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僧人问。
当他向丁峻这边转过头来的时候,死灰sè的眼珠艰难地在眼眶中转了一个角度,令丁峻立刻联想到“形容枯槁、行将就木”八个字。
“我在想,古老的托林寺不知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人生于天地之间,个人所知,实在是太少了。”离开特种部队前,丁峻很少思考这种“虚”的问题,因为他们每天除了艰苦训练、执行任务,为达到目的而殚jing竭虑,兢兢业业,脑子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所以,在全球平民和恐怖分子眼里,他们就是一群毫无个人思想的战争兵器。
“朝闻道,夕死可矣。”僧人回答。
“大悟师尊,不知道召唤我来,有什么差遣?”丁峻问。
僧人摇摇头:“你错了,师尊在下面,我只是负责引见通报的看门人。以我的智慧,再持续修行一百年,也达不到师尊的jing神境界。”
丁峻一怔,不自觉地向下看,崖下光秃秃的,再没有容身之处。视界之内,看不见半个人影。
“不要看了,师尊在你永远无法望见之处。”僧人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两侧高耸的颧骨、颈中突兀的喉结同时颤动起来。
“什么?”丁峻听到这怪异之极的回答,不由自主地追问下去。
“什么?”僧人笑着,重复丁峻的问句。
丁峻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我该如何见到他?”
僧人的回答越来越高深艰涩:“想见他,只要斩断身后的绳索,脚下的木板自然折裂,你就能见到他了。”
木板一头插入悬崖,另一头靠着上面垂下的绳索挂住,如僧人所说,绳断木折,人只会滑下深渊,粉身碎骨而亡,又何来见与不见?
丁峻想了想,猛然醒悟:“原来,大悟师尊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坠下悬崖就是生命的尽头,人只有在生命最后一刻,才会幡然觉悟,洞悉世间种种。所以,大家口中说的‘大悟’实际就是赴死。”
“好、好好好!”他连说了四个“好”字,思想突然开阔豁达,明白了“半步崖”这一名称的含义。生与死之间,只有半步之遥,向前,死亡大悟,从此消失;向后,生还不悟,仍旧回到红尘俗世之中。
“好。”僧人也回了一个字。
两人不再对话,静静地栖身孤崖之上。
蓦地,对面虚空之中飞起一群灰白sè的岩鹰,长声唳叫,左右盘旋。紧接着,一只黑sè秃鹫自斜上方俯冲而下,来势如电,杀入岩鹰群中。这场高原猛禽之争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秃鹫便将鹰群杀得片甲不存,随即破空长啸,向这边飞来。
“真正的大人物,能够决定一切,将乾坤万物拨弄于指掌之中。天降大任,逝者如斯,真正的大人物如果不能及时领悟到自己肩上的责任,由浑浑噩噩中奋起,那么时不我待,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从这种意义上说,这样的人是在犯罪,是对自己和社会不负责任……”僧人说。
丁峻觉得这段话有些耳熟,他在脑海中搜索,忽然将僧人与一位华人文坛中的杂文巨匠联系起来。该巨匠笔法犀利,一生撰文无数,在国内外都有巨大影响力,曾一度被评为最有可能获得全球瞩目的“诺贝尔文学奖”。可惜,天妒英才,就在这位巨匠如ri中天时,突然从文坛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您是——”丁峻试探着问。
“我不是。”僧人摇头。
丁峻长叹一声,正因对方否认,反而更证明了眼下困守半步崖的,正是昔ri华人文坛的常青之树。
那只秃鹫来势极快,僧人撮着嘴唇,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秃鹫便陡地收敛羽翼,划了个巧妙的圆弧,斜着向上飞去。
“大灾难正在来临,深藏的力量即将破土而出,这不是个好兆头。找到那祸害的源头,消灭一切混沌力量,将一切祸端全都断绝在襁褓之内。这样的事,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做到,是你吗?”僧人问。
丁峻坚定地回答:“我愿意全力以赴去做,但前辈始终说得非常隐晦,恕弟子愚钝,无法领悟其中奥妙。”
僧人慢慢地举起右手,一抓一放,他们面前的空气就凝聚起来,变成了一块ru白sè的长方形小白板。
僧人的手在白板上一笔笔划过去,不留任何痕迹,但丁峻紧跟手指的移动,已经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划完,僧人慢慢放手,低声问:“画是死的,眼睛是活的,你看到了什么?”
丁峻轻轻回答:“根据人体眼睛的视觉暂留功能,我已经将前辈画的四十五幅静态画连缀起来,变成了一部动画短片,并且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僧人欣慰地长吐了一口气:“好好,看懂了就好。”
在动画中,丁峻看到的故事情节大致是这样:两军交战,失败一方突然有了强大的帮手,身材极高,极强悍,凭一己之力打败了敌人,并率领自己的军队长驱直入,进入京城。后来,这个帮手受到其他同伴的攻击,最终死于一条大河旁边。
第142章 云中一战
但凡读过历史的;都能把上面的故事联系到太平天国年代。
丁峻无言;因为之前在地下密室中;他也看见了相似的隐喻。两相印证;他相信一切不是空穴来风。
太平天国的历史大部分人都耳熟能详;其中藏着的诸多疑点更是耐人寻味。不过;该农民起义运动来去匆匆;可供追溯的历史实在太少;那些疑点就成了永远无解的数学方程式。兄弟相残、天京之败、辗转西去、大渡河之困直至最后傲然赴死;就成了翼王石达开命运中的悲剧连环扣。后人只能哀叹;一切都是上天的翻云覆雨之手在无情捉弄。同样一条大渡河;毁灭了石达开的太平天**;却被另外一位英雄人物傲然踩在脚下;并成就了开天辟地的国家伟业。可是;那些的历史与托林寺半步崖上的修行者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还是不明白;前辈可否说得更清楚一些?”丁峻头顶的迷雾并未散去;仍旧看不清方向。
“救赎有些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使命;就是救赎一切。有的人拥有改造世界的能力;挥鞭南下;剑指中原;最终成为社会变革中的大人物;有的人却不自量力;成为螳臂当车的笑柄。所以;你的心要深深地低伏在尘埃之中;低调行事;直至全盘落定;才显现本色……”僧人说。
丁峻苦笑;越来越不得要领。因为他无法理解身边的僧人是怎样从万众瞩目的国际舞台来到荒僻边陲的托林寺?
“这是最后的时刻。”僧人说。
当他再次伸开双臂时;后背离开悬崖。丁峻骇然发现;他背上的衣衫已经千疮百孔;而数百条青灰色的枝条穿过了那凶洞;把他与悬崖连接起来。每根枝条都有小指粗细;枝上铺满了青色的苔藓;交错纠结成一大捆;仿佛人体内的血管组织一般。
“生死一战;成王败寇。”僧人又说。
就在他们面前;雾气缓慢地流动着;时浓时淡;渐渐变幻为无数抽象图形。左侧;是一个仗剑的巨人;披头散发;放荡不羁;右侧;是一个高大魁梧、顶盔挂甲的将军;手里横着长柄大刀。
气流一荡;巨人和将军便突然向前;厮杀在一起。
丁峻不敢眨眼;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神秘莫测的画面;直至两团雾气骤然分开;巨人和将军振臂飞起;在半空中各化为秃鹫与苍鹰。秃鹫只有一只;而苍鹰则是铺天盖地的一群。
“秃鹫?苍鹰?岂不就是我刚刚下来时看到的搏斗场面?那么;我看到的是真实的秃鹫与鹰的搏杀;还是另外一种幻觉?”丁峻不自禁地那样想。
“该结束了;这么多年;是非恩怨;总有尘埃落定的时候……”僧人喃喃地说。
另外一个尖锐的声音也钻入了丁峻的耳朵里:“永远都不会结束;除非高原的水都逆向而流;从东到西。你们以为正义战胜邪恶是结束;可你们不知道;地底的暗火一定会蹿出地面;烧尽这一切。那些暗火;永远烧不完;你们永远看不到;永恒存在;与星球共存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古格神力并不存在;不是吗?”僧人闭上眼;但双耳不停地颤动;显然是在全神贯注地倾听那声音。
“你为什么总是否定事实呢?谁都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就在西极的女城之下。不管你怎样掩盖事实真相;都改变不了现状。交出地图;交出地图;交出地图……”尖锐声音陡地提高了数倍。
丁峻下意识地举手捂住耳朵;耳膜被刺得生疼;接下来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大脑一片茫然。
他看到;雾气中的秃鹫与鹰群展开了搏杀;而雾气之外;秃鹫去而复返;与另外一群岩鹰冲突战斗着。
“镜子?镜面世界?”他脑子一转;想起地底密室幻觉中所看到的镜面世界。此时此刻;两场鹰鹫之战;岂不就是本体与镜影的关系。可是;空气之中并没有任何镜面之类;何以出现这种怪异情景?
蓦地;丁峻察觉到背后有某种东西作响;一些细小的蛇一般的物体正穿透他的衣服;碰触着他的身体。
“不要……动……地图;守护者地图……交给你;全都交给你;这是我死的日子;天雷三十三响之后;一切结束;我的使命就结束了;剩下的事;交给你;交给你……”僧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那些细蛇在丁峻背后游走着;由最初的一条变成了数十条。他看不见;但皮肤的触感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他;细蛇正在寻找他肌肤的薄弱环节;择隙而入。换句话说;那些东西正试图潜入他的体内;将他变得与僧人一样。
丁峻脑中激烈交锋;在“允许”与“不允许”之间艰难抉择。他的身体因为经过了多年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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