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老家那儿有些碗碟背面也有字的呀。
那老板说,字和字不一样,您见到的那些碗背面的字,肯定不会是“乾隆”,最多是“同治”,甚至是“光绪”、“宣统”也不一定。
他这一说,我明白了:那就是,他带来的这个碗,年代上要早上个七八十年。
我问:一样的青花瓷碗,年代不一样,分量能相差这么老远?
可不是嘛,老板(操,明明他是老板,他们这帮家伙却经常喜欢称老子“老板”)。同治年代的瓷器到现在在拍卖市场还没有任何表现,专家说,这个年代往后的东西尽管表面看和康乾年代相差不大,但质地上还是有很大区别,收藏家根本不看好,所以目前还值不了几个钱。康乾年代的就不同了。去年在香港佳士得拍卖行拍了一个乾隆青花碗,卖出了这个价——他做了一个“三”的手势,又做了一个“六”的手势,接着又说,我这个碗啊,从品相来看,比佳士得拍卖的那个还更好呢!
听他这么说,我再次用眼睛瞄了一下那个瓷碗,心里对它竟然就有了一种欢喜的感觉。呵呵,怪不得老话说,人是新的好,物是旧的好。
但我还有一个疑惑,我问道,你说你这个碗是某县博物馆里的东西,你怎么弄出来的?
对方这回把嘴一闭,不肯明说了。
他想了想,改口道,其实也不一定是博物馆里的东西。也许他们是为了证明碗的价值,这样吹嘘也不一定。我看还是民间淘来的可能性大。
——这是我第一次在古董知识方面的启蒙。以后,我渐渐知道了,世界上现有的物品当中,无论中国外国,最有升值潜力、最具挣钱功能的东西不是股票,不是黄金,不是房地产,而是古董!而古董包括的内容十分丰富,细分有书画、瓷器、铜器、古钱币、玉器、古书、碑帖、木器、名石等好几十种,而外国人最看重的中国古董,则是青铜器和瓷器。青铜器存世较少,中国古代瓷器尤其是明瓷在国外、境外的拍卖价,随着国内经济地位提升,一直往上飙升,令这方面的收藏家们个个挣得盆满钵满。我老秦以前家底太差,出身过于卑微,对此毫无了解,早知道古董这么值钱,早就在这方面打主意了。现在手头虽然钱是握了不少,包括存折呀、银行卡呀,还有金银首饰之类,可自己花不了,钱嘛搁那儿只会贬值,金银最多起个保值作用,不像古董能持续升值,而且升值速度还很快。这说明自己到底还是没彻底摆脱土鳖气质,还是缺少点文化呀,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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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回以后,我对于古董的兴趣超过了银行卡的兴趣。有老板求助于我,我当然自己不好主动开口索取什么,但对方要是能送古董给我,比送我现金更让我高兴!
我把这些事情在心里一回顾,感觉到纪委那处长似乎果真对我的境况和心思不乏了解——也许他们去过我家里做过搜查也不一定。
想起自己家里竟然会遭搜查,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真想大声斥骂他们:你们凭什么?老子还是堂堂的副市长,你们并没有掌握我犯罪的证据,否则干嘛不直接让检察院把我带走得了?!
不过,我又不敢真这样喊——毕竟还是像老百姓话里说的,做贼心虚。此刻我真有点心虚呢。看来他们围绕这次双规,做了不少工作,万一掌握了我什么东西,就难办了。
我又转念想:我家里现金之类并没多少,几张存折,一些银行卡,里面现金也许超过了我和冯玉珍的工资收入,可要解释怎么回事也好解释,就说小舅子小五做生意,见姐姐收入不高,时不时给点“补贴”,或者再找点别的什么理由,也就搪塞过去了。还有那些珠宝首饰、古董字画、名酒补品……用朋友礼尚往来的口实,也能说得过去吧?
好,我现在得像打仗那样,仔细分析和判断自己目前所处的境况究竟到了哪一步?我有多少弱点可能暴露在他们眼里,有哪些底细他们是不可能查找到的。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好像哪本兵书上是这样说的——哦,领袖也说过这样的话。如果知己而不知彼,搞不好我会掉入他们的陷阱。
只是,现在的状况,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他们处于有利“地形”,而我稍稍被动一点。不过也没关系,凭我长期以来的政治经验,只要谨慎、不乱开口,坚持挺住,不主动放弃,总会有过关的时候。我就不信你们能把一个无辜的人一直这么双规下去!
(自打那以后,我总是在不断分析他们的表情、他们的话中话与话外音,心里感觉挺累挺累的。长期以来我一直善于窥测和揣摩上司心理,多半总是获得成功,但这回,唉,不知怎的,却从来没感觉对方心思这么难以揣测,自己心理这么疲累、这么烦郁!)。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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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这两天,我对来“看管”我的几个人,都已经大致清楚他们的身份了。
除了艾主任,省纪委那名处长姓金,叫金建民。省纪委来的人中还有副处长、副调研员、主任科员之类。他们几个人中,头天晚上“陪同”我的人,一个姓范,是个副处长,被叫做“范处”;一个姓袁,是个主任科员。念文件给我听的小李,职务较低,好像是个科员或是副主任科员。省里还有几个人,一个被叫做“闵处”,另外两个分别姓王和张,职务也不过处、科一级。这几个人我看都没什么特色,把他们混在人堆里,他们就会被“淹没”。
其他人当中,有两个是临湖市纪委的,都是科级干部——这样级别的干部,平时见了我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表情,连气都不敢喘,可这两人却丝毫没有敬重我的意思,竟然和省纪委的几个人一样,对我像对待一个普通的(不说犯罪嫌疑人吧)、毫无身份和地位的人似的,一点敬畏之心也看不出来——你们是不是仗着省纪委的牌子给我狐假虎威呀哈?以后我要是出去了,我得跟王智清好好提意见:这俩人这种素质的干部,根本不能留在市级机关工作,要放到乡里去锻炼锻炼才行!
我看着市纪委那两个人不顺眼,倒不是他们对我的态度真的比其他几个人更恶劣,说实在话,他们俩相对来说,对我态度还更温和些。为什么我却更敌视他们俩呢,大概还是因为其他人都来自省城,过去一直也不熟悉,这番“双规”行动,大家初次打交道,我心理上不好过于抗拒。而市里那两人则不同。按照职务,他们俩过去是我的下属——尽管市委和市政府是两套不同的行政体系(我也不知这样概括准确不准确,但意识就是这么个意思吧),但我总归是市领导,而他们则是小吏员,但凡市里开会,我坐主席台,他们只能坐在台下仰望我。可现在,我居然成为他们的看管对象,吃喝拉撒言谈举动都得听他们的,你说我心里憋气不憋气?!
算了,不去说他了。我小时候老听母亲说这样一句土话:人倒霉,盐罐子都生蛆!而老家还有一句话,女人不会说,男人们经常挂在嘴边说,叫做:人倒霉,卵生虱!两句话,意思完全一样。这和一本叫《古今增广贤文》的书上讲的“屋漏偏遭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表达的是同样的境况。我还记得那些老板朋友喜欢说这样一句话:阎王倒霉,小鬼都来欺负你!我现在的处境就是这样。
有一回,我想“刺探”一下我家里究竟是否遭到搜查,趁范处上厕所的机会,低声问市纪委那个姓田的小伙子,我说,小田啊,你在市纪委工作,我一直对你关照不够,以后我要是能在市委工作(我的意思是以后能当上市委书记、副书记),我会记得你的。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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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那张老成的脸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只是眉头动了动,他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和范处他们的责任是完成好当前的工作。
靠,小子跟我打起官腔来了!你什么工作?看守我,监视我,审讯我——无非这些名堂!可他们不认可我的说法,他们说他们只是代表组织找我谈话,希望我能够不辜负组织上给予的机会,及时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性质,并老老少少向组织上作出交代!
哼,我倒是想交代,可你们并没有抓住我的把柄,我交代什么?我交代干什么?我犯得着吗?我有那么傻那么天真吗?
但这样的话只能在心里想,不能在嘴上说。而且,对于小田刚才的那种官腔,我也不便过于计较。我的心里有些愠怒,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容,道:
小田,你还年轻,以后工作经历还长,政治上会成熟起来的,我相信。你这样的同志,组织上应该关心,应该重点培养才对。王书记(我指的是王智清)嘛,我和他关系不错的,一点小事找他帮忙,他不会不给面子——这句话,还是重复上面的意思,我是想通过这种强调,让小田对我抱有某种幻想。机关干部嘛,管你在政府部门还是党务部门,不都是想着仕途嘛?我今天这里做的许诺,小田一定会记在心里。我出去了,以后他在个人的提拔问题上有我这条线,他不来找我才怪!
做了这些铺垫,我悄悄问小田:我妻子冯玉珍,你认识吗?
小田眼睛不正面瞧着我,只是说,见过。
是呀是呀,一定见过。临湖市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老早这里的民谣说,小小临湖县,三家豆腐店。县长放个屁,全城都听见!嘿嘿嘿嘿……
我说了这句民谣,小田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大概他也知道这句话。
我抱着一线希望问,冯玉珍来过这里?
小田脑袋动了一下,我也不知他意思是“来过”或者“没来过”,也许他想告诉我,但又不敢罢?我下定决心,说,你能不能告诉她,说我住在这里,生活上需要一些物品,请她给我送过来?
什么?这回,小田把眼睛朝向我,盯着我说,上回金处长不是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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