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又把公社书记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县里的什么人到尚朝贵那里去喝酒。这说明什么?他得费一费心思。他没问是什么人到那里去喝酒,觉得那样一问反倒让尚朝贵当了一回事,他要是想弄清楚尚朝贵到底和什么人喝酒那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儿。他心里感到了一丝为难,老支书也吃了那个坏分子弄回来的粮食,县里的人还和尚朝贵一起喝了酒,这要是一查尚朝贵还不知要动得着哪一个人,仔细一想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是尚朝贵和县里的人一块喝了酒,要不是老支书也吃了那粮食,那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说不定这里面还有着什么别的东西,要是在老鼠后面弄出一个大木锹来,那还不让所有的人都吃一惊。
“你们再不能让那个坏分子到处乱跑了,要是跑出了什么乱子,那可就是咱们的事儿,到时候二一添作五,俩鳖一块儿摁到缸里,谁也跑不了。”
对这种警告性的话,尚朝贵东耳朵进西耳朵出,全当了耳旁风,只看着那一墙的奖状发呆。心里不明白这些东西他们怎么得到的,他什么时候也得试一试是个什么味道。这么想着就让烟呛了一口,一下子猛地咳了起来,咳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公社书记看着他那样子发笑,说:“叫你看到人家的烟就没命,这就叫报应。”
尚朝贵止住了猛咳,说:“也是,公社书记的烟不好消化,那坏分子的粮食看来就更是一个铁秤砣,也说不定就是一条毒蛇。”
“你少跟我打这些哈哈,要是这件事传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撤职那是轻的。”
“你也别吓唬我,我知道这也枪毙不了我,顶多也就是让多检查两回,这事儿我不怕。”
公社书记才想起他叫尚朝贵来干什么,吼着:“不怕?不怕也得写,现在就写,检查不过关,不许回家。让公社武装部派民兵看着你,看你三头六臂跑得了。”
说着,他还真把公社武装部长叫了来,吩咐说:“派两个基干民兵看着他,他要跑,就开枪,打死不用你负责。”
尚朝贵那边咧咧嘴,好像是吸了一口凉气。
那武装部长是个复转军人,打过仗,当过营长,平时就不太尿公社书记,听见这话,说:“说*屙球话,他好歹是个村支书,算是个干部,哪能说打死就打死。再说,那子弹是有数的,一颗是一颗,上级没让打,谁敢?”
公社书记说:“现在我就是你的上级。”
“上级个球,我的上级是县武装部,部长当过团长,我听他指挥。”
“同级武装部归同级党委领导,这你不知道?”
“我不管那么多,军人只听军人的。你*知道枪怎么拿,少吓唬*人,老子真刀真枪干过,不信咱试试。”
公社书记长长地喘了一口气。现在的公社武装部长,最少也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都是些营连一级的干部,仗着打过仗,谁也不尿。武装部长最听他的话的一次就是前几年保卫粮库。一帮子人要抢粮库,他让武装部出动基干民兵,武装部长二话没说,集合队伍,自己亲自端着机枪,对着抢粮的人喊:“不怕死的上来,老子的手早就痒了。”那边也有不怕死的,或者是不相信会开枪的,冲了上来,于是一阵机枪响。他以为这下子可死下一片,吓得他不敢看。可是枪声过后,一个人也没有倒下。事后,武装部长说:“我的子弹离他脚尖一寸,看他哪个狗日的敢冲,不要命的到底少。”他可是气粗了,说:“该打死狗日的几个,看他们还敢不敢抢粮。”武装部长说:“放你妈的屁,那是自己人,一时糊涂,又不是敌人,打死了,老婆孩子你养啊。”
第四章 又在公社写检查(5)
公社书记又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是这样,这帮人就是这个劲儿,哪怕是只当过他的班长,他一辈子都认。其他人,说翻就翻,天王老子也不怕。他只好对着武装部长挥挥手说:“算球了吧,跟你说个笑话。什么年代打死人也得抵命,这我知道。”
武装部长拍拍自己腰上的枪,说:“要是这小子杀人放火,*妇女,我当下就穿他几十个窟窿。”
公社书记说:“这下不怕费子弹了?”
“你是*个糊涂虫,上了战场,一准是个逃兵。”说完,拍拍屁股,走了。
尚朝贵因为憋着笑,脸通红,武装部长一走,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又捎带着放屁,动静大得很。公社书记只得又拍桌子,大声吼:“笑什么?吃你娘的笑屁虫啦?好好写,老实写,写不好,不许回家。”
尚朝贵止住笑,一本正经地说:“不回就不回吧,我看见我那老婆也心烦。正好躲个清静。”过了一会儿,又一本正经地说:“能不能把公社那个打字的闺女叫过来瞧瞧。”
“放你妈的屁。”
“瞧瞧怕什么,又不*她。再说,武装部长还有枪看着呢。”
公社书记只好大喊一声:“你滚!”
事已至此,尚朝贵只好滚。
村子里到了年底最紧张的是陈运来,以往到了年底陈运来总要被叫到公社里,最轻也是被叫到村里的党支部,叫他说这一年他都干了些什么坏事。他的确也干些坏事,至少也是公社和村里认为是坏事。也许有那么一年他还就是没有干,但是不管干没干总得说出一两件来,否则他就过不了这一关。尚朝贵上了任这一年陈运来平静地过了,尚朝贵真放了他一年的假。也有人说起来,尚朝贵就说:“他又没有杀人,也没有放火,吃了人家弄回来的粮食再整人家,显得咱没良心。”
可就是因为尚朝贵这一句话人们一下子想起了他小的时候的许多坏事,爬树掏鸟蛋,偷人家的瓜果,把人家的鸡当鱼钓,在女人跟前露自己的小*……诸如此类,实在也是太多了。人们开始想到原来他小的时候也是一个坏坯子,怪不得和陈运来能穿一条裤子呢。自然他们心里的这些想法不敢说出来,他们也怕一说出来尚朝贵把他们嘴里的东西拿走,不过是有屁放在裤裆里而已。
过完年初五,陈运来倒是真想请尚朝贵到他家里去喝一顿的。尚朝贵说:“算了吧,你让我安生两天吧,你还嫌梁上的老鼠不偷油呢。我要再到那你里喝一顿,那人们还不把我告到北京去呀。你就给我安静一点把事情办好,胜过叫我喝十顿酒。你说咱们今年的副业还能不能搞下去?”
“行。”
“今年他们给咱们的副业钱没有打什么三五吧?”
“没有。”
“行。要是有让我查出来你可是小心我把你捏扁了。”
陈运来一边点头,一边想这和他见到的那些工头们说的话差不多,哪里像一个支书?不过这样也好,士为知己者死,就凭这一点他也该为尚朝贵效劳。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又在公社写检查(6)
陈运来出门的时候,尚朝贵叫住了他,告诉他让人们明天就去上工。陈运来说这是不是太早,尚朝贵说:“在家里闲着干啥?天天捂在被窝里,不赶紧走又得多弄出一群猪儿狗儿来,你拿什么养活?”
“人家又不用你养活。”
“我是这个村里的支书,我不养活谁养活。屁话少说,你赶紧催他们走,早走一天早是一天的钱,听见没有?”
陈运来也不敢说什么,一口气答应下来,就去动员那些搞副业的人赶紧走。走到半路,他又回到尚朝贵那里说:“不行,我不能去催他们,我说话是野鸡放屁。”
尚朝贵一听也是,嘴上说一句你算一堆狗屎,然后他去挨家挨户叫那些人赶紧去上工。那些人连自己家的炕头还没有睡热,一听说又要让走,心里老大的不高兴。尚朝贵一边叫一边骂,连哄带诈,连踢带打,总算一起都弄走了。末了和陈运来说了一句:“也不是我狠心,我们不赶紧去,万一让别人占了去,你说我们吃什么?花什么?西北风好,也有的是,天天刮,可不顶吃喝。”
尚朝贵没有到陈运来家里喝酒,可是一直惦记着他家里的那一只银酒盅。一想到那件东西嘴里就凉凉的,一直凉到心头,特别特别的舒畅。他忽生出一个念头,自己家里是不是也有这种传家宝。他不由得往自己家里瞧一瞧,什么也没有。他就想到陈运来,从他小的时候没听说陈运来家里多么的富,怎么那家伙家里倒有那些东西,银酒盅那可不是玩的,真家伙,也许那小子家里就是一个漏网地主。可是又一想也不对,陈运来家到这个村子里已经五辈子了,是不是地主他们村里的人就应该都知道,总不会从清朝的时候他就是漏网地主吧,再说清朝那会儿也不斗地主,他们跑什么?
“算他娘的,想这些干什么?”尚朝贵说不想也就不想了。他就有这本事,至少是在那些日子里他没有想过。
尚朝贵没事儿的时候就到各家各户去走一走,看一看他们家里还有多少吃的东西,今年他是不想再出去要饭了。就在串门的时候他无意听一个人说起今年公社里有一些化肥,说是要分给那些穷村。尚朝贵一听就问这是不是真的,那人说是真的,他亲自听公社书记说的。尚朝贵叫了一声那好,立即跑到公社去了。公社书记正在家里喝着酒,看样子今天是请客,还有一些别的人。尚朝贵也不管这些,自己上了炕,要了一个酒杯,一看到那酒杯就想到陈运来家的那个银酒盅。别人一看他这副样子,以为这是书记家里的常客,忙忙地让座,早也有人倒下酒,尚朝贵不说什么,一口气喝了几杯。公社书记自己也看呆了,好像没见过这个人一样。喝完了,尚朝贵一抹嘴说:“这酒还可以。”
公社书记这才想起来这是一个什么人,喝道:“你来干什么?”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又在公社写检查(7)
“喝酒。”
“你……”
“怎么?光兴你喝?”
“算了。你喝你喝……”
尚朝贵就自己又倒了一杯,一口喝了,说:“说一个事,说完就走。”
“知道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