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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想逃跑,他想带着茱莉亚走得越远越好。但这么做是否只是延后一场无可避免的厄运?那个想杀她的凶手早晚会得逞?说不定明天或是周日凶手也会一样追踪到她?在他无法干预、无法救她的时候,她会不会被杀?
他拿出金表查看时间:六点三十五分。警探说她是在七点前被枪杀的,只剩不到二十五分钟的时间他就会再次被带回过去,他必须要阻止凶手,现在就阻止。他得知道那个人是谁,这样那个人才不会从暗处中伸出魔爪,再次将她夺走。
他回头望着自己的屋子,看着他们努力建造的一切,车子、花园,现在这些对他来说全无意义。尼克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他早就该打这通电话了。
“拜瑞丘警局,我是曼斯警官。”接听电话的人说。
“你好,”尼克说,“我是尼克·昆恩。”
“昆恩先生,我能为您效劳吗?”
“我认为有人想杀我的妻子。”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位警官的声音相当冷漠,不带情绪。
尼克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原本以为只要通知警察,让他们在凶手靠近茱莉亚之前把那人抓起来就好。
“昆恩先生?”
“我们现在在家里……”
“还有别人在吗?”曼斯打断他,“有人闯入吗?还是有人在屋外?”
“都没有。”尼克看着四周回答,“不过我认为他们就快来了。”
“很抱歉,我得问些问题,你也知道,因为坠机事件的关系,我们现在人手严重短缺。有人威胁你的妻子吗?”
“没有。”尼克知道他不能说太多,免得别人以为他疯了。
“昆恩先生,”曼斯叹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现在每个人都到飞机失事现场去了。外面有一辆警车在巡逻,我顶多只能叫他们在半小时后去你那里一趟。现在我们忙得一团乱,只有两个警察在处理车祸和各种紧急事故。我建议你和你的妻子先离开家里,到你觉得比较安全的地方。你们可以来我们局里,这样就可以详细告诉我们一切,说不定在不幸事件发生之前我们就可以逮到那些家伙。”
尼克思考着这位警官说的话。的确,警察全都到飞机失事现场去了,他们得处理“真正”的大灾难。有两百多具尸体的碎片散落在苏利文运动场上等待处理,让他们专为一个疑似有妄想症的人派警车来似乎不大可能,看来他得独自处理这件事了。
“好主意。”尼克撒谎。
“只要我能从失事现场找人过来,一定马上叫人去你那里一趟。不过……你们何不开车过来这里呢?”
“谢谢,感激不尽。”尼克挂了电话。
尼克担心的是,万一那个凶手不杀死茱莉亚不肯罢休,躲在警察局只能躲一时,却不是解决之道。尼克很清楚,要是凶手之后再找上她,那个时候的尼克口袋里不会有这块金表,他也没有现在的好运。
他必须在凶手杀掉茱莉亚之前逮到他。假如警察办不到,他就自己来。
尼克走上车道,回到屋内。他很有自信,觉得自己一定救得了茱莉亚。因为他预先知道他们会来,而他们并不知道尼克会等在那里阻止他们。但如果真想救她,光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虽然他不愿意接受,但他需要协助。
他需要她的协助。
他走过衣帽间,确定自己把身后的门锁上了,并设好了警报器。虽然目前是停电状态,但为了避免电影情节中那种窃贼切断电线,关掉警报系统,把上亿财物偷走之类的事件,警报器有十二个小时的备份电池。
尼克走进厨房时茱莉亚仍在讲电话。
“茱莉亚。”他悄声打断她。
她比出一根手指制止他,专心地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不自觉地把金发塞到耳后,继续聆听对方。
“好,没问题。”她对着话筒说,终于看向尼克,“我正在讲电话,什么事?”
“把电话挂掉。”
“什么?为什么?我只要再讲两分钟……”
尼克把电话从她手中抢过来挂上。
“该死,尼克,你在做什么?你不知道那通电话有多重要。”
“茱莉亚,看着我,”他不理会她的抱怨,试着要她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我没时间解释,”他顿了顿,不确定该怎么开口,于是决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有人要杀你。”
茱莉亚看着他的眼神好像觉得他疯了,整个气氛异常凝重。然而,看到他如此认真,她的困惑霎时转为恐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原因,但他们很快就会来。”他无法掩饰语气中的惊恐。
“谁?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我不知道是谁,也没办法解释我为什么会知道,反正你相信我就是了。”
茱莉亚立刻转身四处张望,好像有人随时会扑过来攻击她似的。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尼克蹲在中间的分隔柜后面,把茱莉亚拉过来跟他一起蹲在松木地板上。“待在这里。”
“是他们吗?我的天啊!我们得打电话报警。”
“我打过了,他们全部都在坠机现场。再过半小时如果警察肯过来就算好运了。”
“我觉得你反应过度,一定只是误会。”茱莉亚说,“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我?”
“茱莉亚,”尼克的声音中带着怒气,“你能不能就听我这一次?”
尼克的口吻和他眼中的恐惧说服了她,如果他为她的生命担忧,无疑一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将发生。
“那我们就应该趁他们把我们困在家里之前赶快离开才对。”茱莉亚突然急切地说。
“待在这里。”尼克边说边爬过分隔柜,让她独自一人待在厨房的地板上,蹲在分隔柜后面,这里从窗外是看不见的。他从橱柜中拿出一把刀,朝前门走去。“不管你要做什么,千万不要离开厨房。蹲低一点,远离窗户,还有,不要靠近车库的门。”
※※※
茱莉亚独自坐在地板上,弯着膝盖,抱住双腿,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心里舒服点。尼克从不曾这样疑神疑鬼,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他绝不会妄下判断。这是他的优点,而他也很少出错。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脑子无法专注于目前的状况。她从不曾感受过生死存亡的致命危险,也自认在面对危机时一定能镇定自如。但此时,她从未经历过的惊惧充满身体,某个不知名的陌生人竟然想杀她,她因为无法维持理智而感到失望。
她感觉胃里有股酸液,她的心智因恐惧而无法运转。她害怕自己会丧命,怕自己会被迫离开尼克。
她无法专心思索谁要杀她,只是回归最原始的情绪反应,生存的本能开始发挥作用。最重要的是,她要活下来,为尼克活下来,为他们的未来活着,这是她最重要的承诺。
她稍早前曾想打电话给尼克,告诉他自己跟死神擦身而过的事,她想告诉他,她是如何神奇地逃过一劫。当时,她在502号航班正要起飞前下了飞机,本来想立刻冲回家告诉他这件事,但一位客户碰到紧急事件,要她马上去处理。她打了无数次电话给尼克,却无法接通。停电之后,家里的答录机不能使用,办公室里的无线电话机也不通。她打了他的手机好几次,又留了一次言给他,但他们却一直没有联络上。她知道他正在赶工分析房地产和财务资料,要读几十份这四天在西南部出差时收集的年度报告,他希望在今天把工作赶完,这样周末才能休假。他一定很生气停电的事,因为这样他就只能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日光工作,而且只能把手提电脑用到电量用完为止。
过了大半天她都没跟他联络上,她开始不高兴,觉得他故意不理她,不接她的电话。她认为他还在为晚上要跟莫勒斯吃饭的事情不高兴,但现在……她从不曾告诉他自己刻意编织的谎言。她想告诉他真相,她计划在今晚独处时告诉他,她耽搁了一个礼拜,现在却很后悔没早点开口。
电话响了,茱莉亚抬起头,心中明白那是谁打来的。那人也许会因为突然断线而生气,但她把这些都抛到脑后,那些小问题很容易解决。她让电话继续响,而她环顾四周,时间仿佛无比漫长。
※※※
尼克从书房的窗口往外望,不理会电话声,那铃声似乎比他记忆中更响亮。一辆车子停在他们的车道旁边,从这里看不清楚,只能看到是蓝色的,但看不出来是什么车。他瞥向前门,那名男子正站在门口,随意张望四周。他看起来将近五十岁,也有可能是五十出头。尼克从没有跟罪犯打交道的经验,而这名男子看起来相当老实。一头灰发,牛角眼镜框,体重大约两百三十磅,身高五尺六寸,看起来很胖。他模样轻松地一手插进口袋,另一手垂在身侧,身上没有枪,看起来毫无威胁。但尼克知道有人想杀茱莉亚,他不愿意冒险。
尼克蹲在地上,打开小书桌后面的柜子,推开一摞旧书,露出他的小保险箱。这个保险箱是他亲自安装的,用来存放茱莉亚的珠宝、他们的护照和房屋契约及其他重要文件。他转动锁盘,先往右,再往左,最后往右转,听到喀一声后,再打开保险柜。九毫米的席格·索尔手枪在那里摆了六个多月,上过保养油,并用包干酪的纱布裹着。他憎恨手枪,但他父亲提了好多次,要他有备无患。他的枪法很准,但自从二月以后就没有再练习过射击。他打开裹手枪的纱布,让枪落入手中,然后把另一只手伸进保险箱内柜抽屉抓起一个弹夹,塞进枪托里。他拉开轮盘,让子弹上膛,然后走向门口。
他步出书房进入客厅时,电话铃停了,突如其来的寂静加重了不祥的气氛。他紧靠在墙上,手枪贴在胸口注视着走廊。但他想起自己完全忘了警报器。他有点生气,先前怎会没想到这个,虽然警报器不能让警察马上过来,但对想闯进屋里来的人多少有点吓阻作用,也许这样能给他一点优势。尼克打开手枪的保险栓,悄悄溜进门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