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认为自己能走入阳光中,能和普通的乐伎一样的时候,命运嘲讽的提醒了我那些不过是光焰之宅的幻影。
那是我偷不来的生活,我永远都是闇属,是不配被幸运眷顾的杀人者。
将自己埋在蒙昧中,悔恨带着怨毒的烈焰紧紧的网了我,让我一心只想就这样睡下去——身为堕天,我居然丢了活在这世上的证据。
我知道每日黑白的更替,甚至能感受到门外的那些蓝紫色的花儿飘入房中的清香,可是除此之外就是一片混沌。
回到乐馆已经是第四日了,这四天的时间里,我一直睡着不醒。
有东西碰在我的唇上,稍稍的倾斜后,一些液体从我的嘴角流下,浸湿了我头下木棉的枕头。又一次的,那带着温热的东西又倔强的帖过来,似要撬开我的牙关一样努力的要将一些东西送入我的口中……然后再次失败的将那些汁液从我的脸颊上倾流下去。
还是有丝轻微辛甜的味道渗入我的口中,气血竟被这淡淡的味道鼓动的顺流了些,一些声音飘忽的带着山谷间的回音响着。慢慢的意识也清晰了些,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荀子,姐姐求你了,至少,你要努力咽下去一点啊”
月染?
“大人!请不要再试了,”姥的声音颤抖着制止这样重复的动作:“别再试了,求您了,大人……这已经是今天炖的的最后一碗银耳参汤了。”
“别阻止我,给你这些……”环佩碰撞的杂声后,是瑟瑟的衣袖摩擦声,接着有重物被丢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去,再去买回来,用这些可以了吧!”
“月染大人!”
汤撒在我的胸前,月染手中该是抖了一下。
“您这是在羞辱卑职吗?求大人别再试了……求您!卑职一连几天都在重复大人现在做的事情……可、可是荀子姑娘她……”
卧榻一阵晃动,直至瓷器裂开的声音迸溅着碎在地上。一片寂静后,地上有收拾瓷器碎片的碰撞声。
“停下吧……现在连最后一碗参汤都没了,如果她突然醒来,您要用什么灌下去,强把她留住?”姥步履声散乱的消失在门外,屋子里静的似乎不再有人气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时辰,我能听见远远的一滴一滴水从更漏里面流过去的声音。
更漏里存的,是绝望的意念。
手被拉起来,冰冷的手指扣在我的腕上,忽的一凉——月染的泪滴在我的手臂上。
“妹妹,醒过来,月染很害怕,别离开……”
那不是更漏的声音吗……对不起,月染,别用泪水留住我,我不配……
坚定的转身,夜色如诡异的墨莲般张开迎接的入口,隐约的黑色光线缠绕着我的意识,拉扯着我再度隐入那静逸的闇色中去。
原来灭寂是如此安逸的事情,为什么这被称为惩罚,而不是赏赐?
我要睡了,老师。
“……在我以为这个村子没有人幸存的时候,身后背负的夜羽突然的唱了起来,这时候,奇异的景象出现在面前,在裂开的金色云层中,花瓣像下雨一样的纷纷垂落,异香刹那盖住了满地的血腥。我看到在不断下落的紫色花瓣中,一个小人儿,只有那么点儿大,勉强地站在山贼与村民的尸体中间,还不会走路的样子……”
纷纷的落花中,我站在当初的原点,看见每一缕清风起处都有银色的灵魂在诞生,它们唱着庄严宏伟的歌声,赞叹在天地间轰鸣。紫色的花瓣从阴霾的云层间坠落,瓣瓣都柔嫩的散发着香气,这香气掩住了地面上还温热的血的味道,我向前走去,飘摇花雨的尽头是一弯寒气的剑刃……
老师,我最重要的人啊……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回去吧,离开这个世界。
突然的,有东西拉住我,我回头——细细的一缕银丝线紧紧系在我的脚踝上,温柔的牵引着我。
“您……公子,怎么进来的?”月染的声音在世界的尽头传来。
有人在拉我的手腕,男子的声音在呼唤:“荀子姑娘!”
是……光公子?
突然被扶持着拉了起来,我头便倚在了坚实的肩膀上,立刻有淡淡的麝香味道冲过来将我环绕其中,心没来由的狂跳了几下。
“荀,请和我走……对不起,失礼了!”
“光公子!你在做什么?”空气一下子飘忽起来,随着光的脚步,月染的声音被抛离在身后。
光,您要带我去哪里……
竹道上该是站了些乐伎,她们发出了短促的惊叫声,然后便是一阵木屐的乱声向四周回避开。
“天啊,刚刚大闹一通不算,他竟进来抢人了……”有人小声说。
“这位公子,请您站住!这里是为宫中进送乐伎的地方,容不得你如此造次!”姥的声音挡在前面,光公子却一刻不停的冲破了那话语中命令的力量,径直的撞了过去。
“总管大人,在下刚刚闯馆在先,因为言语不通伤了您的门人,请大人谅解……有人能救荀姑娘,请总管准我带她出馆,事毕后在下一定登门领罪!”
“姥,”月染在光的身后跑来:“这位是我的友人,请相信他的人品。”
姥没有理会月染,依旧拦阻在前:“您是何人,要带她去何处?”
一阵衣物兮索,鹏公子沉稳平和的声音从他的胸口贴着我的耳朵传入意识中:“拿着,这是在下在学馆内的名牌,望总管收好,在下定会取回。”
“您……您是璃光大人!”
“是。”
我听见他吐出的这个字,却如坠了千斤的重担般低沉。
璃光……
“……知道了,请公子好好照顾我家姑娘。”姥沉了沉后,轻声的说。我的手被她打开,一块荫凉的小牌子放在我的手心后,姥用轻柔的动作将我的手指慢慢地合拢,拉下了衣袖盖在上面,然后轻轻的放回我的胸前。
“姑娘的名牌,请收好了,别忘了带回来……”一向在外人面前持重的女人此刻声音是哽咽的。
对不起,姥……我没有给你希望的能力了,请原谅我的任性……
门外的风吹过来扑在我身上,我又一次陷入了黑暗的永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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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我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晓得刚刚被人架着在马背上侧坐了,从闹市间飞驰而过。
意识再次模糊——去哪里,将荀子怎样,都与我无关。
偏是那缕银光死死的牵了我的心,不放我离去。
再次感觉到外界时,我该是睡在床榻上了,柔软的绸料覆在身下,柔滑而微凉。而四周有人来回走动,脚步轻轻,切切不止。
“姑娘……”
苍老的声音,却气息沉稳。
呼唤谁……
那老者叹息一声:“你们,都退下吧。”
“先生……”有人说,言语间似有担忧。
“无妨,去吧。”
沉了一刻,那些脚步声就消失在了屋外,呀的一声闭了门。
随之而来的就是寂静,渐渐的,我听到自己耳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堕天,请您醒过来罢。”
什么!
与我心中的激荡相比,老者语气淡然的如同在说着一句平常的话语。
气流我的身子旁卷绕着开始起伏——沉睡了四日之后,我被这声呼唤叫的睁开了眼睛。
一架高榻,纱罗的幕帐已经放下了,榻上堆了樱红的锦被和靠垫。而奇异的是这间屋子四墙都是窗子,光线透过重重纱帘从雕了石榴的窗棂射进来,将座在榻边的一个佝偻人影压在帐上,
我慢慢的推开身上的锦被坐起来,风立刻鼓动,吹的牙床的罗帐向四外飘去,帷幔间金钩碰撞着木柱,烦乱的闷响。
“请姑娘不要紧张,”那身形晃了下,随即又扶着手中的杖坐正了:“老朽没有任何恶意……这样请您过来有些于礼不合,但是老朽也是为了能再次看见旧友的继任之人而有些心急了,姑娘可否理解?”
旧友?
风随即歇了,只留了些在我撑在榻上的手腕处飞旋不止。
“不知贵师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唉,我们最后一次把酒言欢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难道,这位老者是老师的旧交?可我从未听到老师提起过此人′满腹疑问,我还是拜伏下去:“老伯,在下替先师致礼了,请节哀。先师已经过世很久,愚徒未曾告知与您,还望见谅。”
“不能怪罪姑娘,”老者也起身相拜,身形微颤:“堕天向来遁世,若是渔樵相交,才是正路,和我这种人交往确实不便多多。唉……”
越思虑心中迷惑愈甚,我不禁开口问道:“您是何人,又怎么知道在下是堕天?”
老者发出干涩的笑声坐回凳子上,他虽然还是强撑着架子,腰却已经塌了,如果没有拄着的拐杖,估计行动都是困难。
“我不但知道姑娘的事情,更知道您遇到了大事——您的琴是不是丢了?”
怎么会!这件事情他怎会知道!
“哈哈哈哈,果然被猜中了……”他刚笑了几声便是一阵乱喘,等了许久才平静下气息缓缓说道:“旧友曾有言:堕天与夜羽向来焦不离孟,除非堕天身死,否则随身夜羽相伴;还演过一种只有堕天才会用到的法术,我也见过,便是可以将东西收了去身体里的……称作密藏吧?姑娘来的时候,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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