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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拍拍屁股,吐出一口气。然后,他看到了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的宁桓宇。白举纲微笑,但是笑僵了。于是他就这么僵硬着举起胳膊,“嗨,你也…翻出来了啊。”
宁桓宇眨眨眼睛,平复了一下表情,“是啊…好巧。”校门口的灯光被他胸前的学生牌反回来,白举纲被“宁桓宇”三个字晃了眼睛。
知了还在看不见的地方还在叫。白举纲突然想见见明年夏天第一只在他耳边叫的知了。
这是白举纲第一次进入宁桓宇的琴房。一架三角钢琴,一只电风扇,一把电子琴,一座书架,一地乐谱。宁桓宇一边弯着腰捡乐谱,一边解释着这里平时没有其他人来所以自己也不怎么收拾其实自己还是很爱干净的人…然后把乐谱码进书架,拍拍琴凳,对白举纲耸耸肩,笑一笑。
白举纲已经忘了自己在见到宁桓宇之前把他想成一个多么冷淡的人了,他只记得宁桓宇总能把他逗笑。比如他明明只会用吉他弹出六个音,还是特别陶醉地唱了一首空白格。
白举纲的朋友都说他特别乐观,有时候甚至有点呆。他对自己的记性也不着急,反正他记得歌词,记得谱子,记得朋友。能忘记的都是不重要的。
他还记得那天天上的三道漂亮的航迹云,缺油的电风扇工作时有节奏的“哐当”声,和浅浅的阳光一样颜色的宁桓宇脸上的绒毛。他们两个半边身子贴在一起,白举纲感受到宁桓宇的呼吸在他脖子旁。他一边弹琴,一边发抖。
“小白,你在抖什么?”
“…明明是你在抖好不好!”
白举纲通过钢琴的反射,看到宁桓宇无奈的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宁桓宇弹琴的手上,集中到他干净的指甲,明显的指节,透明的血管和手腕旁边的小骨头上。再往上,看看他颤抖的睫毛,高高的颧骨,微微张开的嘴巴,突出的喉结…白举纲觉得此时的自己得到了一项新技能,名字是“看哪儿哪儿发光”。
他咽了一口口水,然后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与他NO。3
***
白举纲套上一件卫衣,单脚蹦着提鞋出门。
天上的云比前几天减少了很多,合适的气候让人充满了干劲。白举纲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季节得到了他的第一份工作——咖啡店的甜点助手。
这家店是白举纲姓杨的初中同学中考失利后开始筹备的。半年后由白举纲高中时期的乐队的一场布鲁斯演出打开大门正式运行。白举纲高三后,杨同学把舞台改成吧台,店里放着爵士的唱片,养着他女朋友的三只猫——暹罗猫炭炭,又白又胖的流浪猫老大,折耳猫汉堡。
上次在这里办同学聚会,杨同学听到白举纲对这个进化了的咖啡店赞不绝口,就问白举纲要不要来这里帮忙。(。pnxs。 ;平南文学网)白举纲喜出望外,连问好几遍“真的吗真的吗!”,拼命地点头。
“不过工钱要照付噢!”
“那必须!收入好还有提成哟。”
炭炭喜欢在餐桌上趴着,人少的时候在各个餐桌活跃;老大总是窝在二楼的沙发上晒太阳,有人上来的时候淡漠地瞥一眼又闭上眼睛;汉堡喜欢走来走去钻来钻去,有的时候也会爬到书架上盯着照片墙使劲看。
那段日子是白举纲最快乐的时光,每天下课后坐两站公交到这里,和以前乐队里的小伙伴们聊聊天发发疯,客人多了以后开始一边跟着爵士扭一边帮忙,晚上踩半个小时的滑板回宿舍,番强进去,洗澡睡觉。
于是这几天白举纲宿舍门口就是:
宁桓宇:老白呢?
室友(打电玩):上课去了。
一小时后。
宁桓宇:老白在不在?
室友(吃方便面):出去兼职了。
一小时后。
宁桓宇:老白回来了吗?
室友(在床上翻滚):还没呢。帅哥我好寂寞哦,实况足球要不要来一发?
天黑的越来越早了。宁桓宇在把衣柜翻了一遍后觉得他撞鬼了,去年秋天买的衣服今年都不见了。
纠结半天,最后万般无奈地在衬衫外面套了件毛衣,破天荒地挤上公交去买衣服。
宁桓宇有个怪病,无论什么时候坐公交都会出一身汗。他不停变着姿势以避免和陌生人肢体接触。
公交的广播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报着站名,窗外的两条电线像动画片一样交叉又分开,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进视线,又马上被公交车甩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声音留在宁桓宇耳边。
他有点耳鸣,好像听到了白举纲的声音:“哟,穿得挺潮啊。”
他晃晃脑袋,张张嘴,鼓鼓腮帮子。
“…桓宇?”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里唱着“多么美丽的竹林深处”。
然后在被拍肩膀后条件反射地回头,然后公交急刹车,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白举纲又想笑又觉得不能笑,脸就僵了。他僵硬地说:“吓…到…你…了…吗…?”
宁桓宇点头。宁桓宇摇头。宁桓宇又摇头。宁桓宇站起来。宁桓宇说:“我去买衣服,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要…去…打工…”
“我可以去吗!”
“好啊…但是…有猫噢…”
你与他NO。4
***
宁桓宇总觉得自己天生跟猫有仇。他刚进门,炭炭就直起身子,斜着眼睛盯着他;然后汉堡慢慢从椅子底下爬出来了,跑过来绕着他的腿喵喵地叫;急切地上了二楼后,老大瞥了他一眼,然后从沙发上跳到窗台,一脸忧伤地舔毛。半个小时后,宁桓宇捂着满脸红点冲进厕所。
白举纲以前只知道宁桓宇会躲着猫走,今天才知道他对猫毛过敏。他一边拍厕所门关切地问桓宇你没事吧,一边千方百计往门缝里看,垫起脚尖用手机往里拍。
宁桓宇来之前特意去医院买了一袋口罩,没想到还没有怎么和猫接触就过敏了。他用口罩把自己从眼袋到胡子盖得严严实实,然后打开门,潇洒地甩头,“当然,我很好。”
白举纲眨眨眼睛,“你…带了几层口罩?”
宁桓宇一手扶着门,一手叉腰,左腿别到右腿前面,风情万种无限温柔地看着白举纲。只差东风来吹起他的长发和一首中国风的bgm了。
“…算了我不问了。”白举纲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凶狠地“木——喵!”了一声。
晚上七点,炭炭在餐桌上打了个哈欠,汉堡在书架上伸着爪子拼命够着照片,被抱到一楼的老大面无表情地一遍遍扫视着一楼的每个角落。杨同学坐在电脑前发呆,他的弟弟杨洋在吧台无视着旁边的花痴女算着昨天的账,白举纲盯着快要沸腾的咖啡,甜点师在他旁边“滋啦”地炸薯条,宁桓宇窝在二楼的沙发里看杂志打发时间。
这家咖啡店的名字是杨同学以前暗恋的学习委员起的:赴死路上的驿站。杨同学从他复印她的几百篇作文中找出这七个字,请人刻在木板上,挂在门口。一年半后他找了另一个姑娘做女朋友。她说牌子上的字真好看。
白举纲坐在钢琴前面浑身发抖。没有空调的房间即使是在27楼也还是热得让人眼冒金星。
他慢慢把左手放在琴键上,用力按了三个和弦,一按一呼吸。
整个屋子更加寂静。他从钢琴的反射上看到宁桓宇把耳机换到了右边。
他有没有听见自己在弹琴?
左手又用两倍的速度按了升调后的那三个和弦,短暂的空拍后是右手在高音区快速的跑动。来来回回跑了三个八度,左手加进来作为主旋律。这是白举纲唯一一首用钢琴原创的作品。他抬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每个音都是靠感觉够到,而非看着琴键去找。这首曲子至今没有乐谱。
手型的错误让他每次弹到三分之二处都会感到右手小臂酸痛。于是这里的右手部分变得僵硬又强势。他开始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这是整首作品中唯一一句人声。
最后的结尾,右手渐弱到消失,左手渐慢的低音和弦被踏板拉长。他趴在琴上聆听最后一个超弱音。
就像回忆。
遥远的地方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他又看到宁桓宇。他站起来,有点班门弄斧了的尴尬。
宁桓宇伸出胳膊,长久地按下了最低音,有力但不刺耳,直到余音消失手才提起。
他把耳机又换到左耳上。
“有的东西必须有这一下才算结束,你明白吗?”
白举纲突然不敢看他。他转过头,看着墙上烂成一滩的钟表,有点晕。
“我还是希望不要结束。”
但是他心里太清楚,这一刻在五年的休止符后,正在不可抵挡地到来。
你与他NO。5
***
汉堡蹲坐在二楼的阳台,伸长脖子叫唤
月光透过层层云雾和树叶,融入人间灯火。
宁桓宇和白举纲坐在最后一班公交的倒数第三排听着黑撒的歌。现在每周四白举纲都和宁桓宇一起坐着空空的公交车回学校。so ;easy, ;宁桓宇再也不用担心人挤人的问题了。
白举纲眯了一会儿又恢复了精神,拍着宁桓宇和黑撒一起吵吵。
“今天我换椅子,看到椅子背上写了一个‘宇‘!”
宁桓宇漫不经心地扬起嘴角,“这个字很常见啊。”
白举纲继续嘟嘟嚷嚷,手舞足蹈。
这个时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