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思良久,才抬起头。
岭州的前朝余孽给父皇送上的那个美人,皇兄杀了父皇送的白翎雕,然后是太后生辰宴上,礼部侍郎家的嫡长女被人设计与二皇兄有了肌肤之亲。
就这些了吧,我抿了抿唇,现在是七月,再过不久,那个美人就来了。
她的结局怎样我倒是不明白,毕竟她的份位不高,又没做过什么震惊朝野的大事。
母后失宠多年,若是这件事揭发了,父皇怎么也要对她刮目相看几分。我对母后总有一种亏欠的感觉,我想补偿她,不管是心还是身。
我考虑的并不久,又躺回床上,看着悬挂在头顶的粒粒翡翠珠子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着太阳突破层云,金色的光芒挥洒而下。门被推开,花蕊,思雪领着一众宫女走了进来,到了洗涑的时辰了。
我不喜欢她们替我整理这些,感觉很别扭。
以前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但现在的我明显感觉不舒服,这让我感到很没有安全感。
穿上三层轻如薄雾的纱衣,花蕊挥了挥手,一大群宫女涌入,每人端了一个白玉盘,上面放着颜色花纹各异的衣服。
我撇了撇唇角,最讨厌的就是这个选衣服。
我看了一眼思雪:“今天有什么课?”
“今晨练的是琴,过后练的是诗。”思雪看着手中的册子,开口。
我打量了托盘上的衣服,目光在一件黑色的轻丝袄裙上停了一下:“就这件。”
这是一件色彩独特的袄裙,上衣一片墨色,唯一的点缀便是殷红的领边,几朵带叶的蔷薇,将墨色的暗沉尽去,独留那抹高贵,裙子一片粉色,一支梅花将整条袄裙的气质相连,粉墨相配,别具一格。
“母后。”我走入仪凤宫正殿,三妃九嫔都已到齐。龙鸣国行早礼,国母处有三妃九嫔,其他人只用到各居的宫殿里最高份位的女人那里行礼即可。
“烈焰来了,来坐母后身边。”母后微微笑道,对我说。
“听说,昨夜夜华台舞乐一舞可是赢得众公主惊叹不已,烈焰公主来的巧,给姐妹们说说如何?”淑妃微笑,她是父皇表妹,一贯得宠,生了一张可爱的脸,一双杏眼如水润的玉石,晶莹剔透。 ;虽然生了几个孩子,但保养得当,看上去有种成熟与纯洁相混的美丽。 ;不愧有澹台一族一半的血脉。
“我没有看,贤妃应该很清楚。毕竟这名舞乐是她选的。”我喝了一口茶,轻声道。
“烈焰昨夜不是和几位姐妹在一起赏舞,怎么?”淑妃皱眉,细腻的桃花眼晕扬着一股别样风华,魅惑人心。不愧当年还是昭容就被赐字为‘媚’。
“禀娘娘,烈焰公主昨夜到了妾的玉华苑坐了一会儿。”容昭仪开口,为我解释了一句,同时也为自己开脱。
“怎么去了容昭仪哪儿,昨夜的舞可是没兴趣?” ;贤妃皱眉问道,毕竟是她亲自选出的舞乐,我不给面子,她有些不满。
“比起舞乐的舞,我更好奇三皇姐画的画。”我简略的提了一下,那幅朝开幕落花,可是很扎眼,这些人谁不恨着。论宫里的手段,我见的很多。我行了个礼,母后见我不耐,便让我先下去了。
牡丹花坛在仪凤宫门口摆满,颜色各异,井然有序,毫不因只有这一种花而显得庸俗。我微微低下头。我熟知的后宫,是他的后宫,同样的危险,却不是针对我。那么多的陷害,那么多的危机,却因为他的宠爱而烟消云散。他每天都会处理掉那些对我不敬的嫔妃,都会找到陷害我的证据,都会陪着我……
我忘记自己喜欢他,也忘了很多有关他的记忆。我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记得他奋不顾身的在我亡国的时候救了我,也记得自己被他保护在他的皇宫,却不记得许多零零散散的记忆,就好像我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他,因为我发现在我前世的记忆里我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
以至于从一开始我没有发现,重生以前的我,活的好像一个傀儡。
若不是刚才,我看到容昭仪头上那支被雕刻成桃花的糖玉簪子,猛然想起一断记忆,我或许还以为以前的我一直是那副万事无关的样子。
我手里握着那支簪子,狠狠的扎进一个轻薄我的男人胸口,然后无力的靠在花岗岩砌成的台阶上,身上满是刀伤,血流了满地。那个时候我的双眼不再迷蒙,而是看着赶到的他。
我低下头,纤细修长的白指缓缓伸出,轻轻的掐断那支开的正艳的红牡丹。
我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双墨色的眼睛深处,依稀可见一张脸,狼狈不堪,却可以看见那双眼睛清澈冰冷,那是我的。是我记忆中第一次出现的神采。
“或许,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他抬起剑,剑光泠泠,如星光闪耀,那个轻薄我的男人,就这样碎成块块血肉。他蹲下身,长着薄茧的手指将我脸上的长发拂开。
“妍华,记住我叫君临。”
他的声音透过耳膜,传入心底,有着彻骨的感觉,我记得那种感觉,好像有一种东西,往身体里的血液中奔涌而来,根植于心底。我记得,那个时候的我,苍白的笑容,我静静的看着他,目光澄澈如泉水:“其实,你就是一个傻子。”
看着手中的花,我忽然想哭,却流不出泪水。
后面的事我都记得,伤好了之后,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被埋葬在满天风雨中。
那段记忆,被我忘了。
我扔下牡丹,转身离开。
 ;。。。 ; ;
第五章
父皇的江山,是从祖辈那里继承来的。
五百年前,龙鸣国所在的地方,有一个大国,名为微渊。当时的祖辈还只是微渊国的一个异姓王,封地在络合。那一代的微渊之皇生性多疑,常常派人暗杀异姓王家族里的优秀子弟,并将澹台一族的女儿纳入后宫,用以牵制家族。龙鸣国的第一任皇帝,名为澹台耀,他有一个哥哥叫澹台鸣,在一次暗杀中为了掩护他逃跑,而死了。兄长的死改变了澹台耀。他违背祖训,费劲心思掩护自己的才华,摆脱将军的职位,暗中招兵买马,培养亲信,训练自己。
这些计划很完美,而唯一的意外就是他爱上了一个人。卿如溪,微渊国三公主。那是微渊国皇后的女儿,在他没有能力自保的时候常常帮助他。
这场叛变很成功,微渊国君的暴行造就了一批拥有滥用权利的人,也辱没了许多人才。
他登上帝位,却暗中放了卿如溪。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卿如溪本就是接近他的棋子,她是微渊的一位公主之女,那名公主深受太后喜爱。公主难产而死,为了保护她唯一的女儿,太后将她抱养到皇后名下,而卿如溪爱上了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当时的太子。
放了她的时候她已经怀孕,而这个孩子留下的子嗣给龙鸣国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这一次,他们利用太守,献上美女。
我记得七月中旬,会举办一场太守盛宴,在这场宴会里,由各地太守带的厨师,做出各地特产美食,由父皇和京中大臣品尝,给以肯定。有体察民意之意。
而后宫妃嫔公主则是照顾各城太守夫人。由各地夫人谈及各地乐事,以供皇后公主们了解更多。
而太守盛宴中献舞献歌,才艺表演必不可少,那位美人,就是这样来的。太守献礼,父皇会给一些面子,毕竟他不算太昏庸。若非她来的时候,得宠的是颜昭容,那个有龙鸣貌比花羞的女人,或许她可以得宠一会儿。
“烈焰,今儿个天气不错,父皇放了我们一天假,一起去痕云山道骑马如何?”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澈悦耳。
我微微抬头,皇兄站在院长门口,对我道。
我看着他有些愣神。澹台阳,字烈,我的同胞兄长,龙鸣国皇太子。一身蛮劲,善良友爱,看着他一脸欢笑,我默了默,身为太子,皇兄没心智。
若非母后护着,这家伙不知道死了几次了。我很是诧异,为什么母后那么聪敏绝顶,狠辣危险的人,会生下一个这么善良友爱的皇子。
他手里拿着一把弓,上好的青根木,我已经淡然了。后宫中的规矩,皇子到了七岁就必须迁出后宫,回宫看生母自然是可以的,但是身为皇子,带武器入后宫,却很不明智,而我的皇兄显然,做错了。
“施冷,把弓箭解决了。”我走进我的房内,看着满架的书,随手拿出几本,放到一边的铃音手中:“告诉皇兄,想活命,这几天别出门。”
皇兄唯一的优点,只怕是听话了。他最听我这个做妹妹的话。铃音正准备出门,就被皇兄的声音打断。
“父皇。”门外传来皇兄的声音。我转了转眸子,父皇来的真巧啊。看着铃音动作迅速的将弓箭销毁,我走出了门。
“你在灼儿这里干什么?”父皇的声音波澜不惊,太后的教导自然不凡,起码在不露一丝心情这一点上,很成功。
“父皇,是我让皇兄入宫的。”我勾起唇角,扬起一抹无害的笑,上前挽住父皇的手。
“妍儿,你也大了,怎么还缠着你皇兄!”父皇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
“因为,儿臣想出宫去骑马。”我笑了笑,“父皇又不是不知,儿臣的骑术有多差!”
“哦?”父皇勾起唇角,想起幼时带我去京郊骑马,“可还会从马上掉下来。”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沉默不语。无论是什么从前还是现在,我的骑术,都差到惨不忍睹。
他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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