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颜轻笑一声,说:“脚扭了你去医院呐,跟我说干嘛。”
对面的谨年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隐隐掀起风云。她似笑非笑地同他对视,不以为然。
战争这样开场,似乎也不错。
安诚却先在电话那边恼了:“你这个女人,究竟长没长心。我不管啊,限你一个小时后过来见我。”
忻颜气得想扔电话。这人要是在古代当了皇帝,估计三天就会逼得旁人忍无可忍地起义造反。
想想对面的谨年,她还是忍了,缓声道:“好,那你在家等我。”
安诚在那边愣了半晌,想说什么,她却已然挂断了电话。
谨年问她:“要喝酒么?”是一成不变的彬彬有礼。
她摇摇头:“我只喝茶。”喝酒误事,安诚生日那天她已经长教训了。想到这里,忻颜才隐约记起来,她还欠安诚一份生日礼物。
谨年不勉强,和暖地笑了笑,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消失的半年,我都快把全中国都找遍了,就是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他是没想到。他的家在S市,而她迫不及待地要从他身边逃走,他以为她不会傻到羊入虎口。却不知道,她在S市一心一意等他找上门。
忻颜不说话,低头去看自己的手。那里前几天打点滴的针孔还在,因为拔针之后没有及时按压,结果青肿了一片。安诚看到之后,不知为什么跟她发了一通脾气,拽着她的手说她“连这么点事情都不上心,你还能做什么”,又找来热毛巾给她敷。现在她想想那时他的表情,大概叫做心疼。
而她总是这么后知后觉,安诚对她的那些好她总是过后想起来才记到了心里去。也难怪他总是觉得她没心没肺。当然这也与那个人不无关系,谁叫他时常喜怒无常喜欢把好话说得难听。
想到这里,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却一时忘了她现在正在一个不能晃神的地方。
谨年的声音传过来,打乱了她的思绪:“忻颜,我决定了,带你去见我的家人,我们结婚。”
说这话的时候,他真的是万千柔情,周身有一种安静优雅的气质隐隐地散发出来。然而忻颜知道,那不过是外表,褪去了那层伪装,他可以摧毁一切。
她笑了,没有一丝温度的一个笑容:“谨年,两个杀人凶手结婚,你觉得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婚礼么?”
他皱起眉:“你不要这样说。忻悦的死,跟你和我都没有关系。”
事到如今,这个人还是一点自责都没有。
她又笑:“是跟‘你’没有关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吗?因为那里我待不下去了,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们柯家的公关能力太强,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身上,我成了勾引自己妹夫不成间接害死妹妹的无良小三,你呢,撇的干干净净,变成了无辜的受害者。为了你着想,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省得再败坏了你柯少爷辛辛苦苦维持的名声。”
谨年的眼里有密密的心疼:“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她打断了他,仍是平淡:“不委屈。原本就是我活该。”顿了顿,又缓缓说,“我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他愣了愣,终于恼怒了,先前的从容一扫而光:“是那个安诚?”
“是。”
“你以为他会真心待你?”
“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又是一怔,接着看着她,眼神里露出哀求:“我爱你,忻颜,求你别这样折磨我。”
她却微微一笑:“可是怎么办,我爱的是别人。”
(六)跟我在一起
S城的魅力,大概彰显在夜晚,霓虹闪烁,灯火通明。一个既繁华又刻薄的城市。
忻颜生平第一次来S市,还是谨年带她来的,那也是她往后所有噩梦的起点。谨年带她去见他的家人,代替她妹妹忻悦。她和忻悦本就是双胞胎,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更况且是第一次见谨年的家人,谨年当时笑得很和暖,你放心好了,你跟忻悦那么像,没有人会怀疑。
谨年带她去见的,是他的妈妈。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嘴角的笑容像是摆在橱窗里的精致商品,看着夺目华丽。忻颜看过不少偶像剧,以为有钱人家都是咄咄逼人,心里也做好了准备。可是柯夫人举手投足都彰显着良好的修养,待她敬如上宾,笑容如沐春风。
但是很快,忻颜就明白了,这世上有一种致命的刀子,看起来柔软如水,刺入心脏却坚硬如冰。
她至今还记得,柯夫人替她沏了杯茶,轻轻放到她面前,而后用很轻缓的语调说:“陆小姐,不是您不好,而是我们这种家庭不能接纳你,真的很抱歉。我希望你能先一步退让,这样谨年也不会为难。当然,你若愿意没名没分地跟着谨年,我也不会反对。”
忻颜那时才明白,为何当年张三丰会以松柔散漫的太极拳睥睨天下。以柔克刚,要是使用的好,当真是让你既无戒心,又无还手之力。
她从柯家出来,就在心里想,还好这次是她代替忻悦来了这里,像忻悦那样单纯的一个人,大概会被那些软刀子伤得体无完肤。直到后来发生那些事情,她才知道,自己错得彻头彻尾,忻悦亦是一个以柔克刚的高手。
出租车进了过江隧道,原本流光溢彩的窗外变成了一片漆黑。
忻颜给收起遐思,给安诚打电话,想告诉他自己有点累,就先回家了。
然而电话一直响也不见有人接。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她也就作罢。
忻颜半夜醒过来,听到有人在使劲地敲门,确切的说,是砸门。
忻颜以为出什么事了,将手机攥在手里,预备开门的时候遭遇不测就顺手拨110出去。谁知开了门一看,竟是安诚。
她气不打一处来:“我拜托你,安大公子,你犯病也不挑个时候,这都几点了。”
安诚不吭声,径自进了门,接着一个重心不稳,撞到她身上,她没扶住,结果被他一同给带到地上去了。
从他身上传来浓烈的酒气。
她头撞在地上,顾不上疼,皱着眉道:“你喝了多少酒?别告诉我你还是开车过来的,你疯了……”
还没说完,就被他吻住了。他大概是真的疯了,吻得她是那样疯狂,近乎是撕咬,忻颜躲都躲不及,只能任他攻城略地,或者说是,大扫荡。在被他吻得意乱情迷之前,她借着仅剩的一丝清醒想推开他,却反被他抓住手腕,禁锢在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嘴唇上肆意妄为的行为终于停止了。
安诚半撑着身子,低头看着她,声音极冷:“我一直在家等你,你为什么不来?”冰冷的语气里夹杂着暗哑,一双原本黑亮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是她从未见过的颓然模样。
然而她实在无法用这种暧昧的姿势同他对话,挣扎道:“你先放开我。”
他冷哼了一声,放开了对她的禁锢,起身走到沙发边,径自躺下了。
她走到他旁边,觉得莫名其妙:“你这是干嘛?”
他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觉。”
“想睡觉就回你自己家睡去。”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酒驾犯法。”
他竟然还能说得这样理直气壮,忻颜气结:“难得安大公子你还知道酒驾违法啊,我替全市的百姓谢谢你了。起来吧,我叫辆车送你回去。”
他却干脆闭上了眼睛:“别吵,我真的累了,很想睡觉。”
看样子是真的累了。忻颜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他心情不快,但她知道肯定不是为了她食言不去他家的事。以前她也常常食言,他都不怎么当一回事。
只得叹了声气,转身回房间拿了条毛毯,给他盖在身上。
起身后解释说:“今天我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就没去你那里。我给你打过电话的,但是你没接。”他没有反应,只是响起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还是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忻颜睡得并不好。一晚上噩梦不断,醒来时却什么都没记住。
结果一看自己身处的环境,不由恨得咬牙切齿。安诚不知什么时候窜进她的卧室里来了,睡在她边上,还将她死死地扣在怀里,难怪她会在睡梦中觉得喘不过气来。
忻颜懊恼不已,是她太大意了,外面明明睡着只狼她还忘了锁门,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偏偏肇事者还睡得香甜有余,即使是乱糟糟的头发也不影响他俊秀的睡颜,安静的好像个小孩一样。
她推他,他咕哝了一句,没听清是什么,一面又将她在怀里收紧了些。
她只得气得喊了声:“安诚!”
他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弯眼笑了:“早啊。怎么一大清早的就引诱我,你不安好心。”
猛地推开他:“不安好心的是你吧。你不睡沙发么,怎么跑我床上来了。”
他眨眨眼,装无辜:“哎,不知道啊,对啊,我怎跑这里来了。”
忻颜懒得跟他胡搅蛮缠。掀开被子准备跳下床,又被他从背后抱住了。
她叹了口气:“安诚,你到底有完没完。”
却不见他吭声。
空气里一时寂静了半晌,周围只听得到时钟的声音,以及彼此的呼吸声。
她伸手就要扯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蓦地听他在耳畔轻声道:“忻颜,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有一丝怅惘,有一丝叹息,如烟似雾,让她的手一时停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她身上有一种清淡的香气,不知用的是哪个牌子的沐浴露,闻过了一次就能上瘾。他忍不住在她的颈间落下轻吻,一面低喃:“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有别人。”
她怔忪,猛地摆脱他的桎梏,看着他,脸色煞白:“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看这情形,安诚肯定是知道了她和谨年的事情。
他想笑,笑容却无比惨淡:“我就随便一打听,结果听完了自己又后悔了。姐姐爱上自己妹妹的男朋友,被妹妹发现了,两人在高速上起了争执,结果出了车祸,一死一伤,姐姐被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