楼洞走廊的灯都该亮起来了吧。真是该死。他敢肯定又是那两个女人。一老一少,老的四十多岁,少的二十多岁的样子。从进入楼梯开始,高跟鞋击打水泥地面的声音就响彻楼道上下。婊子。他喃喃地吐出两个字作为诅咒。他想,大概午夜了吧,打开手机一看,果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没想到自己的一个迷糊就耗去了这么长时间。这两个女人总是晚出晚归,不跟常人一个作息时间。他在楼下乘凉的时候听闲来无事的老头儿老太太嚼舌头,说她们是“小姐”,在附近最豪华的夜总会坐台。老女人操着南方口音,小的讲东北话,打扮得花枝招展且妩媚妖艳。当然,半老徐娘的那位就算不上了,倒像个驴屎蛋子外面光的老鸨。王连城白天好几次与她们在楼梯上擦肩而过,两具肥壮的肉体上散发出呛人鼻息的气味,他没法分辨,但可以想象是哪几种混合物的味道。其中有股腐烂的霉味儿,肉的腐烂。正因为此,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们的脸,只知道她们化的妆很浓,眼影非绿即红,口唇如血盆。不过,她们开的车不错,是进口的日本车高档车。或许是因为车主的职业受到了怀疑,竟遭到了人们的不公正待遇,不给她们好脸色看,还要在她们开的车背后“呸呸噗噗”的唾弃痰水。

  她们有自知之明,仿佛也在尽量地蹑手蹑脚地走路,他可以想象其动作会像猫狗一样,但仍然发出刺耳的鞋跟敲击和摩擦台阶的动静。声音从自己门前走过,又转折升上去,接着是悉悉索索的钥匙插门锁孔的声音,“咣当”一声掼门的巨响。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她们进入室内脱鞋之前的失蹄乱踏,仿佛X光线穿过房顶,从天花板上透射下来,像冰雹一样没头没脑垂直砸下来。他为自己的遭遇感到不幸,同时对出租房屋的主人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据说,本楼其他住户以居住安全为由,已经向小区物业管理公司提出了抗议,强烈要求加强对外来人口租赁房屋的管理,如有必要还将向派出所反映。

  他突然想起了夏芙蓉,她也租了别人的房子。尽管他没把她往坏处想,但很想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睡了。他拿起手机,写了一条短信:你睡了吗?但一直犹豫着,直到手机屏幕变黑恢复到省电模式,最终没有发出。

第十节
天亮的时候他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确切地说,是一个让人困惑的梦。他常常做类似蒙太奇和荒诞风格的梦。比如置身于田野和村庄之间,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途,比如在梦里能飞檐走壁,到了被人追杀的关键时刻却一切特异功能皆告失效,比如你的亲人总是与自己形同陌路,甚至在阴阳两界。

  这个梦也差不多令他感到绝望。

  那是在由自己带队的自驾出游的路上,他和夏芙蓉(为什么不是秦筠呢)共乘一辆车,就是自己的富康,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近十辆由经销商负责集结起来的车主的汽车,他们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走着走着,渐渐地驶进了一片浓雾中,能见度极低,几乎看不到路边的护栏,甚至连地面也有些潮湿模糊了,高速公路的管理规定可不允许在极度恶劣的天气里行车,早就应该封闭了吧,他想,应该通知大家减速慢行或者安全停车,作为带队人,他有这个责任和义务,也有这个必要,他想去拿对讲机,然而一伸手却抓了一个空,刚才正常使用的对讲机不翼而飞,再往旁边一看,坐在副驾驶座上谈笑风生的夏芙蓉也消失了,回头看后面,没有任何车辆跟随行驶的踪迹,一点声音也没有,他成了孤家寡人,他开车走上了一条狭窄的出口,这是一条斜路,又像乡村的一条岔道,路上湿漉漉的,像潮水洗过的沙滩,这时候周围的浓雾稀薄了许多,仿佛走了好久,转了一个弯,竟然驶下了一个缓坡,眼前是一片极目难尽的嫩绿的茶树丛,远处有雾霭隐现,车子终于抛锚了,发动了几次都是徒劳,一点动静也没有,真要命,此时他还在胡思乱想,竟然想起了为了挂晒玉米从梧桐树上摔下来致死的身材高大的邻居,任凭乡村医生怎样给他捶胸顿足注射强心剂都是徒劳,车子走不了,他只好下车了,发现脚下是青色的细石子和红色的砖粉末,还有黑色的煤屑混合铺成的小路,小路左侧变成了荒坟,右侧是土坡,上面衔接着方才来时的高速公路出口,他试着向前走,发现前面有一个村落,但远远的看不出任何生灵出没的迹象,他陷入了恐惧之中,四周的浓雾复又升腾起来,白得像汹涌流动的牛奶,像烟尘,让他艰于呼吸,就在自己彷徨无主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似乎有一种不祥之兆向他袭来……

  他掏出了手机,却发现没有任何信号。

  这是多么奇怪的梦呵,多年以前他就曾有个打算,在枕边放上纸笔,希望能把梦的内容及时记录下来,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实施。梦终究是梦,是模糊的,是要被遗忘的。遗忘并非坏事,特别是对于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他醒过来了。方才是南柯一梦。打搅他梦醒的是秦筠打来的电话,他一下子回到了晨光灿烂的现实之中。秦筠在电话里问他什么时间来上班,现在已经九点多钟了,预订去青岛的车票已经订好了。他从床上懒洋洋地爬起,一脸疲惫和痛苦地说,马上就去。

第十一节
很多人在忘乎所以的时候总是喜欢不计后果地随意许诺,这样会有权力在握的感觉。对某些人来说兑现承诺可能轻而易举,但对大部分口无遮拦的人来说则是自寻烦恼的事情。

  自从在图坦卡蒙酒吧夸下海口,怎样把夏芙蓉招至汽车专刊成了王连城的一块心病。他并没有那么大的人事权利,于是决定跟相关的报社领导说一说,或许还有希望。结果领导的答复是,汽车专刊已经自负盈亏,可以根据发展需要自行聘用人才,当然报社不给发工资,招来的人也不属于正式编制,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汽车专刊或者汽车专刊所属的周刊部出。这事儿看来有戏,他又去找周刊部主任杜新春商量,意见也基本雷同。汽车专刊加了人,费用就从汽车专刊的账上支出,如果来人是广告业务人员,则按照广告提成标准办法支付薪水。

  杜新春竟然用了“薪水”一词,要不是此时有求于他,王连城会毫不客气地发出嘲弄:那点可怜的工资也能叫做薪水?

  “以前给你安排人你不要,难道现在有更好的人选?”杜新春对他突兀的请求表示不解。

  “是的,目前汽车专刊的采编任务太繁重了,我一个人怎么能忙得过来?还要搞活动策划,帮助秦筠协调广告业务,实在力不从心,真想有分身术啊,把自己劈成八瓣再来以一当十。过段时间‘汽车宝贝大赛’就要开始筹备了,需要有专人盯着,不加人玩不转。”

  “那你就自己决定吧,总之还是那个意思,这个人的薪水根据你们汽车专刊的收支情况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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