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在说什么呢,在下一介草民,如何担待的起“觐”这样的字眼。”我扯了嘴角想要笑笑,却发觉脸上僵硬的连眨一下眼睛都费力:“可是……双圣在洛阳,如何能得知这件事……鹏……太子殿下不是已经着手压下这事情了吗?”
一直说着想要到那精巧威严的城中之城去,我却在终于有望踏入地时候,心中再度被极度的厌恶和恐惧占据。更何况这件事完全脱离了我能预计的范围,就这么快速的发生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架不住有不怕死的替您将这件事抖落了……”姥凝视了我一会儿。欠身从我手中拿开茶盏,放在一旁:“是兰生说出去的,他几日前快马加鞭的去了一趟洛阳,今天白天被人抬了回来,跟着回来地还有宫中的女官。她们刚才给我递了信,满纸的恭喜,说得知堕天是位姑娘的时候,双圣都有些惊讶,皇后还特地表奖了乐馆找到堕天。手机小说站是大功一件,明天我一早就得入朝,去龙尾路下跪拜谢赏。现在上面正在给您拟职。估摸着过些时候,您就该进宫面圣了。”
听闻铺天盖地涌到面前的富贵,我一时都觉地无法思考,而夜羽也一言不发,好像是跟我一起被这件事震惊到觉得是身在梦中。
“姥……您将在下的事情对兰生说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扶额,觉得思绪越发混乱:“在下的事情,除了太子殿下和璃光大人二位之外,就只有您知晓了。是您对兰先生……”
“我可从未对他多提及您一字,”女人挑眉,掩口一笑:“姑娘果然疑我。”
膝行半步,我俯身在姥的面前:“对不起,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失礼了。”
“罢了,”姥提着我的脖领把我拉起来:“这件事我也没搞明白呐。姑娘明日有时间。就替我出面去见一下兰生吧……估计挨不了几日了。”
问听此言我又是一愣。姥见我踌躇,轻叹了声,提起一舀清水冲去了茶盏上地浮华。
“这次他又挨了打,起源说是吃了酒,闹到了天子面前,胡言乱语的把姑娘在长安的事情牵扯了出来不说,还提起了让人不待见地事儿。圣上龙颜大怒,先是拖下去抽了一百鞭子,又追加了八十大板,人生生的都打到脱了型,如果不是皇后劝止了,眼见着就是要活活打死在阶下才解恨……”
好狠,不说杀,却一板子一板子的将人拍到吐血致死……原来这才是光明正道的杀戮!
“您不去见兰先生吗?”
“我?”姥幽深的紫色双眸中,隐约的漾起一片寒意:“不去。”
“不是说很严重么……是因为兰先生被责罚而避嫌么?”
“我可不是这么担惊怕事的人,话说回来,位高权重又有什么好处,就算是皇上,比大臣多的唯一乐趣就是能看到别人地头顶。”探出白皙的双手,姥起曲手指架在自己的掌心向我比出一个叩头的姿势:“无论那人是不是比自己身高,因为谁见到皇上都会跪下磕头。可是却看不清他们脸上真正的表情。”
她说完这些大不敬地话之后就笑的很开心,我却能察觉她今日心情差到了极点。待整好颈边地衣衫,姥忽然又嫣然一笑:“呐,若说原因呢……我一直都觉得那个人死了才好。”
这句话从一贯优雅淡定的女人口中说出,就像是在春风中突然踏入了冰封的深谷,令人一阵不寒而栗。
“别问了,姑娘,假如他还能活下去,我去见他一面也无妨……如果他要死了,我去见他就没有任何必要。”
“在下一直以为兰先生是姥的友人…姥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双手间的茶盏:“曾经是吧……现在也是,但是他有该死的理由——该活着的是天香,可是这个男人却杀了她……他变成这幅疯疯癫癫的样子,我也没法恨他,也没法真原谅他。假如他就此丧命,天香也就安息了……他一直都在找死,这次终于如愿以偿了。”
微弱的坠落声让我侧目——墙边插在花器中的桃花绽开到了极致,娇艳欲滴的一朵柔粉从枝头脱落,摔在地上。微风随着我的心念涌动,将那朵花儿吹的转了个圈,晃了一下,正面朝上的停在那里。姥已经不动声色的擦去了落在自己掌心的泪,拿起茶扫,将碾碎的茶沫推到滚开的水中。
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端坐于正位上的女人伸手支开了纸窗。风吹起了我散在肩上的发丝,我转过头去看——夜幕中怒放的桃花失去了白日里娇媚的颜色,如同一团团烟雾,映衬在更加黑暗的底色上。
“您明日还要入宫,就不要再吃茶了。”撑了地面起身,我推开门,赤脚踩在木屐上时,微凉:“在下一早就去兰先生那边,现在就不打扰了,请休息吧。”
姥没有回答,我转身看她,她还在看着窗外,目光却没有盯着那片桃花,而是游移到了我不知道的远处。
………【镜花水月】………
借了念想维系在人间的芳魂,真伪已经无法考察,却被人们固执的留下来,不许她就此离去。
“真是难看啊。”男人说了这一句,声嘶气促的就喘了几
我坐在凳子上,面前是被放在卧榻之上,血肉模糊的人形。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将这个披头散发,全身筋骨尽断,皮开肉绽脓血横流的人与我见过的那位风流香艳的妆师联系起来。
“是不是很难看?”他又问,随着声音抬了抬手指:“我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样子,不过您可以看,因为姑娘不是人。”
“到了这时候,您还是拦不住自己的嘴啊……您不用在意,无论如何,您现在看上去都不成人样了,所以好看不好看的根本不重要。”我微笑,从怀中摸出狼油膏,拔开了塞子往他绽开的皮肉上倒,男人咧嘴,憋着气想要躲开,可惜手足都已折断,挣扎了几下终于放弃。
“您这是想救我吗?”
“呐,怎么可能,您已经活不过今日了。在下不过是想减轻一下您的痛楚,所以请不要躲闪,安静的趴着就好。”
“话说的可真是吓人……姑娘就招了吧,您是不是已经活了千年的老妖,靠吃小娃娃才保持青春永驻吧?”
倾空了一瓶药剂,我俯身到他面前,将瓶子放在掌心,击掌,啪的一声过后,再张开空空如也的双手给他看:“您猜对了,在下确是妖孽。”
天香阁的妆师兰先生睁大了眼睛,仔细瞅了瞅我的手,终于咽下了让人不快的抱怨。
“有些事情在下比较在意,希望您能解答一下,”我擦去了手上蹭的油膏。又坐回凳子上:“您是如何得知在下就是堕天的,除此之外,您还知晓什么?”
兰先生地半张脸颊都青肿的如同死了许久的尸首,我却还是从他这张脸上看见了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知道我在等他回答,于是开始拖延时间,又是喘又是叹气。不过一声都没呻吟。我知道他现在神智清醒,全身断骨对挫肯定如同烈焰焚身一般剧痛,但是他居然都忍下了不说,还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给我看。
“您不说,在下也没有办法。”我又从袖笼中拿出来一个瓷罐子。用指尖挑了些许里面的粉末,凑到他干裂的唇边洒下:“趁着您还有气,我多陪会儿您。Www..”
“这么贵重地细盐您真舍得拿出来,姑娘真坏,太坏了。”过了一会儿。男人开口说,如同二八佳人一般袅袅的挑了尾音,揶揄着我。
“您也是呢。”我眯起眼睛浅笑。收起手中的盐罐坐好:“不过在下知道,就算是将您丢到盐卤水里泡三天三夜,您不想说的话也逼问不出来。所以这东西,是给别人预备的。”
一直平静淡定地男人闻声色变,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皮盯着我看:“你想要对谁下手?”
“您外屋的那些看店的裁缝,补货的伙计,收钱地掌柜可都没走呢,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在打点包袱。就给了他们一人一吊钱,请他们再坐坐喝茶,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还有赏……”
兰先生啐了一口,在榻上扭着想要爬起来,刚动了一下。就曲起身子喷出一口血,我抬起脚躲开了这泛黑地腥臭。听见他闷声咒骂:“这群见利不要命的死鬼!”
“真是的,您让他们回家,就不想想身后事怎么处理?在下替您料理后事安置故人,先生您还有这么多挑剔,多伤人心啊……”叼着自己的小指,我笑的一脸良善:“您快说吧,说了之后就可以上路了。”
“在我这半死之人面前,你终于就现出原型了?”他刀削一般的半张长脸抵在枕上,死死的瞪着我看,表情不再是如同女子那般娇气倦倦,而是一副被折剑沉戟,金刚怒目的表情,声音也跟着变化成了男子地腔调:“大爷我偏不好死,就吊着一口气磨下去,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来,我就陪你玩到死。”“您误会了,在下若以此像示人,便连人都不是,而是夺命的夜叉,”微笑,我侧了脸颊与他对视回去,手指绕着袖上的丝绦,轻叹:“在下从前也误看先生了,您现在哪是什么苦情疯癫的痴男,分明是好强贪胜的纨绔公子哥。”
他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只是笑了一阵,又恢复成了女子婉转地音调:“妹妹啊,我已经把那个纨绔子杀死很久了……您别拆穿我,就让我在这世上疯癫到死吧。”
我合拢了双手,从秘藏又取出一瓶药剂,拔开盖子继续倒在他身上。
“浪费了、浪费了……哎呀您别叹气了,我不说了还不成么……对了,求你件事情,帮我把镜子拿过来。1——6——K”
我转头找了一下,见在不远处的妆台上就放着一面钮上穿了绸子地菱花镜,于是起身捧了过来。到了兰先生面前,我却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兰先生见我犹豫,自己倒先笑了出来:“您别怕,我知道现在自己丑成什么样了,吓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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