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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莉的家是一明两暗的土坯房,虽然寒酸,却也整洁。莫大妈躺在炕,骨瘦如柴。见孟远来了,先是有些吃惊,继而慌张的要起来,孟远急忙制止。莫大妈就有气无力的喊:“小莉,快,快到给你孟大哥倒水。”
莫莉却道:“妈,你歇着吧,孟远又不是外人,刚才我们论了,我比大一个月呢,我可对不叫他大哥。”边说边将军用水壶中的圣水倒出一杯,又从白色的小药杯取出些药,说:“妈,该吃药了。”莫大妈就挣扎的坐了起来,接着就是一阵咳嗽。莫莉忙坐过去,扶起老人,将药递了过去。
莫大妈吃完了药就急急忙忙的说:“小莉,快给客人做饭,厨房柜里还点白面。”莫莉将老人放倒,说:“妈,你就别操心了,孟远喜欢吃咱家的玉米面饼,还有我们刚刚在圣水河里逮了不少小龙虾,加上昨天二婶送来的木耳,你就瞧好吧!唉,大强呢?”
一提大强,莫大妈就长长的叹了口气,说:“这傻小子也不知道跑那儿去了,你说将来我不行了,他可啥整呀!”
“妈,你可别胡思乱想了,你会好的,医生说吃完这些药就会好的,再说我们还有太白山的圣水呢!”莫莉一边安慰着母亲,一边起身对孟远说:“孟远,我家比较小,你别见笑,这样吧,院里有两棵苹果梨树,你去摘几下尝尝,保证你在城里没吃过。”
晚饭刚做好,大强回来了。孟远望着大强才知道莫大妈所谓的“傻小子”并不是随便说说的,从眉宇间就会看到这孩子有些弱智。大强见孟远就嘿嘿的傻笑,莫莉让他叫哥哥,他就叫哥哥,孟远给他个苹果梨,他拿过来就咬。此情此景,孟远的心中一阵阵的酸楚,在省城他常常抱怨自己的命苦,可如今看着莫莉却是要面对亡父病母傻弟,才知道天下命最苦的不是自己,而是面前这个倔强并有此潺弱的女孩。看来人真的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你生在城市和农村是有本质的区别,你生老百姓家和干部家又有着天瓤之别,有些人一出生就拥有的东西,可能你一辈子去拼博也不一定能够得到。
莫莉端上一碗小米粥,拿上一个煮鸡蛋,送到炕上。孟远急忙赶过去,帮忙扶起莫大妈,莫大妈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不停说:“孩子,谢谢,谢谢!小户人家,委屈你了,委屈你了!”孟远忙回答说:“没事,这挺好的,我喜欢这,将来有钱了,我一定来这盖一幢小楼,到时候请您和莫莉,还有大强过去玩。请你们给我做玉米面饼……”
吃罢晚饭,大强就又没影了,莫莉打开了一台破的不能再破的黑白电视机,电视机里的人像夸张的扭曲着。莫莉说:“妈,就属这个台效果好,你看吧,我带孟远去院里乘凉。”说着打着孟远的手,走出了房门。孟远感到有此被动,就试探着说:“莫莉,我看我还是回去了好,我怕……”
“你怕什么呀?你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发往边城最后一班车早走了,你现在走,往那走,小心黑瞎子把你舔了。明天一早我和你一起走。”
孟远尴尬的一笑,说:“你真去边城呀!”说话间俩人已走出小院,融入了山村的黑夜之中。这种夜虽然黑,但给人的感觉却很踏实,不像城里的夜,虽然灯火通明,但却人感到时时刻刻会有危险发生。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其实我不过是到边城坐火车,我要回省城。”两个人像情侣一样漫步,莫莉的心中就产生一种莫名的悸动。
“回省城?那你妈和你弟弟怎么办!”孟远吃惊的问。
“还能怎么办,托给二叔二婶他们吧,也就是一天三顿饭,出力活大强也能做。我必须回省城嫌钱,要不然我妈的药就吃不流了。”莫莉很平静的回答。孟远马上追问:“那能行吗?我想你还是应该留照顾莫大妈。”
“唉!山里的事情不懂,我妈现在需要的钱,而不是照顾。”
“那你在省城做什么?能嫌多少钱。”
听到这,莫莉没有做声,过了一会,说:“孟远,你要知道我做什么,不会瞧不起我吧!”
“那怎么会?我都做过好多职业了,有工人,有技术员……”孟远不以为然的说。
“我在洗浴中心给人按脚!”莫莉麻木的说。
“啊!啊!啊!”一连在三个啊,孟远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我们这行是没人能瞧得起的,其实我们本来就是不相干人,我感谢你对我们的帮助,你会有好报的……”莫莉淡淡的说,说罢也不理会孟远一个人扭头往回走。
“噢,我不是这个意思。”孟远大步的追了上去。
孟远和莫莉回到莫莉的家时,已经十点多了,大强早躺在炕上呼呼大睡。孟远感叹道:“傻人有傻福。”莫大妈却没有睡,也没看那将人扭曲的不样子的黑白电视,而是微合双目歪在炕上。见二人回来,就说了声:“你们俩过来。”
二人不知何事,就双双站到了床边。
莫大妈拉着孟远的手说:“孩子,大妈知道你是好人,大妈有件是托你去办,想来想去这件事也只有托你去办了。”
孟远疑惑的望着莫大妈,莫大妈在被子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来,信封的口是封着的,信封的颜色有些发黄,看样子有许多年了,信封用毛笔工工整整的写了三个字“王德山”。莫莉愣愣的望着母亲,觉得“王有德”这个名字似乎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不知道母亲要做些什么。
莫大妈拉着孟远的手说:“孩子,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明天你回边城一定会见到这个人,你把他教给他就行了。”孟远接过信封有些莫明其妙,但仍连连点头,反问:“您怎么知道我一定会遇到他呢?”
“一切由命吧!”莫大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九章
王晓丽又一次从恶梦中惊醒,其实自从她被送进医院以来,她没有一天不作恶梦的,她想也许今生她都要在恶梦中度过了。她眨了眨眼,两滴泪珠从眼角滑落,她不由得抽泣起来。抽泣声马上惊醒了在座在一边的父亲,父亲的用手帕帮她拭泪,而他自己的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这也不知道是父女俩你几次在深夜一起流泪了。
“爸,我是不是得了白血病?”王晓丽又一次问父亲。
“孩子,别瞎想,就是贫血,但是一种很重的贫血。医生说要住上一、二个月院,用一些进口药就会好的。”父亲又一次对王晓丽说谎。
几天来,父女两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对话。
其实王晓丽已经不单单是怀疑自己的病情,从父母和同学们的脸上,从医护人员的工作态度上,她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的病不是一般的贫血。何况还在许多的病友做参考呢!她只不过想想在父亲那里得到证实,她想知道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虽然这显得有些残酷和不公,但她知道每个人的苦难只有自己去面对。就像高考落榜时,一句句惋惜,一声声讽刺,都只能自己去扛,而当她终于进入松江大学时,一句句赞美,一声声恭维,也只有自己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其次自己从小学开始就一直都是老师称赞,同学羡慕的好孩子,是父母的自豪和骄傲,她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除了那次高考以外。
那次高考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疤,她竟然鬼是神差的漏掉了两页数学试卷,尽管那近50分的题对她来说并不难,但没人给她重做一次试卷的机会。她只能成为一名高考落榜生。尽管后来父亲历尽周折将她送到边城师专学英语,但她内心深处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她认为上天在和她开玩笑,命运在和她做游戏。在那以后的两年里她跟本就不参加一次高中同学的聚会,更不参加任何一次师专同学的集体活动,她觉得自己就象一个木头人,很难沉入集体,认为自己本来就属于这个集体,自己在这个只不过是寄生在这个集体当中,自己应该忙于一个更有活力,更优秀,更更出色的集体中,总有一天自己会化蛹成蝶的。这两年的生活她过的近尽苦行僧,她要做的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努力、努力、再努力。直到她在全省的专升本的考试中夺冠,并被松江大学录取时,她才感到了一丝快慰,感到自己终于长出了翅膀,好像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她才找回了真正的自我。到了松江大学后,她一改师专时的生活状态,凡是能参加的学生活动她都参加,她努力的和大家交往,见到每一名同学都会笑,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新来的”,她在努力使自己成为一名本科大学生,而不是专科生,她竞争学生干部,用实力来证明自己。当然她仍旧没有放弃学习,在同学当中她还算是努力的,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考研究生,之后她还要出国,还要进入全国知名的大公司,她要为父亲争光。所以当全系女都仰慕不已的大帅哥李博涵向她献上玫瑰时,她也没有动心。她认为李博涵太骄傲,太自大,太不成熟,她认为李博涵的所谓自信和潇洒都是系的女生“惯”出来的,她非常看不起系里的女生们,认为她们实在太肤浅。但她还是喜欢松江大学的生活,并感到新鲜而快乐,她甚至想永远留在这所大学里,永远做一个小女生,去看校园里的小松树一天天长大。可上天偏又那么的偏心眼,才一年多的时间,就又一次给她降临了灾难,而且可能是不可改变的灾难,也许她的前世真和有什么罪过。她的手死死的拉着父亲的手,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拉过父亲的手了,好像自从上高中以后就没有。
“爸,你别骗我了,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你就告诉我吧!我还能活多少天?我想最后的时间过的精彩一点。”王晓丽轻轻的说。父亲并没有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