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引认真地阅读完萧潇的稿件,笑道:“不错,不错,主题很鲜明,文章也很有看头。”
萧潇听了,大感宽慰,“谢谢,您过誉了。”
“现在已经下班了,饿了吧?从这里回市里要四十多分钟,不如我们一起到食堂随便吃一点吧?”
“又麻烦你们,要你们破费,多不好。”
“你为我们公司作免费的宣传,帮我们省了多大的一笔广告费啊,吃两顿工作餐算什么。走吧,再迟,饭菜就要凉了。”
他们一起下了办公楼。绕过办公大楼的西侧,往食堂方向走的时候,萧潇看到金玉农业公司树立在桂海高速高架桥旁的广告牌,停了下来。
“怎么了,萧记者?”
萧潇眯着眼,“上面有个字我看不清楚。”
“金玉农业万亩苦瓜基地,打造现代农业新旗舰。有问题吗?”
“不是,我是说下面的英文,那个‘农业’的单词是不是少了一个字母‘u’啊?”
路引看了一下,发现“agriculture”那个单词的确是少了一个字母“u”,说:“是的,是的。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一帮农民,没什么文化,只会种种地、养养鸡什么的,英文这种高深的学问我们就不行了。”
萧潇目光中含着浅浅的笑意,“你们都是掌握现代化高科技的新一代农场主,哪里是农民了?”
“对了,萧记者,你是学什么专业的?你的英文不错啊。”
“我是学传媒的。英文还将就吧,过了六级。”
“是这样的,我们过两天要到深圳去参加一个农业博览会,到时会有不少外商参加,但我们的宣传画册上只有中文介绍,没有英文的。你看能不能帮我们把资料上的简介翻译一下呢?报酬方面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我试一下吧,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找英语过了专业八级的同学帮忙。报酬什么的就算了,我总是麻烦你们,现在有机会,正好投桃报李。”
“那就真的要拜托你了,我们过两天就要出发了,两天内能弄得完吗?我们还要印成彩页。”
“我尽量赶吧。”
饭后,天色昏暗,一块乌云飘过来遮住了最后的一丝云彩。路引说:“萧记者,过了六点半,这里很难等到车了。你要是不介意,就跟我的车回去吧。”
“好啊,还可以帮我省四块钱的车费呢。我在门口等你吧。”
萧潇本以为路引会开个汽车出来,没想到他轰轰地开了个摩托赛车冲过来,还戴了顶把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头盔,只在嘴巴处留了个口子,要掀开塑料玻璃的帽檐才能听得见他说话。
路引看见萧潇怔怔的样子,从车子右后侧的箱子里取了一顶摩托头盔出来,递给她,说:“上来吧,时候不早了。”把她送到《西南特区报》报社宿舍门口,他调转车头,一轰油门,“轰”地上了公路,顷刻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
第四章 烈火灯蛾
秋天的夕阳总是令人产生不胜唏嘘之感,苍茫暮霭中,一群归鸦从低低的林梢之上越过。路引站在园区东面那片茂密的芦苇地里,听得浅浅的小河水声潺潺,看着颜色枯黄的马尾草在芦苇丛中拼命地拨开云雾见青天。暮色渐浓的天际,一只白鹰正在孤独地飞翔,慢慢地往远远的天边飞去,他想起贾岛《忆江上吴处士》里那句“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任由年华渐逝的悲哀与青春渐老的无奈在心里交织缠结。天色一暗,秋风蓦然间从西北方向吹来,正宜暗自伤神。
路引所站之处,对于从公司大门经过的人和车一目了然,手表的指针快指向七点了,萧记者说好了六点之前会把翻译好的公司简介送过来的,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仍不见人,他心里不禁暗暗着急。
那辆4路公共汽车终于在公司门前“呀”地停了下来。暮色苍茫中,一个飘忽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路引心头一震,这不正是六年来自己朝思暮想的叶小曼吗?
萧潇径直朝路引这边走来,看见路引长身玉立,站在萧瑟的芦苇丛边,眼神似梦迷离,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说:“路助理,不好意思,报社有点事,我来迟了,让您久等了。”说完抬头,发觉路引正满脸柔情地望着自己,嘴角抽动,欲言又止,赶紧低下头来,不敢再与他对望。
路引从藏满了心事的遐想中回过神来,发觉身前之人是萧潇,不是叶小曼,十分失望。
“路助理,您生我的气了吗?您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是这样的,那篇稿子,我们的主编又提了一些意见,我按照他的意思又修改了一下,打印好了带过来给您看,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哦,您要我翻译的资料我也全部弄好了,我带了打印稿和优盘过来。”
路引从方才的失态中恢复过来,讪讪地点了下头,“麻烦你了,要你跑那么远的路过来。你跟我去一下办公室吧,我把资料交给刘主任,她们正等着拿去印刷厂排版印刷呢。”萧潇跟在他身后,心潮起伏。她一直以为,像路引这样年轻有为的企业高管,都是那种一心扑在事业上的拼命三郎,工作中是绝对不会流露个人感情的,但今天,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路引交待了办公室的人连夜去印制宣传彩页,看过了萧潇修改过的稿件,示意嘉许地对她笑了笑。他注意到她今天穿了身职业装,上身一件湖水蓝的衬衣,配一条深蓝色的笔挺的长裤,颇有现代都市女白领成熟干练的风韵。
“萧记者,你吃饭了吗,我们去吃个便饭吧。”
萧潇想起路引刚才那温柔的眼神,心中栗六,一时间颇为踌躇。当她抬起头,碰到路引的眼神时,竟不由自主地说:“好啊。”但随即觉得不妥,说,“应该我请您才对,麻烦了您这么多次,再说您已经请我吃过两次了。”
路引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地说:“那走吧,再迟就看不到路了。”
萧潇跨上了路引的摩托车,把那个装着随身物品的白色亚麻小包放在两人之间。尽管车开得很慢,由于郊区的小路有点颠簸,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摆。他的衬衣本来是扎在皮带里的,被她这么一拽,就被扯了出来。经过弯道时,惯性使然,她大半个身子都挨在他后背上,为了能让自己坐稳,她低头躲在他身后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车身的晃动使得她冰凉的手指触到了他光滑的斜腹肌。他微微打了个颤,一股暖流像条软软的鳗鱼爬上了他的心头。
来到海边一个西餐厅的楼下,萧潇下了车,看见路引凌乱的衬衣,前面仍扎在裤子里,后半部分露在裤子外面,如同穿了件小号的燕尾服,她红着脸说:“我们吃什么呢?”
路引朝“月光海岸”西餐厅的招牌望了望,“可来过这里?”
萧潇摇了摇头,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尴尬中摆脱出来。
月光海岸餐厅位于大厦的顶层十三楼,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面,是华灯初上的繁华街市,月亮躲在云层背后犹抱琵琶半遮面,夜色似披了层薄纱般朦胧娇美。室内的灯光柔和昏暗,环绕声道的喇叭里,正放着哥哥的《由零开始》。这些年来,这首老歌在外面已经不常常能够听见了,哥哥的声音低沉温柔,正如此刻路引望着萧潇的眼神。
“萧记者,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吃这种东西,习惯吗?”
“我们做记者这一行的,哪里挑得了这么多,整天东奔西跑的,什么东西都得吃,像个杂食动物一样。忙起来的时候,经常是三餐当一餐的,像只骆驼,要学会把今后几顿饭的食量在一顿里吃完,饿了的时候再把储存起来的能量释放出来。有点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那么高的要求。”
路引淡淡地微笑,为自己和萧潇各点了一份牛扒、一份意大利通心粉、一盘水果色拉,还为她点了一杯鲜榨果汁。他只喝这里免费提供的柠檬水。这是很好的开胃水,只可惜,不是忘情水。
“今天几号?”
“十月十五号。”
六年前的十月十五日,是叶小曼离开路引的日子,六年过去了,叶小曼音信全无。这六年来,在巨细靡遗的记忆中,路引无时不沉浸在失去叶小曼的痛苦和由于自己的疏忽而给叶小曼和挚友所造成的巨大伤害的自责当中。他一度希望通过拼命工作来使自己淡忘那些摧肝裂脾的往事,可是,这个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随着年月的推移在不断地溃烂。
萧潇的口才很好,不愧是从事新闻工作的。从她嘴里,路引得知她是重庆人,在重庆上学,毕业后来到云海工作,少有的一帆风顺。
“路助理,有时候,我觉得您这个人挺神秘的。”
路引笑笑,“我有什么神秘了?”
“说不出来,就是一种感觉。对了,您是哪里人?”
“我在湖南一个叫罗坪的山区里长大,农村里的一个小地方。”
“湖南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的。您来云海多长时间了?”
“六年了,整整六年,时间过得真快啊。”
“您一直都在金玉公司工作吗?”
“刚来的那两年做过一些别的事,跑业务、卖矿泉水、发传单,自己在外面承包装修工程,什么都干过。”
“啊,原来你做过这么多的事情啊,经历挺丰富的,看来人家说的一点都没错,每个成功的人背后都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艰辛。”
“我只不过是个打工仔,哪里算得上成功了?像我们公司的葛总,我们老板那样的人才叫成功。我这样的人,今天失业了,明天就得去找工作,永远为一份工作奔波劳碌,为不同的老板卖命。”
萧潇点了一下头,路引是这样,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她觉得现在的生活跟原来的设想差异太大了,所有的才情被耗费在一份所谓的工作上面,生活像把无形的锁扣把她拷得牢牢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