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知趣的!
薛蟠暗地里挑了挑眉毛,吩咐人送大夫回去,又暗暗地朝自己身边的婆子使个眼色。那婆子先就得了薛蟠的话,点点头送了大夫出去,塞了个大大的荷包给老大夫。
薛蟠看人去的没影儿了,才有慢慢地踱着步子往薛王氏那边儿去。一行走着,一行想着,摆明了自己身后头既有京营节度使的舅舅,又有个荣国府里的姨父,好歹靠山是硬的,怎么这族里头人就这么按捺不住,连个热孝都没出,就一窝蜂地来威逼?
这里头事情不大对劲。
他来的时候正是薛讯死后不久,薛家上到薛王氏,下到管家仆人,都忙忙乱乱。他又怕说错了话引人疑心,没敢细问先前的事情。看来,还得多花些功夫,将前边的事情都弄清楚了才好。
“蟠儿,怎么样?大夫走了?”薛王氏捏着帕子问道,宝钗坐在她的身侧,一身儿孝服,头上只用别了白色的绢花。
薛蟠点头“嗯”了一声,坐在了椅子上。薛王氏很是疼爱儿子,见他脸色不好,只道是还在为方才的事情生气,叹了口气劝道:“刚才我心里想了又想,蟠儿,有些冲动了。不过打也打了,我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他们不会再来。可这撕破脸了,往后怎么着呢?”
“怎么着?”薛蟠接过同喜端来的茶,撇了撇嘴角,“他们能这个时候上门来闹腾,摆明了就是对咱们家的差事志在必得,至于撕不撕破脸,都无所谓了。皇商的差事在内务府挂着牌儿,连咱们说了都不算,更轮不到他们管了——这个上头且不怕。再说,家主的印鉴在咱们这里,只管收好了。”
薛王氏也想到了这个,脸色越发凝重,“咱们家里跟甄家几代的交情,要不,咱们去求求他们,压一压族里的人?”
薛蟠吓了一跳,“不行!”
眼看吓了薛王氏母女一跳,忙道,“我的意思是先别去甄家那里。您想,甄家是跟咱们虽然是几代的交情,可是还有句老话呢,‘人走茶就凉’。人家有交情的是薛家,是我老爹,可不是我呐,且不忙着去求他们——一来不叫人家为难,二来也省的被和稀泥。”
薛王氏觉得脑子有点儿乱,旁边的宝钗轻声道:“要不写信给舅舅罢。可惜舅舅家里的表哥才回去,不然顺路将信带回去也好。”
王子腾自己身肩京城卫戍重任,不能随便离京。这次薛家的丧事,是遣了儿子王仁过来的。
薛王氏双掌一拍,道:“倒也不妨。仁哥儿在这里时候也瞧见了族人的嘴脸,回去定要向你们舅舅说的。咱们这就写了信往京里去,跟你舅舅讨个主意。”
薛蟠这回没说话。拜上辈子看书看电视所赐,他好歹知道甄家是红楼梦几个大家族里头一个被抄家的。虽然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可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好。至于便宜舅舅王子腾,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索性先当个硬靠山靠着吧。
不出他所料,好事不出门,热闹传千里。皇商薛家的大爷将族里一干爷爷叔伯兄长赶出了家门的事儿,没两日便传遍了金陵的大街小巷。这里头与薛蟠故意为之分不开——将人卷了出去,又叫一帮子十三四岁的小厮站在大门前头着叫嚷,谁还不知道这是因为薛家族人眼红薛蟠家产,跑上门去欺负孤儿寡母了?
金陵是几朝古都,最是繁华富足。百姓衣食无忧,也就是喜欢传些大户人家的八卦之事。谁家里父母不慈,哪家子女不孝,越是此类越是传得快。似薛家这样财大势大的,前任家主英年早逝,族人如狼似虎,往日的呆霸王发威镇纸砸人,自己也一气而晕,比戏文还要热闹些,大家伙儿说起来更是津津有味。
薛蟠正在热孝之中,索性叫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外头爱咋说咋说,他一概不管。
果然薛家族里头人也暂且没敢再来闹。他们所谋不过为财,都在金陵城里住着,名声臭了有何好处?都忙着避嫌呢。
不过薛蟠可不信这人会被一镇纸就拍回去,不定哪日恐怕就得回来再咬自己一口。
举着一面菱花镜照了又照,镜子中的少年圆脸大眼,面皮儿白嫩,嘴角儿微微翘起来,脸颊边上便露出浅浅的一对儿酒窝。细看之下,跟妹妹宝钗有六七分的相似。一想起再过两年,宝钗容貌是艳压群芳,薛蟠对自己的脸也是信心十足了。不过,这么好的一张脸,这么好的一个脑袋,怎么能舍得被人砍了呢?
叹了口气,薛蟠放下了镜子。自己上辈子不小心被车撞死,穿了一把如果再被砍了脑袋,那可就太冤枉了。要说起原著里薛蟠被砍头是因为杀了人,还前后杀了不止一个,自己来了,应该可以避免了罢?反正以后遇见卖丫头的躲得远些,别说是甄英莲,哪怕卖的是公主,也绝不上前凑热闹去就是了。可是,就这么简单吗?
原来的呆霸王在金陵城里打死了乡绅之子,逍遥了一年多都没事儿,最后要不是那个贾雨村出馊主意,说是薛蟠已经被冯渊的冤魂索命死了,薛蟠还不是能在金陵继续横行霸道?怎么到了最后,打死了一个店小二倒要去偿命了?这说到底,是四大家族的势力不如从前了罢?
晃晃脑袋,薛蟠觉得有点儿乱。他原本就不是那种聪明绝顶之人,要论起撒泼使坏的小聪明是有点儿,可要是涉及了太多的东西,就要转不过来了。
眼目前这些还虑不到,现下头一件事儿,是要解决了薛家族里的那几个人。
“大爷,大爷!”
小厮青松跑进了外书房,“大爷,您叫盯着的事儿,我可瞧见了不得的了!”
薛蟠虽然按着这个时候的规矩,热孝里头不出门,可是底下的几个贴身小厮能撒的都撒出去了,只叫盯紧了三老太爷五老爷等人。
薛蟠大喜,“什么情况?”
青松一脸的暧昧,凑过去在薛蟠耳朵边儿低低地说着,薛蟠睁大了眼,嘴边儿露出了一抹坏笑。
“哦……”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本文设定,梅子这里略做解释。薛蟠是穿的,穿越前是个标准黛粉(这是源于他亲妈是黛粉)。对于薛家母女的安排,为什么说前边不会被高高供起。这里的薛呆子不考科举不走仕途,宝钗会不会依旧有“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志向?答案是肯定的。尤其是薛姨妈还有王夫人这么个姐姐。面对国公府第亲姐姐伸出的红绣球,薛姨妈和宝钗能够心如止水吗?梅子觉得,不可能啊。但是,薛呆子从后世穿越而来,来的时候薛父已死,他本身与薛姨妈母女的感情就不会很深,再加上妹妹时不时地喜欢讲大道理,处处还要指点哥哥一番,薛呆子能把她供起来那就是缺了。再者,他知道原著里宝钗的命运荣府的命运,于情于理,当然不会让自家跟荣国府再扯上姻亲的关系。至于具体的情节发展,后边梅子会慢慢的展开,这里就不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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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六老爷薛谅,按照族谱来看,是薛讯的族弟,薛蟠的族叔。此人家里也有几个铺子,娶的是金陵大户张家的长女。张家在金陵虽比不得薛蟠家里的财势,却也是排在头里的几个大商户了。张氏上一辈儿里头就没有姑奶奶,到她这里,阖家子也只她一个女孩儿,兄弟堂兄弟的倒是不少。因此,从小儿就被宠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薛谅娶了她,虽是嫁妆极为丰厚,却也迎了一只胭脂虎进门。别说纳妾了,平日里便是多看丫头几眼,说不定也要被训上一顿。
话又说回来了,这女人再如何彪悍,大多数时候也只能是内宅里头发发威。薛谅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是偷偷地在外头养了个外宅,粉嫩嫩俏生生的小娘子一个。时候不长,知道的人极少。
薛蟠得了这个信儿,乐得直拍肚子。这要是让自己的便宜堂婶知道了,有场好乐子看。
不过,眼下告诉她,对自己没啥好处。
“松子……”薛蟠尾音儿拉的长长。
“哎哎,大爷,您说。”
薛蟠倚着院子里头一株老海棠树,正值花期,枝头海棠花开得绚绚烂烂,粉色的树冠远看宛若流霞。明亮的日光透过花叶,照在薛蟠脸上,连嘴边的坏笑都显得有几分阳光之感。
“你附耳过来……”薛蟠也凑在青松耳边,一句一句交代了下去,青松捂着嘴不断地点头。
打发走了青松,薛蟠用袖子扇了扇,鼻尖儿上渗出了几颗汗珠儿。随手将领口扯开往屋子里走。
“呦,这还没进了夏天呢,大爷就热到这份儿上了?”大丫头秋雨笑嘻嘻上来,伸手要帮着薛蟠解衣裳。
“行了行了,我自己个儿的来。”薛蟠慌忙推开俏丫头的小嫩手。
秋雨头上挽了双鬟,两个发髻都用浅蓝色的头绳围着,俊眉俏眼的。她比薛蟠年纪大了两岁,正是花朵儿般的年纪。虽然身上穿着素淡的裙袄,却是显得纤腰楚楚,不盈一握。可见,是在衣裳上边下了极大的功夫了。
要论起来,薛蟠院子里的丫头中,秋雨的模样绝对是数头一个的。不过薛蟠不大待见她——平日里举止言行太过轻浮了些。这好歹还在主子孝里头呢,每回说话前先要含羞带怯地打量自己两眼,其心可知啊。
秋雨见薛蟠避开了自己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不由得闪出一丝诧异:大爷这些日子怎么了?往常最是喜欢跟屋子里头的丫头调笑,每每伺候着穿衣穿鞋,不拘脖颈脸蛋儿都要上手摸上一摸。平常为了吊着他胃口,几个丫头明里半推半就的,暗里也较着劲呢!怎么如今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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