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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小男孩的这桩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然而,甚是尴尬。此番既已被人类定性为意外,又过了三个月之久,再难找到小男孩是惨遭毒手的证据;而能够找到证据的系列事件,却又都不涉及伤亡。倘若将这样的案子交由猎奇,只怕人家精英惯了,对于这等小场面,还不屑于出手!正所谓,杀鸡焉用牛刀?
然而,杀鸡用的刀又在哪里?
第七章 岂止不太好,简直很不好(2)
所长不停地喃喃自语:“……胆小,胆小如鼠……”
我不去理会,自顾自在脑子里把事情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回忆到方才妖怪扑来的场面,不禁又是一阵后怕。怕完了,一个疑问便浮出水面:既然是妖怪,想要杀人,而且是杀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小男孩,可谓轻而易举,为什么偏偏要大费干戈,做成意外事故的样子呢?
我念头一转,转回非常组织与猎奇上面,是唯恐受到追缉吗?所以就算之前害人,也要尽可能避免伤亡,减少自己的勾当被发现的可能。只是若因如此,为何又在天祥大厦顶上莽撞的出手杀我?我到底无意间撞破了什么重大线索,导致它放弃躲藏狗急跳墙?
对面的沙发闷哼了一声,所长摆回身子,忽然从桌上拿起摆弄到一半的螺丝刀,开始对准螺孔将螺丝拧进铁板里。一下一下,越拧越紧,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手里的螺丝上。
螺丝一圈一圈的旋进铁板,大而扁的脑袋花暖的贴合上铁皮。紧了。所长停下手瞅了瞅,竖起十字螺丝批继续用力拧。
“哎,已经很紧了,再拧,就要滑牙了!”我忍不住出声。
滑牙?
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好像脱口而出了一个很不好的词。
所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拧他的螺丝。
果然,只听“喀”一声,紧到极致的螺丝终于在沉默的压迫中爆发,陡然从螺孔中松了出来。所长了然的拔出螺丝,看看磨损了的螺纹,微微颔首。
他抛下坏掉的铁皮,脸上浮出成竹在胸的笑意。
我莫名其妙的瞧瞧已经忠实完成使命的铁皮,一时有些摸不透所长的言行。
所长的视线转而瞟向内室的门,曼声说道:“闪闪,我们还有一个线索可以挖掘挖掘。”
我心下清明:哦,是说小男孩啊。可是,他不是失忆了吗?已经轮番用问题轰炸过他n回了,每回都无功而返,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再挖出些什么新情况来?
我不解的用目光询问所长。
只见他撇撇嘴,不以为然道:“忘记的是脑子,又不是身体。”
厄,恕我驽钝,无法理解所长话里的涵义。什么叫脑子忘了、身体没忘?肢体不就是由脑子指挥的吗?
所长朝我神秘一笑:“闪闪,我问你,面对同一件事,所有失忆者的言行都会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我毫不犹豫的回答。怎么可能一样?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与众不同的个体,既然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人,自然不会有一模一样的言行,即使失忆了,你也还是你,他也还是他,万万不会从你变成他。对于所长的问题,我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差别在哪?或者说,你是如何通过言行区分人与人的?”所长支着下颌,悠悠然的望着我。
这个嘛,我偏过脑袋想了想,无非是行为习惯啦、言语用词啦……我眼前豁然开朗:对啦,习惯成自然啊!我怎么把这点给忘了?即便失忆,肢体的条件反射尚在,只要在同样的环境下就会做出同样的反应,而经由这些无意识的举动,我们就可能推断出前情。
可是,同样的环境……所长莫不是要……
我的心往下一沉,感觉自己隐约捕捉到了所长的打算——他是……想让小男孩的遇难场景重现?
我扫了一眼所长,他敛了笑意的沉默,更加深了我的揣测。
我迅速移开视线,目光跟着百解默默地在左旁的沙发落座,连我都猜到了,百解他势必早已心中有数。
一时之间,我们三个人坐成了掎角之势,全都一声不吭的想着同一件事。
虽然心知这个办法高效,但仍有不可阻挡的反感之情不间断的涌出。
死亡,被谋害的死亡,经历一次就足以让人崩溃。小男孩他,好不容易才忘了,却还要再让他经历一遍不堪回首的过往,这是多么残忍的事?可怜的孩子他才多大呀,就要经历两次被害的痛苦和恐惧,他的人生多么凄惨!
我打心眼里的同情他,忽然就很想把阎王揍一顿,你早点把他的魂收回去转世了多好?那就不会如同现下这般凄惨了!也不知是谁判的命格谁定的命数,生生把让一个小娃的魂死了还不能安息,多冷酷啊!
我忽然能够理解所长先前所说的“不太好”了。如果非要有所牺牲有所伤害,那我们一定会下意识的宁愿是不认识不相干的人,而一定不希望让灾难降临到身边人的身上。因为是陌生人,所以与我们毫无瓜葛,所以他们距离我们的心太远太远、远到想要成为我们生命中的过客都困难,于是对我们而言他们便没有那么重要,于是,我们的心就安全了,因为即便他们受到伤害,即使我们也会动容,但未必会如同身边人受难那样心伤欲绝、悲痛难耐。每个人,都有保护自己的本能,都有希望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内生命安康生活美好的愿望。因此,当不得不拿自己人下手的时候,岂止是不太好,简直是很不好!
“何时洗冤何时解脱。”所长声音浅浅响起,音量不大却无比坚定,只是这股绵绵不绝的坚定,不知是为了说服我们还是说服他自己。
第八章 我造孽了
第二天下午,我顶着两只熊猫眼牵着小男孩的手再次走上那条街,再次前往他遇害的场所。
昨晚我一夜不得安眠,皆因心有不安。
只要一想到我次日要亲自哄着小男孩前去那是非之地,让他重历一遍痛苦的濒死前夕,我就觉得胃里一阵阵的发紧,难受的连嘴里都发苦了。只得一遍一遍的开解自己:这也是没办法啦,必须做的,不得已而为之……我这是为他好,早点查明真凶,才能让他早日超度,一个灵,总不能一直在人世徘徊,很伤灵体的。幸好,待得轮回转世,他会将此间一切忘却,彼时,这一场劫难便算是化为虚无了。希望,他的下一世,可以多些幸福吧。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心下纠结,不知磨蹭到几时方才昏昏入睡,只记得临睡前朝窗外的最后一瞥,天色已经微显鱼肚白了。
现下,我正拖着小男孩的手,慢慢悠悠,似闲逛一般晃荡到目的地。我故意在广告牌的正下方驻足,然后强堆出笑脸招呼小男孩道:“小朋友,口渴了吗?姐姐去给你买点饮料来好不好?你想喝什么?”
“雪碧!”一连在所里关了好几天,正值顽皮年龄的他早已耐不住了,今儿一被我带出门,就起劲的东跑西跳,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停留之处正是他当初徘徊良久之地。
看着他那欢欣雀跃的小脸,想到等下的安排,我顿时于心不忍,心头一酸,恨不能立刻从他面前逃离,听他甜甜的叫我“姐姐”,我都心生歉疚,这小娃,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才能依然满心欢喜。
我假装捋头发,不着痕迹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哄他道:“好好,姐姐这就去前面买雪碧,你在这等着,千万别乱跑哦!”
小男孩乖巧的点了点头,我连忙匆匆离开,左闪右闪迅速隐入人群,随即一个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巷子里。停下脚步深呼吸,心静了下来,掏口袋的手却微微有些颤,好容易取出百解给的隐身符贴在前襟。
ok!要开始了。我再次深呼吸,调整了番心情,然后步出巷子往回走。
小男孩果然听话的站在原地,新奇的观望着来往的行人,繁华的街市。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但很快就强行驱散了这个念头,到了这一步,可是势在必行了。
我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离他越来越近,虽然明知自己已经贴上了隐身符,他看不见,却还是忍不住心虚,死命的想要往行人身后躲藏。
我终于来到他的正对面,几步之遥的距离,却宛若相隔万里,我的脚再也迈不动。面前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我想,经过今天这一回,我与他的友情便算是走到尽头了吧,他大约再不会像先前那样百般信任我了,甚至没有怨我恨我就已经是万幸。好在,我于他而言,只是他渡化路上的一名过客,毫不起眼,很快就会被遗落在时光里。不然,这欺骗的罪过我可承担不起。
我昂首抬眼,望见天祥大厦的楼顶有个移动的黑点,我心知那是准备就绪的所长,遂举起右手向上打了个手势。
于是,一面硕大的广告牌从天而降。
当然,这是从小男孩的眼里看到的,其实,所长扔下来的也就是一个巴掌大的广告牌的塑料模型而已,只不过上面施了术法,让小男孩看起来就跟当初砸死他的那面广告牌一样,巨大的让他毛骨悚然。
大约是灵体的感应能力要比实体强,我还没来得及想办法将小男孩的注意力转到空中,他就已经鬼使神差的抬起了头,然后,恐惧瞬间布满了他的小脸。
“啊!”
他尖叫一声,迅速蜷缩在地,身影猛然炸开——
我眼前刹那白光崩裂,在这0。1秒里,他已经碎成千万星光,四散逃逸。俗话说,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