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志晖答应去见面,还有她自己的原因:毕竟和董亚军接触过一段时间,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说董亚军和何先生有关系,为什么不能聊聊?至少得问清楚上次为什么突然就回美国了。
见面的咖啡馆地方并不大,总共只有20来张桌子。这种地方不太容易施展的开,邱志晖认为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她一走进去就发现丁晓婷穿着服务员的制服站在吧台里面东一搭西一搭的帮着递东西,刘健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桌子旁假装看报纸,客人也不多,总共只有三五桌。
董亚军迟到了十来分钟,坐下后一直愁眉不展,没怎么说上次的事,只是情绪低落的聊了聊这段时间在美国装修房子。邱志晖明显感觉到他心不在焉,于是坐了一会儿后便告辞想离开。没想到这时董亚军却一下来了精神,几乎是一跃而起,连声说“我送你我送你,还住在青年路的吧?”
刚出门,丁晓婷突然追出来,递给邱志晖一张乱七八糟的卡(估计是随意拿的)“您忘东西了”。邱志晖接过卡,丁晓婷轻轻抓住她手,暗中微微摇了下头。邱志晖知道是不同意让她上董亚军的车。但当时司机已经把奔驰开过来了,董亚军打开车门看着她。对一个没有任何特殊工作经验的女孩子来说,这种时候很难有果断的反应。她只能犹犹豫豫的上了车。但上车后又转头去看丁晓婷。丁晓婷没办法,怕被董亚军看出有问题,只好立即转身进了咖啡馆。
到了小区后,董亚军让司机把车开走,然后坚持要送邱志晖上楼。邱志晖这时已经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周围又没有其他人,只好很勉强的和董亚军上了电梯,同时紧紧抓着手机准备有问题就按那个一键拨号。
幸好韦学文和刘健已经抢先一步到了邱志晖家那层,躲在楼道门的暗影里。
到了屋门外,邱志晖刚摸出钥匙打开大门,就惊讶得啊的一声大叫:屋子里面一遍狼藉,所有抽屉柜子都被打开了,东西扔了一地。两个身体强壮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翻东西,看见她进来后,其中一个立即起身掏出枪“别动!”董亚军从后面抱住邱志晖蒙住嘴,把她按到沙发上,转头对两个年轻人喊“找到什么东西没有?”
这时韦学文和刘健从外面冲了进来。刘健抬手一枪就把拿枪的那个小伙子脑袋打开了花,溅了一墙的血和脑浆。另外个小伙子转身冲进了卫生间,等韦学文追进去时,这人竟然从卫生间的小窗户翻到了下面一层。韦学文探头出去一看,很吃惊:20多层的高空,外面夜色漆黑没有任何附着物,竟然很轻松的就翻下去了?他妈的有点身手啊!
丁晓婷赶到楼下时,翻出去的小伙子正好冲出单元门,两人碰个满怀。等韦学文追下楼把丁晓婷拉起来时,那小伙子已经翻墙出了小区。
师徒二人追了好几百米,在一栋老公房旁的小巷里终于把人堵住了。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这人竟然噌噌噌的就爬上了几米高的秃墙,几下就没了踪影。而韦学文的枪都还没来得及掏出来!丁晓婷扶着墙大口喘气,顿了很久才说“碰上高手了”。
两小时后,几个人开车到了通州郊外一个废弃的木工厂里。刘健和丁晓婷下车,打开后备箱,把捆成粽子一样的董亚军抬出来扔在地上。韦学文对坐在副驾发愣的邱志晖说“呆车上别动”。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一辆蒙着车牌号的黑色A8开了进来,停在董亚军不远处。车窗膜很黑,看不清里面的人。韦学文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几分钟后下车,冲丁晓婷点点头。丁晓婷双手举起枪对准地上的董亚军,一枪爆头。
A8没有多呆,立即开走了。
凌晨三点过回到劲松,邱志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几小时前接连两个人在她面前被打死的一幕幕。
邱志晖的外公退休前是天津市公安局的老刑警,在80年代就获得过公安部的二级英模称号。上中学以前邱志晖都一直住在公安局家属院里。因为家庭出身的原因,她不像一般高学历女孩子一样对警察有不好的看法,反而对很多正面形象充满欣赏。虽然父母都不认为警察是份太好的职业,而且她如此高的自身条件也不可能去找个警察(后来结婚的是同行大学教师)。但她本身对像她外公一样的“制服英雄”是很崇拜的,所以才在十年后再遇见传说可能是“便衣”的表姐夫韦学文时,第一句就问到底是不是警察。
但今天韦学文这伙人的行为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
自小就生活在公安局家属院,一些警察“近墨者黑”的故事她知道不少,也感觉很厌恶。不过今天这种不舒服和那种厌恶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警察队伍中再堕落的败类也没几个敢像韦学文他们一样杀人如切西瓜般轻松,好像法律对他们来说是空气。
这其实才是157的真正特殊之处。组织的人都有警服,虽然平时从来不会穿。但157的人不发警服,甚至连警衔都没有。这个小团体的人虽然说起来理论上也算警察,但其实根本就不是警察!他们是一群散布在国外的特殊工作者,工作不是为了维护法律,而是为了维护国家利益。所以很多时候法律对他们来说的确是空气。为了国家利益他们什么都会做。
这也是上面从一开始就规定“157的人绝对不允许私自在国内活动”的原因。这群人在国外自由惯了,做事的方法和手段在国内很多人看来完全是骇人听闻。虽然这个团体都是精英分子,各方面素质都很高,但因为没有受过专门的政法工作培训,除了加入157之前就和公安系统有关的少数几个人之外,其他人对法律的认知程度可能还比不上派出所的一个普通民警。所以这群人一杀起人来简直像切西瓜,根本没有普通人的畏惧心理。
邱志晖认为打死董亚军完全没道理。董亚军在被刘健“打包”的时候,一个劲求饶,说自己在美国的前妻和儿子已经被何先生派人盯上了,他是没办法才答应回国把邱志晖约出来,让何先生的杀手进屋找跟U盘有关的东西,然后再杀人灭口……从客观上讲,董亚军说的的确很可能是真的,他确实是迫于无奈才这样做的。邱志晖认为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杀他呢?这不是滥杀无辜吗?
韦学文睡下后,沉默了很久才对邱志晖说“小慧,我知道你没睡着。别生气了,我们这样做是没办法”
邱志晖语气有点冷“为了不泄漏消息就可以随意杀人吗?”
“不是随意,是故意;也不是为了不泄漏消息,对方杀手逃了一个,何先生应该已经知道结果了,没什么可保密的”
“那到底为什么打死董亚军?”
韦学文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和你无关,别问了”
“和那辆奥迪里的人有关吧?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也对奥迪里的人不感兴趣,但我知道你们是警察,不能随便杀人!”
奥迪里的人是邓莉。本来韦学文确实准备放走董亚军的,因为这个被胁迫的地产商人没有什么太大价值。虽然可以作为污点证人一类的角色在以后起作用,但不管韦学文还是刘健,已经根本没想以后了。既然“绝对不允许私自在国内活动”的规矩已经无法遵守,那还管什么其他顾忌呢,还想啥“证人”?他们已经完全放弃靠组织的力量来解决问题了。
不过崔西在电话里说“不能放走董亚军!先让邓莉看看”。结果邓莉一来就发现,自己两年前就在何先生的办公室见过董亚军。而且据何先生的说法,董亚军是一个企业报社的半吊子记者出身(根本没在新华社呆过),后来和一个高干子弟大学同学搞房地产开始发起来的。
至于董亚军从一开始接近邱志晖是不是就是何先生安排的,或者仅仅只是巧合,韦学文认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人在数年前就认识何先生,而且具体熟络到什么程度连邓莉都不太清楚。所以必须干掉,留着是后患。
因为牵涉到邓莉,所以不能告诉邱志晖实情。这是基本的行动原则,“物理隔离”。
邱志晖无法理解,韦学文也无法解释,因为一解释就会扯到太多深层次的话题。于是两个人就在黑暗中静静的躺了一夜。
过了几天,邱志晖在办公室突然收到电话,主管副部长问她“你认识陈主任?以前怎么没听人说起过。呵呵,小邱,深藏不露啊!”邱志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下午来车把他接到某办,见到传说中的陈主任,她才知道原委:自从春节被领导找去谈话后,她暂时停职去了司里综合处呆着,结果最近上面就有人在问,她怎么一直不出来工作,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
邱志晖见过陈主任一两次,但没说过话,根本算不上认识。再说别人位高权重,就算知道你,也最多仅仅是知道有你这个人而已,离“认识”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不过陈主任一点也不见外,很关心的问了她一些个人情况,最后比较委婉的说“小邱啊,你还很年轻,在这个年龄就走的这么好,据我所知在你们部里面算是独一个噢……既然没什么大病,人也是当打之年,就应该多做工作嘛!上面很欣赏你。老实跟你讲,把你接过来见个面,我是专门来请你继续工作的。小邱,呵呵,请不请得动啊?”
邱志晖很尴尬,赶忙坐直身子说“陈主任你说哪去了,我很愿意恢复工作,只是……只是目前还有一点个人方面的困难,能不能缓一缓?”
陈主任笑笑,顿了下,低头慢慢说“人这一辈子啊,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有些人也和你始终是两个世界的……小邱,你自己要考虑清楚,不要拿自己的前途,我说直白点,甚至是自己整个家族的前途去赌。很多事情没什么赌头。你家在天津只是普通老百姓,你能够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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