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神父和修女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怒不可遏的表情。
越是年纪大的人,越是如此。
对于将人生所有的意义都奉献给了女神和教会的他们来说,佐天泪子和墨埜谷暮羽的这番话,无异将他们这些为了凡人世俗的和平与安详而四处奔走的女神忠诚的仆人,与卑劣的人贩子,犯罪者相提并论。
这已经超过了毁谤,简直就是亵渎神明!
因为过于愤怒,微微颤抖的神职者们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捏紧圣典与刀叉的指节,用力到了失去血色的程度。一时间,餐厅里就只剩下了粗重的呼吸声。
“是吗……”
教区长的声音宛若叹息,
一向是教会传统礼仪化身,以严厉和古板著称的教区长,眉毛和眼睛都颓丧的垂下。那表情,与其说是“怎么会是这样”,而是“果然如此”。
“是……莉斯,是吗?”
“……!”
教区长的发言令神职者们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瞬间化成了名为“惊愕”的群像。圣典和刀叉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过了大概五秒钟,才有人艰难的转过头,看向佐天和暮羽的方向,听她们怎么回答。
“没错,就是那个肚子叫的声音比谁都响亮的修女!”暮羽咬牙切齿的回答。
得到了意想之中的答案,教区长悲哀的垂下了视线。
“这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趁着莉斯姐妹(siste
)不在这里,无法为自己辩白的机会造谣生事呢?!”之前申斥佐天和暮羽的中年神父再次站了出来。
他的话如同波纹一样在众人的情绪中散开来。
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吗?
感受着众人迅速变得昂扬起来的情绪,西斯学徒的脸上浮现出了冷笑。
即便是他们所敬爱的教区长得到的结论,如果不符合他们的心意,便不去相信。
“够了!”
突然响起的怒喝,让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全都平息了下去。因着狂热与愤怒,手持圣典和刀叉向着两个少女步步逼近的神职者们,愕然回头。
霍然站起的教区长的目光,如同刀子般锐利。直到这一刻,佐天她们才发觉,原来这个七十岁的老人,个子相当魁梧,气势更是骇人。
所有的神职者,都在第一时间服从在了老人的权威之下。
不,那不仅仅是上位者和年长者的威严……
西斯学徒感受到了某种能量波动的痕迹。
那是……
怎么可能呢。
西斯学徒对自己一瞬间得到的判断感到荒谬,所以第一时间就丢在了一边。只是,在心里她对七曜教会的忌惮,又多了一层。
“莉斯的行动并不是我的授意,她也不在这里。”
听到教区长接下来的话,佐天的表情一滞。
如果不是绝地,那么没人能在一个西斯面前说谎,就算是另一个西斯也不行。
“但是,对基蒂……那个女孩,您知道一些什么吧?”
教区长眯起眼睛。不过佐天毫不动摇的看着他的眼睛。
“明明,该烂掉的东西就这样埋在书柜里烂掉多好。”
好一阵之后,教区长低声说出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摇头叹息。
“这里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跟我来可以吗?”
即便刚刚挨了教区长的棒喝,但修女和神父们也仍然起了一阵骚动。
“教区长!”
当即有人站起来反对:
“您要单独和她们谈话?”
见到教区长点头,修女当时就急了:
“这实在太危险了!怎么能让您和这等身份不明的狂徒呆在一起……唔?”
“并不是身份不明啊。”教区长苦笑。
仿佛故意炫耀一样,佐天和暮羽从口袋里掏出护卫臂甲的徽章,别在领口处。
游击士?
修女和神父们面色复杂的看着那个徽章。
近几十年来,协会(guild)就像彗星一样崛起。教会的人和其他势力一样关注着这只有着过于理想化理念的国际性组织。但和埃雷波尼亚,还有卡瓦尔德的贵族、政客和情报官们仅仅把协会当作维护秩序的好用工具和妨碍权力者肆意行使威权的矛盾集合体不同,神职者们几乎是以嫉妒的目光来打量游击士。
以自身实力为人排忧解难的游击士,无疑比神职者们泛泛的说教更加让人理解。
当然,根基浅薄的协会想要替代教会,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上到国家的协议,下至商人的契约,空之女神爱德丝的名字都作为见证者存在。协会自成立以来,和教会之间几乎从来就没有过冲突。反而因为两者理念相近的缘故,合作才是常态。
“被游击士首次打上门来的教会——这名声……”
中年神父没再说下去,只是摇头叹息苦笑。
正文 苍之轨迹(米修拉姆的黄昏之二)
“呼……呼……”
莉斯-亚尔珍特急促的喘息着。
尽管那个灰发女孩的重量抱起来感觉还不如一床毛毯,但就这样抱着奔跑的话,对她这个刚满十四岁,体格和力量都还未发育完全的少女来说还是过重的负担。'shuhaige。'
更何况,她现在奔跑的地点,根本就不是在平整的街道上。
深一脚浅一脚,羽扇河涨水时期所淤积下来的泥沙,其中的水分迅速浸透护士服搭配的布拖鞋。
麻烦,还不仅仅是这样。
河滩地上长出的芦苇,大概是她身高的两倍。莉斯正穿行在这些茂密的植物中间。
看上去柔弱异常的草本植物,叶子的边缘却长有肉眼看不到的细密锯齿。粉红色的护士服露在外面的腿、小臂甚至脸上,一不注意就会被划出浅浅的口子。虽然甚至都不会出血,但仍然火辣辣的疼痛。
更危险的是脚下。松软的河滩地基本由泥沙组成,但也会有一两块石头掺杂其间。茂密的芦苇丛遮蔽的可不仅仅是追兵的视线。要是稍不留心踩上被涨水期的羽扇河水年复一年冲刷的光滑异常的鹅卵石的话,疼痛和摔倒只是小事,将脚踝扭断都不是不可能的。
稍稍令莉斯轻松些的,是她前面那个抱着弩弓的白衣男人似乎相当熟悉这里。他带着莉斯,顺着长的密不透风的芦苇丛中间,一条外面根本看不到——实际上就算身在其中也未必能感受到和在芦苇丛里有多大区别的小径,快速的穿行着。
伏击游击士并接应了莉斯之后,一起撤退的人有十名以上。然而,虽然那些讨厌的游击士被花面山魈缠住了,但在一行人刚刚脱离医科大学的范围时,就被紧紧的盯上了。
追兵并不像是游击士。一望即知受过严格训练的身体,还有无意识互相配合的队形,都使得他们看上去更像是军人或者猎兵。
这些家伙的战斗力丝毫不比那些游击士差劲。不过大概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夺取“恶魔之子”,所以并没有远程使用导力枪,反而是抽出军刀和匕首之类的冷兵器逼近过来展开白刃战。
否则的话,这边有再多的人,也会被火力强大的对方当场射成筛子。
即便如此,为了引开追兵和断后,途中队伍中不断有人转向别处,负担起扰乱追兵视线和伏击他们的任务。
到现在,只剩下抱着弩弓的男人在前开路,莉斯自己带着女孩居中,还有那个面无表情的白衣女子尾随在最后面了。
在前开路的男子突然站住了。莉斯差一点就撞在了他的背上。
“就是这里了,siste
。”男人回过头。
因为之前都在匆忙逃跑的关系,莉斯并没有仔细打量过他。
此时一看,男人有着比普通水准稍高的身材,但却比较瘦,医生的白衣穿在他身上如同挂在衣架上一样飘来荡去。铁灰色的头发下,是一张稍稍露出疲惫神色的脸。和头发同样颜色的眼睛里则尽是冷漠的目光。
他的双手穿着露出手指的前两指节的半手套。露在外面的手骨节都很粗大,皮肤粗糙的就像是老橡树的树皮,伤痕密布。而青紫色的静脉,如同攀附在树上的藤蔓一样纠缠着。
究竟要多辛苦的训练,才会变成这样啊。
即便是身为努力家的姐姐和凯文,也不曾拥有这样的双手。
“我去发动小艇,你在这里先等一下吧。”
听了这话,莉斯才顾得上打量四周。
这里已经距离圣乌尔丝拉医科大学很远了。
比人要高得多的芦苇丛一直延伸到湖水很深的地方,不过比起河滩地来,芦苇的密度稀疏了许多。触目所及,除了天空,就是倒映着天空的湖水。
微风吹过,除了芦苇沙沙的响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男人将芦苇深处的小艇拖出来,然后开始调试小艇尾部的导力引擎。
看来这个过程还需要很长时间。
得到这个结论的莉斯,疲惫的坐了下来。
在此之前,她用脚将密集的芦苇踏倒,形成了一块可以坐卧的干燥之地。然后把灰发的女孩放在上面。
“你倒是舒服。”
看着因为“安神熏香”的缘故,仍然处在昏迷中的灰发女孩的面容,修女不由苦笑了起来。
刚刚紧张的逃跑时还不怎么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全身的肌肉和关节的抗议,顿时就如潮水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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